前车是方平章驾驶的，车内成员有没有问题他最清楚。
前车突围及时，除了车体外层的铁皮在尸群里刮蹭了几下，沾染了些许血污，连块漆都没有掉。
而后车……他们很快注意到那前挡风玻璃上的碎痕，以及车身右侧的状况，车窗都碎完了。
也用不着王洋主动开口，后车那几人的目光早已汇聚在他身上，方平章也看到了，他右手手背上那层干透了的褐色涂层。
以及，不深不浅的伤口。
“伤口，不严重吧……”
“在碎玻璃上划的，不是丧尸。”王洋避开了他那目的明确的寒暄，也没有躲闪，把手背抬起来，直接展示起上面的伤。
方平章扫了一眼，点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到一旁的陈一身上。
“对，他手背上是被窗框边的碎玻璃刮伤的，我都看到了。而且你看那伤口形状，也根本不像被丧尸抓挠或者啃咬造成的。”
“脸上的……应该也只是刮蹭到了。”陈一替王洋辩护道，说着，视线很快转移到对方脸上那道很浅的伤痕处。声音渐渐变轻。
她若不说出来，方平章可能真没留意到。
“就是……”
转折来了，陈一对视着方平章，有些吞吐，话没说清楚。
她只说确实看到王洋那伤是刮蹭到的，却不敢断定说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但凡是受伤就有风险，何况是与丧尸接触的情景下所受的伤，她一个人无法替整个队伍承担这个责任与风险。
方平章没再追问，也没死咬着王洋不松开，而是看着陈一顿了顿。眼皮微微眯起，那双黑色的瞳仁很暗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他转身走向后车一侧，检查一番那破裂的车窗。
实际上不止车窗，后车整个外壳上都挂着一层稀稀拉拉的血污，像被胡乱刷了层过期的红油漆。车头和前挡风玻璃上尤为严重，糜烂碎肉混着其他来源于尸体上的液体，糊在边边角角与犄角旮旯缝隙里。
“……”
“…”
不知道方平章是关心车，还是关心成员，他大致打量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没出事就好。”他挤着脸，挤出来一点带着宽慰的微笑，似乎想证明自己的关心。
“我也相信你不会有事。”
“但是，为了大家，还是按着规矩来吧，咱们对事不对人。”
“就算换做是我，该怎么办也得怎么办……”
他当然会这么说。
团队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有人认为这种程度的谨慎是个错误。
王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把拳头攥紧什么的，他停顿了一会儿，瘫着脸挤了挤眼，随口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嗯。”
是大家早就定好的规矩，无可非议的，也并没有针对谁，可真让他成为这当事人了，这种感觉……挺让人不爽的。
…………
………
……
入夜了。
在这栋随便找的房子里，众人早已安顿好。
三层小楼，一开始房门几乎都是上锁的，直接被众人暴力破开了，里外检查搜寻一遍，收获的那点东西微不足道。
现在是几人一组分配在各自的房间里，轮班休息，像这么在别人家过夜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王洋没有和三楼的大家作伴，而是被单独隔离在二楼。
陈一他们给王洋送过定量的食物和水，又备了点药物，才把他反锁在房间里。房间内的把手拆掉了，在门外设法封好，又挪了把椅子死死抵住把手，多重防护保证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就算他想搞破坏，也一定会制造出动静。
不过，看他被隔离前那一脸看淡生死、或者说生无可恋的样子，且人也一直在配合，不太可能会突然发狂。
除非……他趁着半夜，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活死人。
昏暗中，夏雨柠在走廊之间特意驻足，靠在墙边，拎着小熊，手指紧攥着小熊的一条胳膊，侧耳倾听起楼梯下的声响。
“……”
很安静，除了夜间的白噪音外，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会儿，转过身，朝着属于她们的那间房门走回去。
她是出来上厕所的，顺便探查一下那个王洋还健在没有；因为这栋楼是商用楼，房间里也都不是寻常卧室的布置，整层厕所也只有那一间在走廊里。
至于小熊。
为什么上厕所她还要把小熊带上？
嗯…倒不是害怕什么的。
也不是在矫情，她只是……‘
其实原本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可，兴许是又经由上次的意外后……
她从前就有所察觉的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感，愈发严重了，如今已经严重到哪怕是数米外的距离相隔，几分钟、甚至几十秒的时间间隔！只要她与自己绑定的熟知的事物分离开，当她意识到这点，那般莫名的焦躁与慌乱便会如期而至，如潮水般即刻侵袭而来。
无法抑制、难以明说、更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变化，心悸、胸闷，心里发慌、呼吸急促……
一切令人的忧虑的存在都会出现，塞满她的脑袋，堵塞她的胸腔，占据她的所有的念头。
她会非常痛苦……
所以。
为了避免总体验这样那样的感受，她不得不带上小熊，陪同自己，哪怕只是一段很短很短的路程。
只要小熊在，情绪就不会缠上来，短时间内不会。
另外也有别的办法，不依靠小熊，那就是，让半夏陪在她身边。
可上个厕所也要麻烦半夏的话，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我回来了。”
走进房间，关好门，反锁。夏雨柠小声说道。
像这种无所谓的招呼没有什么必要，她也没有这种习惯，仅仅是，想要和半夏打一声招呼。
房间里并不空荡，却一点也不温馨，各种器材堆积不少，这里以前是个小杂物间，连那两张小床都是从其他房间挪过来的。
苏半夏坐在床边，身前摆着一支红色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周围一小圈范围照亮了。
“嗯。”
夏雨柠听到，半夏也回应了一声。
像这种废话半夏也不冷落，也愿意回应自己，啊，半夏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
夏雨柠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半夏身旁。
那一刹那，虽然有种想要再贴近一点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在两人间空出一段礼貌距离。
哈啊……
半夏在这里，小熊就可以离手了。
她随手把小熊放在桌子上，蜡烛旁。小熊圆溜溜的黑眼珠中映出烛光，也映出两位少女。
“……”
像这样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一起，感觉也很好，就连这间不像样的“卧室”仿佛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夏雨柠盯着小熊的眼睛，看着小熊，亦或是在看着它眼中映出的半夏与自己，思绪飘着，又回顾起当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