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风肆意呼啸。
东阳二中的陈旧门窗，抖动得厉害，有阵阵刺耳的尖锐异响。
讲台旁的“好位置”，有人埋头睡得正香。
“呼～呼～”
“张开衡！学校是让你来上学的！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班主任呵斥了数句，张开衡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昨晚张开衡沉迷小说一不小心又通宵了，天亮后才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浑浑噩噩怎么来的学校都不知道。
班主任骂完张开衡，又批评起他身旁头埋得极低，瘦瘦小小的女孩。
“王雨蔚，你又是倒数第一！”
“以前你次次年级垫底，老师不说你，可现在离高考就三个月了，寒假回来的开学考，你还是年级倒一，你这个成绩，连个专科都考不上，你说该怎么办呀……”
刚睁开眼，耳边的话，令张开衡一怔。
高考？三个月？专科考不上？
我，重生了？！
张开衡恍惚，他居然就这样回到十五年前。
高考他侥幸搭上二流本科的边边，随便念了个管理专业，游戏陪着渡过四年，毕业即失业，电子厂打工他也不想去，父母找关系送他进个小公司。
之后也是浑浑渡日，三十三岁那年公司看他年纪大送他‘下班’，没谈过恋爱的他，河塘钓鱼是唯一爱好，可惜鱼却不爱好他。
日子没过几天，张开衡查出了癌症，晚期
没多长时间可活……
他在医院病床躺了几个月，看他的人不多。
发小、大学舍友、几个高中同学……
“还有张开衡，你也给我站墙角去。”
“这次开学考，你考个倒数第二居然还有胆子睡觉！”
班主任恶气难消。
罚张开衡跟王雨蔚一起站墙角。
“一个张开衡，一个王雨蔚，一个倒一，一个倒二，摇头晃脑，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学，考试的时候，我往答题卷上踩两脚，都比你们分数高！”
班主任的话，让其他学生哄堂大笑。
“哈哈哈……”
“这两个学渣，还真配啊……”
笑声里，张开衡很不情愿站到墙角。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张开衡还是不爽。
他只是不想学又不是不会。
虽然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你们考得很好吗？”
“现在是早读！不好好背单词，到教室外背！”
班主任批评完，直接回办公室去了。教室太冷，办公室有空调不要太暖和。
其他学生都开始早读，角落里王雨蔚捧着词本，低头眼底泪珠在打转，张开衡扭头盯着她看。
王雨蔚？
我得癌症在医院，她是不是来看过我？好像来过好几次，每次她来，都会捧一盆多肉……
现在的她长得跟十五年后，还真不一样！
张开衡第一次在医院见王雨蔚，当时他刚做了一次透析，意识模糊记性也不好，要不是王雨蔚反复告诉他，两人是高中同学，张开衡都想不起来。
毕竟张开衡可没有，仙女那般漂亮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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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衡记得在他死的前一天，王雨蔚也来了。
她一袭修身黑色长裙，裙身贴合玲珑有致的曲线，领口敞得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浓密黑发如瀑布般洒落肩头，前短后长，慵懒卷曲。
当张开衡与她对视，弯弯柳眉下，杏目里有淡淡哀伤，红唇紧抿。
其实张开衡有问过王雨蔚，为什么来看他，毕竟在高中时，两人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王雨蔚只笑却不回答张开衡。
张开衡也问过其他人，王雨蔚高中后什么情况，大家都不太清楚，只知道，王雨蔚收购了养她长大的孤儿院，一直在做慈善。
三月是一年较冷的时候。
风吹得门吱呀作响，王雨蔚站在离门最近的角落，她似乎太冷了，一直在搓手吹气。
倏然有张脸，凑到王雨蔚的面前。
“王雨蔚你冷吧！我们换换？”
因为凑得太近，张开衡说话吐出的热气，全到王雨蔚脸上，她呆愣了一刹儿。
马上又回过神。
王雨蔚小脸发烫，“谢谢……我还行的。”
“冷就换呗。”没等王雨蔚答应，张开衡越过她站到了最外面，把她往里挤了半步。
“谢谢……”王雨蔚头埋得极低。
而张开衡则借机打量起王雨蔚。
那么冷的天气，却还只穿秋季校服，像张开衡都披了一件羽绒服把秋季校服穿里面。
王雨蔚把自己埋进单词本，张开衡看不见脸，只能瞧见王雨蔚厚重的齐刘海，瘦瘦小小的身材。
要不是张开衡确定她就是十五年后的王雨蔚。
两人简直就是有云泥之别！
丑小鸭逆袭白天鹅？
还是小天鹅落入了鸭群？
“叮铃铃——”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饿了半天的学生们，终于可以去食堂吃早饭。不到十秒钟，教室内还在的人，所剩无几。
张开衡回到自己的课桌，准备拿饭卡去吃饭。
刚拿起饭卡，一些刺耳的话让张开衡皱眉。
原来是江韶雯、吕静柔两人，非要本周不值日的王雨蔚，去替她们倒垃圾。
“王雨蔚，班长说了，班级倒一就要倒垃圾，哪怕这周我俩值日，垃圾也得你倒。”
“可是、可是……”
王雨蔚低头，手指对戳。
“什么可是？你倒不倒？别耽误我们吃饭！要是等我们去食堂，没什么好吃的了，放学你等着……”
“啊……”
王雨蔚被推退几步，没站稳蹲倒在地，吕静柔、江韶雯往教室外去。
她们边走还边笑着高谈阔论，
“哼哼傻子一个……”
“次次年级倒数第一，难怪父母不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这种傻子谁看了不心烦……”
刺耳的话，王雨蔚当然听得见。
不知道她是摔疼了，还是心刺得太痛。
半天没有再站起来。
直到王雨蔚想扶墙起来，面前多了双大手。
“能站起来吗？别人的话，别太介意。”
王雨蔚没有回话也没有伸手，自己扶墙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无视张开衡，去抬快有她半人高的垃圾桶。
平时都要两个人的垃圾桶，王雨蔚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她用力只抬起一端，完全无法拖动。
“我帮你吧！”张开衡走到另一边抬起。
“谢谢….”
两人对视。
张开衡瞧见了王雨蔚杏眸，那一抹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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