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片凝滞的空间里缓缓回响。这本该是稀松平常的声响，落在此刻的死寂之中，却显得格外刺耳，格格不入。
“你，不该来这里的。”
艾尔芙蕾雅没有回头，她的双手依旧虚悬在身前，指尖流淌着淡淡的银光，正全神贯注地修复着那道濒临崩溃的空间裂隙。
来人没有说话。他只是迈着那沉重的步伐，循着既定的节奏，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着艾尔芙蕾雅的背影走去。
“亚历克斯。”
直到艾尔芙蕾雅说出了这个名字，脚步声才赫然停止，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他已经极其收束了自己的气息，而且还有那些包裹着他的不停翻涌的黑雾，那是外神赠予他的能力可以完美的隐藏自身。
遮盖命运的黑雾吗。艾尔芙蕾雅心中了然。难怪那只外神能绕过星界众神的看守，直接将爪牙伸向这个世界。若非她的“观测”权能恰好克制这种遮蔽，恐怕真要让它在众神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侵蚀这片大地了。
“噔……噔……噔……”
短暂的沉寂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比之前更加急促，直直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唉。”
艾尔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一切。外神的低语，本就不是普通凡人能够抵御的诱惑。而她之前动用法典的力量斩断外神手臂时，虽成功阻止了对方的入侵，却也引发了法则破损的副作用，而那副作用，恰恰加剧了外神低语对人心的侵蚀。
周身的苍白火焰瞬间躁动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想要自发地冲上去，阻止那个靠近的身影。可没有艾尔芙蕾雅的引导，这些火焰根本无法锁定被黑雾包裹的亚历克斯，只能在她身周疯狂翻舞，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徒劳地阻拦着外人的脚步。
“刺啦——刺啦——”
火焰烧灼黑雾的声响，在空气中尖锐地交织。亚历克斯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迈步，穿过了那道足以焚毁凡物的火墙。黑雾与白焰在他周身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吾主冕下……请原谅我的罪过……”他喃喃低语，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做着徒劳的忏悔祷告。
“无妨。无需原谅。你……没有错。”艾尔芙蕾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像是在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经文告诉我们，神爱世人！”亚历克斯的语气陡然变得癫狂，之前的忏悔消失殆尽，只剩下扭曲的执念，“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设计种种磨难，来测试世人的虔诚？这真的算是爱吗？！”
他猛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片泛着冰冷银芒的骨片。尖锐的骨尖，在凝滞的空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不！他们只是在享受身为上位种的高傲！看着世人在苦难中挣扎，在绝望里哀求，他们才会带着施舍的心态，降下那微不足道的怜悯！这不是爱！这是玩弄！”
艾尔芙蕾雅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神去看他一眼。空间裂隙的修复，只剩下最后一丝缺口。这是最紧要的关头，她不能有半分分心。
“您不想反驳什么吗？”手握骨片的亚历克斯，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冰冷的骨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后背衣料。
“好吧……好吧……也许您根本不屑于回答我这个问题。”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但我始终相信，瑟里涅冕下您是不同的！您是真正爱着我们的！所以……能否将您的权柄，交予我？”
他的声音变得狂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会成为您的代行人，将您的福音传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而您，将永远享受世人的敬仰与爱戴！这是双赢，不是吗？！”
沉寂的骨片突然躁动了起来，诡异的文字在上面一个个的蚀刻出来，那股不和谐的魔素波动在其之上暴动尖啸，而这突兀的变化艾尔芙蕾雅仅惊讶了一瞬便就了然。
它原本确实只是由类似钙质物质的东西构成的死物，这就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亚历克斯身上感到什么异样的气息，直到它靠近这里，还未完全关闭的空间门让它与门对面的外神重新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让它成为了一把可以弑神的凶兵。
“感谢您的默许”他高举利刃毫不迟疑的刺了下去，已经与外神建立连接的骨片，此刻已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利刃。它毫无阻力地划开了艾尔芙蕾雅背后的衣料，如同刺破一张薄纸般，深深刺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然而，艾尔芙蕾雅没有丝毫痛感。
这具代行神躯，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容纳意志的容器，本质上与一件衣服没有区别。亚历克斯所谓的掠夺权能，也不过是能剥离这具躯体上寄宿的“崩坏”权能，那不过是二哥泰拉蒙权能的边角料，无关痛痒。
“解明。”
艾尔芙蕾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侵入体内的那股诡异力量，正与之前被她压制在体内的外神魔素，发生着可怕的化学反应。那是一种物质层面的扭曲改变，就像当初的赛琳娜一样，肉体会逐渐腐化，异变成恐怖的怪物。
但她与赛琳娜不同。赛琳娜只有这一具躯体，哪怕灵魂坚韧，也只能拖着腐化的肉身苦苦支撑。而她，可以随时舍去这具躯体。
此刻，空间的构成规则，已经被她完全解明。剩余的魔素，无需再用来压制体内的入侵力量。全部，都涌向那道最后的缺口。
艾尔芙蕾雅缓缓抬起双手，向前虚握。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空间裂缝的两端，将它们狠狠向中间撕扯，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异变，也不在意，那被骨片剥离的“崩坏”权能，正在被亚历克斯疯狂吸收。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关闭裂缝。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片山崖。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那道漆黑裂口，在一股无形巨力的拉扯下，轰然合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些原本静止悬浮在空中的砂土，失去了空间力量的支撑，如同雨点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外围的众人，先是爆发出一阵欢呼，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可当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凹地的中央时，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一个可怕的事实，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