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祖尔慵懒地换了个姿势,指尖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金饰在烛光下叮当作响。
他目光在维娜与赫斯提亚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说来奇怪……我近日翻遍了所有边境驿报,却从未收到兰斯特帝国将派遣使节前来焚土的消息。”
他歪了歪头,眼中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审视,“莫非……两位是‘特使’?还是说......此行本就不打算走正式外交渠道?”
“陛下说笑了。”维娜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所有人都知道,这黄沙之间的路不好走,还有不少别有用心之徒徘徊在歇脚的绿洲附近。近来风沙又大,没准送信的人半途弄丢了信件呢。”
“哦~原来如此。”乌祖尔拖长语调,仿佛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那既然各位冒着风沙不辞辛苦的赶来,想必是带着真正能谈的合作来的吧?”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赫斯提亚裹紧的兜帽边缘:“比如……开放东部铁矿出口配额?或是允许兰斯特商队直通沙耶尔内港,无需过关?”
“毕竟,若只是来传教,何必劳烦公主殿下亲自走这一趟?佐拉教廷的主教们,可没少给我送‘福音’——可惜,他们带来的只有祷词,没有金币。”
“那依陛下之见,”维娜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们该带什么来,才配得上这场‘秘密会面’?”
“说起来……我倒是听说,兰斯特的维娜公主殿下至今尚未婚配?”他身体微微前倾,笑意加深,“莫非这次远赴焚土,还另有所图?比如……为帝国寻一位‘沙漠驸马’?”
“陛下说笑了。”维娜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婚姻之事,自有父皇与枢密院操心,我不过是个代行外交礼节的使者罢了。”
“哦?”乌祖尔挑眉,视线随即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赫斯提亚,笑意更深,“那这位勋爵大人呢?裹得这般严实,莫非是害羞?还是说……其实并非‘表亲’,而是某位不愿露面的贵人?”
维娜却轻笑一声,语气从容:“陛下若对我的家事如此感兴趣,不如改日设宴详谈?总不好在觐见大殿上,把帝国闺阁秘辛当茶余笑料吧?”
“哈!”乌祖尔朗声一笑,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说得对,说得对!是我失礼了。”
他站起身,丝绸长袍滑落肩头也毫不在意,张开双臂,姿态豪迈:“既然两位远道而来,今夜我便在高塔顶层设宴款待。焚土的星空可比帝国的更近、更亮也说不定,还能看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这家伙真是个人精啊。”回去的路上,赫斯提亚忍不住说道。
她虽然不太懂政治,所以一路上听从维娜的建议保持沉默,但那位乌祖尔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维娜点点头,赞同了赫斯提亚的话。
“虽说按照教皇大人的意思,我们的目的已经从传教改成了阻止、延缓外神信仰的传播……”赫斯提亚略带不满地嘟囔。
“但我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变得更容易。而且怎么看,这地方都很危险,你那小姨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放心让你来这种地方?”虽说是为了培养继承人,但把家人直接推到火山口上,她实在无法认同。
“嘛,她应该有自己的考量。”维娜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毕竟,我也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花瓶公主大人。”
她顿了顿,忽然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况且,虔诚的信仰者会得到佐拉的赐福,不是吗,圣女大人?”
“呃……”赫斯提亚汗颜,“你觉得咱俩算虔诚吗?”
她们一个是半路出家、只为寻求政治靠山的异族圣女,另一个是连《圣典》都没翻过几页的帝国公主,哪里沾得上“虔诚”两个字?
不过……至少赫斯提亚知道那位“佐拉神”的真实身份。那位存在,没准真的会在危难时出手救她们,而且概率很大。只是她从未将这层秘密告诉任何人,既然对方自己没说,想必有其深意。就当这是……圣女的特权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赫斯提亚问。
“当然是参加晚宴啊!”维娜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一路上多少天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你不馋吗?”
“那我就不去了。”赫斯提亚立刻拉了拉兜帽,“我应付不来这种场合。而且那种正式宴会,肯定要穿礼服正装吧?我一换衣服,不就直接暴露了吗?”
“那可不行。”维娜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现在可是‘美丽的勋爵夫人’——这种场合,你怎么能不出场呢?再说了……”她神秘兮兮地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我还没见过你穿礼裙的样子呢。”
匣子打开,一枚精巧的银戒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戒面镶嵌着一颗微光流转的星石。
“变换戒指,精灵工艺,全兰斯特就这一枚哦。”话音未落,维娜已不由分说地将戒指套上赫斯提亚的左手中指。
“你看,这样就不会有人随便找你搭讪了吧?”她得意地扬起嘴角,大陆上所有的订婚戒指都是这样戴的。
维娜轻轻撩开赫斯提亚的兜帽,淡金色的发丝柔顺垂落,那对毛茸茸的狮耳果然消失不见了。
“嘛,当然只是视觉上的隐藏啦。”维娜指尖在她头顶原本长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触碰的话还是摸得到的,所以你可得小心点,尤其是你的尾巴,别被人踩到了啊。”
说着,她坏心眼地捏了捏那片空无一物却依旧敏感的发间。
“唔!”突如其来的触感让赫斯提亚猛地一颤,寒战从脊背窜上后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她脸颊微红赶紧抬手,一把按住维娜不安分的手指。
说到底,她们的发色都是偏淡的金色,只有瞳色略有不同,若说是表亲,倒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