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废墟中,幸存的祭司们互相搀扶着从瓦砾堆里爬出,灰头土脸,衣袍破碎。
“那条龙呢?”一位被从断梁下拖出的老祭司喘息着问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已经带着人跑了。”身旁年轻的祭司低声回答,眼神仍残留着惊悸。
“可恶啊……筹备这么久的仪式,竟就这样被打断!”老祭司环顾四周的废墟,咬牙切齿的道。
他们并非毫无反抗之力,只是那条龙的突然袭击让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乌祖尔大人……没事吧?”他缓了口气,望向原本乌祖尔所立之处,那只彩绘陶瓮,竟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废墟中央,纹丝未动。
“没事的。”年轻祭司指向远处,“区区这点伤害,还杀不了乌祖尔大人。”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半截残躯倒在地上,正剧烈抽搐,漫天黄沙自四面八方涌来,如活物般缠绕、堆叠、重塑,一寸寸拼凑出乌祖尔的轮廓。
这确实是他的真身,要不是本源魔法的特殊性,方才那道极致纯净的龙之吐息,早已将他彻底湮灭。可即便如此,被蒸发的沙之躯体重构,仍需耗费大量时间。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废墟之上,没人注意到,一只漆黑的小蝙蝠正悄然盘旋于夜空之中,静静俯视着一切。
“跟丢了?”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点恼意的少女声线。
银色的长发炸毛般凌乱不堪,黑色长裙松垮地裹着纤细身形,双腿套着两只颜色外形都不相同的袜子,只有那对血色瞳孔在夜色里幽幽亮起,像两簇未熄的余烬。
她用劲揉捏拉伸着那只小蝙蝠,就像揉捏着一只解压玩具,那是她使魔。
“……好吧,也不怪你。”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下面的废墟,这里全是那条龙的魔素残留,完全将她离开的痕迹给掩盖了。
“伊丽莎白?”少女藏匿在夜空的身影终究被识破。靠在断墙边、刚完成基本重组的乌祖尔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她,声音沙哑。
“吸血鬼!?你什么时候来的?想做什么?”经他提醒,残存的祭司们这才惊觉头顶竟悬着一位银发血瞳的少女。
“啧。”少女随手将蝙蝠抛开,双臂环抱胸前,眉头一拧,“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警告一次。”
“虽然很像……但你不是她。你比她弱多了。”乌祖尔在祭司搀扶下缓缓站起。
“呵。”伊莉丝冷笑一声,眼底血光微闪,“我伊莉丝确实比不上那位‘天才姐姐’,但还轮不到你这种虫子来评价。”她扫视四周废墟,语气越发不悦,“不过……几百年没回鲜血王朝,怎么旁边多了个这么个东西?”
话音未落,她微微皱起眉头略带嫌弃道:“警告两次。”
“血族亲王,虽然比那条龙差点但也凑合。”乌祖尔却已懒得废话,今晚不管如何他都要将这场仪式进行到底,不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说着他的视线重回那只陶瓮。
周遭祭司立刻明白了乌祖尔话里的意思,魔法的辉光在人群中流动,下一瞬,伊莉丝身侧猛然升起两面巨墙。
那并非普通黄沙,而是闪烁着诡异砂金色泽的流体之壁,如古法榨汁机般轰然合拢,要将她碾成肉泥,榨尽每一滴高贵的血族之血。
“噗嗤——!”两面含有砂金的流沙墙轰然合拢,发出沉闷如巨兽咬合的巨响,然而预想中血肉迸溅的场面并未出现,只有一片空荡的夜风,卷起几粒微光闪烁的沙尘。
“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伊莉丝站在方才被她抛出的小蝙蝠所在的位置,裙摆轻扬,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辉,与使魔交换位置什么的,不过是最基础的魔法。
“警告三次。”她歪了歪头,血瞳里闪过一丝戏谑,“好了~反正我杯子里剩的血也不多了……”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就当……现场补充一下好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屈,仿佛正握着一只无形的高脚杯。
“【本源魔法·鲜血圣杯】。”
话音落下的刹那,魔素如潮汐般翻涌,一只通体鎏金、纹刻着荆棘与新月的高脚圣杯凭空凝现于她掌心。杯中盛着半盏猩红液体,浓稠如熔岩,很明显那是血液。
下一秒,伊莉丝手腕轻转,将杯口朝下倾倒,那些血自杯沿奔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妖艳的弧线,如一条永不停歇的赤色瀑布,源源不绝地倾泻而下。
鲜血漫过碎石,淌过断柱,迅速在废墟地面铺开,转眼间,已没过祭司们的脚踝,冰冷、粘稠、带着铁锈与玫瑰混合的异香。
“现在……谁才是‘祭品’呢?”随着伊莉丝心念微动,脚下那片猩红血泊骤然沸腾。
仿佛千万条赤蛇苏醒,血液如活物般翻涌、扭曲、拔地而起,下一瞬,无数尖锐的鲜血利刺自血海中暴射而出,从四面八方贯穿了一名祭司的身体。
“呃啊——!”他瞳孔骤缩,却发不出完整的惨叫。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密密麻麻的血洞中汩汩涌出,无论他如何疯狂吟唱治愈咒文,伤口依旧无法进行愈合,那些血,似乎早已不再属于他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皲裂,肌肉萎缩,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最终,化作一具灰白干尸,在夜风中簌簌崩解,散为尘埃。
而他的血,一滴不剩,尽数汇入伊莉丝倾倒的血河之中,让那片猩红,又深了一分。
伊莉丝垂眸,指尖轻轻一勾,血河表面泛起涟漪,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
“谁是下一个呢?”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