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所畏惧。
前排的战士被死灵的骨刃贯穿胸膛，躯壳崩解成星尘，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因为没有伤口。新生的躯体完好如初，唯有锈剑上残留的魔素证明他确实被刺穿过一次、两次、十次。他继续冲锋。
物质的权能是他们的基石，无论被撕碎、溶解还是碾成齑粉，他们总能在下一刻重新站起。死亡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只有一次又一次重新举起武器的资格。
能量的权能则如烈火奔涌在这些凡人之躯中。一位农妇模样的女人挥下镰刀，刀锋撕出的风压将前方数只死灵拦腰斩断哪怕她生前只会割麦子。
战线开始向前推进。
更多的人从两翼压上。死灵军团的前锋开始溃散，并非因为恐惧，纯粹是物理层面的压制。
那些曾经只会躲在地窖里发抖的普通人，此刻成了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战士。死灵的刀刃砍在他们身上，反而被借力拖倒，然后被围上来的新生者用拳头、用牙齿、用顺手捡起的残骨活活砸碎。
“看来你们的神并不爱你们。”
菲尔妮可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悬浮在群星之里的高处，银发在星光中静静飘动，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脚下翻涌的战场。
她这话是对那些亡骸说的。
灵魂法典在她手中摊开。她能看见每一具被死灵军团驱使的躯壳深处，都封着一个无法安息的灵魂。
它们并非这个世界的造物，而是来自某个早已被吞噬的异界。它们的故乡没了，自我被磨灭，连轮回的权利都被剥夺，只剩下永恒的奴役。
它们比死亡更痛苦。
可哪怕来自异界，灵魂的本质并无不同，此刻，她看见了这些灵魂的悲鸣，那是千万年不曾被听见的声音。
“我来理解你们。我来救赎你们。”
法典的辉光向四面八方铺开。那并非圣焰般焚尽一切的审判之火，而是如水波般缓缓蔓延的柔和银光。光所过之处，被新生者砍倒的亡骸不再扭曲着重新站起。那些腐朽躯壳中封存的灵魂第一次停止了挣扎。
它们在拥抱死亡，拥抱永恒的安宁。
“不！不！”
克里姆的咆哮在虚空中炸开。它所有的眼睛同时瞪大，触手疯狂甩动，将那个胆敢向它挥剑的新生者震开。
但它无论如何催动自身的权能，那些崩解的亡骸都不再有丝毫回应。它施加在死灵军团中的控制，正被某种更底层的法则所覆盖。
那是灵魂的法则。而灵魂，从来不该被奴役。
“你们两个——要看到什么时候！”
克里姆猛然转身，所有的眼睛同时瞪向身后那两道始终沉默的庞然巨影。
湮灭之主萨布利科的身形在流动的金属光泽中微微起伏。混沌温床利维亚缓缓抬起那只未曾断裂的手，指尖有漆黑如墨的不谐魔素正在凝结。
菲尔妮可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
这些外神侵蚀过无数世界，每一次都轻而易举，不是因为它们真的不可战胜，而是因为那些世界的反抗太过软弱。仓促迎战，各自为政，连对手的本质都未曾摸清就已覆灭。于是它们便习惯了这种轻松，习惯了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存在。
它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世界，从千年前的神话时代算起，人类从未停止过研究它们的权能，那些被视为蝼蚁的凡人，将每一次惨败都变成了样本，将每一个战死者的遗言都编成文献，它们的弱点、限制、发动条件，早已被一代又一代学者拆解殆尽。
它们自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这精心准备的陷阱里了，而菲尔妮可的权能早已通过入世的方式优化，不会在对世界本身造成破坏，可以尽情的使用。
“【空间维度诠释】。”菲尔妮可手中的法典快速翻动。
利维亚的权能有一个致命的限制，它需要一个媒介。生物也好，魔素也好，总之需要一个不属于它自身的媒介，而这个领域里它唯一能使用的只有克里姆的亡骸军团。
空间开始折叠，以利亚坦为中心，世界像万花筒似的，开始无限分形。每一块空间内部都嵌套着另一个完整的空间，新的空间又再次分裂、嵌套、重组，利亚坦庞大的身躯被折叠在无穷无尽的分形之中。
它根本无法接触到外界空间，利维亚愤怒地嘶吼着，它庞大的身躯上，不和谐的魔素如沸腾的沥青，从每一道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它在侵蚀空间本身。
混沌温床的权能核心便是如此，一切可知的概念，皆可被污染、重构、转化为混沌生命，空间的分形逐渐停了下来，然后，在一切螺旋的起点，睁开了一只眼。
紧接着，连锁反应如雪崩般沿着分形空间推进，第二只、第十只、第一千只眼顺着螺旋线依次睁开，每一层嵌套空间的内壁都长出了同样的眼睛，扭曲的血肉逐渐填满了整个空间。
它把整个分形空间变成了混沌生命，空间的界限在那一瞬间破碎。不是被撕裂，而是被消化，每一个分形层级都是它的肢体延伸，利维亚带着这只由空间本身转化而来的怪物重返主位面。
扭曲的空间在菲尔妮可身侧无声绽开。怪物的肢体从那些折叠的孔隙中伸出，空间本身被扭曲成的利刃，它们从不同的分形层级同时袭向她，这怪物继承了分形空间的全部特性，甚至获得了操控它的能力。
“【时间诠释】。”菲尔妮可并不着急。
她手中的法典再次翻动，抽象的时间线在她眼前徐徐展开，这是只有她能看见触及的东西，菲尔妮可伸手，探向那繁杂的线网。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多出来的“线头”。
她轻轻一捏，将那个线头从时间网上揪了下来。随后那只由分形空间转化而来的怪物就这样突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抹杀，而是它的那段存在被从时间中移除，它从未诞生过。
可惜的是，作为世界之外的外来者，外神本身不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不然也不会弄的这么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