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你醒了?昨晚睡的怎样。”卡莲卡看到依诗露忒睡眼惺忪的走出了卧室。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依诗露忒说。
“噩梦?”
“不不,不是那种。我梦见自己跟某个人讲话,我感觉那应该是一个我熟悉的人,对话时,我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好好看看那人的脸,但当我准备认真看那人的长相时,我发现那人的脸很怪,那人的脸像是从我认识的所有人的脸上各采取了一些特点缝合出来的,而那张脸还在不停的变化。”
“有点乱。”
“但也能理解,毕竟人的梦境总是混乱的嘛,”依诗露忒看了眼表,“已经这个点了啊……我想我得叫嘉登来了,我准备在十一点左右出发。”
“嘉登”是依诗露忒过去时光的一部分,老嘉登原先是一个机械师,退休后开起了出租车。老嘉登去世后,他的儿子小嘉德在四十四岁那年继承了他老爹的财产:一间车库和两辆老汽车。他死了之后,车库换了新主人,虽然后来那租车行改了很多名字,从“迈克尔的汽车”、“伊桑租车行”等等,现在它叫“奎恩租车处”,但依诗露忒仍然管它叫“嘉登”。
“你准备去哪?”
“道尔顿,我可能会在那里吃午饭。”
“我猜你会在那里偶遇一个人。”卡莲卡饶有兴致的看着依诗露忒,“比如一个离家出走的使魔。”
依诗露忒狡黠的笑了笑,然后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卡莲卡,“拨一下这个号码好吗,号码的主人是一位叫阿曼达的太太,前一阵子她和另一位太太刚刚搬到附近,就住在镇子西南角那栋重装修的房子里。麻烦你问问阿曼达太太在不在家。要是阿曼达太太接的电话,或者她在一旁听着的话,你就假装自己是罗德里伯先生的秘书,告诉她罗德里伯先生有些事情要和她谈。如果她不在家的话,就问问她什么时候会在。”
“那如果她接了电话,之后我要怎么说?”
“问她能否在下周安排一天去罗德里伯先生的办公室跟他见个面。等她告诉你之后,你把日子记下来,然后挂电话。”
“行,可为什么你要让我来做这件事呢?”
“前几周我参加居委会会议的时候,我同那位太太就房屋筹款问题交流过几句,”依诗露忒说,“而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有时候你会记得一种声音,即使有一年多没听过了。”
“懂了,你需要个僚机。”
“嘿嘿。”
卡莲卡照依诗露忒的指示打了电话,得知阿曼达太太出门购物了,但是会回家吃午饭,并且会在家待整整一个下午。
“哦,这样事情就简单了。”依诗露忒看向窗外,“嘉登应该来了吧……哦,来了,早上好,埃德森!”
“他叫威廉……”
依诗露忒已经出了屋门,一溜小跑跑向了那位租车行的现任司机。
“现在,我想去的是这个地方。我想用不了一个半小时。”
依诗露忒的小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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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带着眼镜的老头,胳膊上挂着一大袋香烟,怀里抱着一台咖啡机,从超市里出来,走向停车的地方。他心里想着,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了,然后突然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有些病弱的精灵。她刚想道歉,那精灵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声叫起来。
“啊,您是,是——真的是——您是汉克先生,对吧?汉克.斯图亚特?我猜您不记得我了吧?依诗露忒.伊蒂哈德。我们在鹦鹉螺海角见过,哦,很久以前了。三四年前之前。”
“小伊莲娜你也不想在这里和我起冲突吧。”依诗露忒悄悄对老头说到。
“……依诗露忒?哦,当然,我记得。真的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真的,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您……”
“我也是哦!我跟几个朋友在这附近吃午饭,不过稍后我要从奥尔顿回去。今天下午您在家吗?我很想跟您愉快地聊聊天。能见到老朋友真叫人高兴。”
“哦,当然了。三点钟之后都可以……”
就这么约定好了。
老头(伊莲娜.海茵莱)脸上微笑着,但从她抽搐的嘴角可以看出,她嘴里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刚好三点半的时候,依诗露忒按响了温斯洛小屋的门铃,老头开了门,带她走进屋。
“还不变回原样啊?”
老头嘴角一顿抽搐,他一转身一甩手,一个秃头肥矮的老头眨眼变成了一位蓝发红瞳,高挑优美的女孩子。
“简直是和丹娜打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依诗露忒心里暗暗感慨。
伊莲娜给依诗露忒指了一个椅子,依诗露忒坐上去时稍微颤抖了一下,她感到些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至少在她看上去有点紧张的时候,这样有助于误导别人。
“能见到你高兴,”她对伊莲娜说,“而见到还活着的你就更让人高兴了——你大概能猜得到吧,丹娜她有拜托我照顾一下你——尤其是阻止你,嗯,殉情?我听闻前几天你失踪了,搞得我这几天都寝食难安的,毕竟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我以后一想起丹娜就要怀着深深的愧疚之情了……幸运的是,我竟然能在超市门口偶遇到你,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呢,如果你特别希望见到一个人,并且非常确定自己会见到。那么随着时间流逝,惊喜总会突然出现。”
“然后,”伊莲娜面无表情,她盯着依诗露忒的眼睛,两只手死死攥住衣角,“您会说这世界真小,对吧?您总是这样的。”
“哈哈……确实是这样。但我还要说,这世界也很大,哦,我是说,我也许会在任何一个地方遇见您,约克郡或者哈罗德,在火车站或者公交车里。有很多的可能性。”依诗露忒尴尬的挪开视线。
“是的,有很多的可能性……”伊莲娜的语气有些没精打采,“我的确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要在这里与您对话,因为这里不太可能是您的活动范围,不是吗?”
“是的,这里确实距离我所居住的镇子很远,实际上,我觉得如果搞不到一辆车的话——当然了,我开不动长途车了——我可能直到死都到不了这个地方来了。”
“您看上去气色非常好。”伊莲娜说。
“我正要说你看上去非常好呢,亲爱的。”依诗露忒端详着伊莲娜,“我备了一瓶上好的恢复药剂,原本是要用来给你身上可能会产生的自残导致的伤口呢,但看到你风采依旧,我就放心啦。”
依诗露忒环顾着这间小屋,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怎么搬到这个地方里来的啊?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无主的房子,它原本的主人呢?”
“原本住在这里的那老人死了,他是个留守老人,死了几天都没人发现……我在寻找落脚处的时候发现了他,那天晚上我把他安葬进附近的墓园里了。后来的事情如您应该想得到,我当了几天老头子。”
“这几天下来感觉怎样?”
“我感觉我冷静下来了,主人她既然如此珍惜我的生命,那我不能以忠诚殉情之名行违背主人遗愿的背叛行为,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啊……话说回来,那边鱼缸里的一堆死鱼是什么情况啊?如果是老人养的鱼,因为老人死后无人照顾而死的话,你应该也会一并清理掉的吧,我看这家打扫的挺整洁的……”
“……”伊莲娜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酸柠檬。
依诗露忒见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而且我进门的时候瞟到了门口的大垃圾桶里塞着一个坏掉咖啡机,一大堆锡纸,以及几条烟,而我记得你出商场的时候……”
“与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