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你是怎么把伊莲娜拐回来的?故事讲到高潮时大喘气,是坏文明。”卡莲卡皱起了眉头。
“别着急,后续的故事就不怎么有趣了:小伊莲娜在我的怀里哭了好久,然后就哭累了,睡着了。把她丢在那里肯定不好,带着她去车站又不方便,我就就近找了个电话亭,叫嘉登把我们带回来了。后来的事如你所见,嘉登把车开到门口,还帮我把仍在睡觉的小伊莲娜抬上了二楼的卧室里。”
“这家伙睡得到安稳。”
“毕竟她这几天一定顶着很大的精神压力,休息不好容易犯困也很正常嘛。”依诗露忒本来想再说说她对房子里那缸死鱼的想法,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谈这些了。
“那我姑且先不追究她失控这件事。”卡莲卡在摇椅里翻了个身,“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尽早休息。”依诗露忒揉了揉左脸的胎记,“我原本以为丹娜拜托我的事情会和小伊莲娜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聊天的结果表明事实并非如此。眼下只能从那张报纸上找线索了,要是丹娜还在,我能很轻松的从她那要一份来,但她不在了,我不确定律师事务所清点她的遗产的时候,有没有欣赏旧报纸的闲情逸致……唉。”
“所以你得去市出版社寻找线索了,对吧。”
“是这样的。”依诗露忒长叹口气,“但我现在的身子肯定经不起一页一页高强度长时间的翻档案了,只好再把复眼拿出来一用了……”
“不用担心,你不用进仓库后向右走十六步从那个货架第三层的皮箱里找了。”卡莲卡从兜子里掏出一副镜片如万花镜一般的眼镜扔给依诗露忒。
“你随身带着啊?”
“嘻,”卡莲卡罕见的露出狡黠的笑容来,“它祝我蝉联十几年约克郡蔬果条件大赛冠军……反正放着也只是吃灰。”
“好吧”依诗露忒将复眼举过头顶,那万花镜一般的镜片正在灯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彩。
“对了,今天的晚餐就做一道圣诞烤鹅吧,虽然今天距圣诞还很远,但我记得小伊莲娜最爱吃烤鹅了。”
“甩手掌柜,做饭的又不是你。”卡莲卡伸懒腰,起身,“酱料要什么人风味的?”
“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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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为何执意寻死?”
耳畔是轻柔而不失庄严的话语。
“因为我……想要摆脱苦痛。”
身上的灼痛还未散去,眼睛无法睁开,伊莲娜拼尽全力,也只能钻着那不间断的剧痛的间隙,扯着漏风的喉咙挤出一句话来。
额头被轻轻点了一下,身上的痛处顷刻间荡然无存,只是眼睛还是睁不开。
“除了那个男人……你还有别的家人么?”女声继续说道。
“除了父亲以外,我一无所有……所以,不管如何父亲如何对我,他也是我的唯一……我是个坏孩子,只有父亲才能给予我救赎,现在他离开了,我想我也没有继续存活于世的资格了……”
“那就让我,给予你活下去的意愿,给予你会用伴身旁的家人,如何?”
“我……”
“你什么你,还不准备起床?”
啪啪啪三声轻响,伊莲娜猛然惊醒,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盖着舒适的被子,穿着合身的睡衣,而旁边正坐着一脸不耐烦盯着自己的卡莲卡,她的手还没有收回去。
“打搅别人做梦是坏文明,但到饭点了。”
卡莲卡一打响指,房间的灯一下子耀眼的令伊莲娜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卡莲卡大人?这里是?……我……”
“这里是我家,而你,你是个哭累了睡着后被伊思拉回来的没出息的女孩。”
“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你跟我说没用,有什么事情等下去了跟伊思说去。”
卡莲卡伸手,以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伊莲娜拉起身,拉的站到地上,在等伊莲娜穿好拖鞋的这短短三秒内不耐烦的跺了二十次脚,而后又拉着伊莲娜框框当当的下到一楼。
必须承认,被唐突叫醒,又被唐突拉到楼下的伊莲娜心情是很糟糕的,但在看到餐桌上那只香气喷喷,鲜美诱人的圣诞烧鹅时,她便鼻翼一张一合,眉头一收一展,吞了,两口口水,一股微妙的情绪在心中涌现。
这心绪是如此微妙令人迷糊,以至于当伊莲娜被卡莲卡安置在依诗露忒对面后,依然处在一种愣神状态,直到依诗露忒起身,掰了一只鹅腿给伊莲娜时,她
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鹅腿。”依诗露忒笑了笑。
“嗯……”伊莲娜不语,低头盯着鹅腿,没动筷子。
“嗯……”依诗露忒不语,默默喝了杯水,也没动筷子。
“嗯……”卡莲卡的眼神在那只缺了条腿的烧鹅和二女间游走,“我这是用精挑细选的新鲜肥嫩大肥鹅做了一道最后的晚餐么?”
“啊……没有的事……”伊莲娜赶忙从鹅腿上撕一块肉,送进嘴嚼起来,“我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道歉什么的不必说哦,我并没有记恨小伊莲娜的所作所为的意思,以我的名字发誓,真的没有。”
“我……”
泪水又逐渐从眼中渗出:“是主人她……让我的心脏得以再次跳动起来。”
“她像我约定,她会带着我前往一场新的冒险,但现在,她走了,我的冒险也……结束了”
“但如果冒险还在继续呢。”依诗露忒想了想,“也许丹娜曾和你讲过,也许没有——其实她的故事,也起源于一个纵使被无数木桩刺穿,也未曾因苦痛而褪色的梦想。”
“?!”
“我很想为你展开来讲述这个故事,可惜的是,今夜太短,塞不下我的长篇大论。”依诗露忒笑了笑,“我想说的是,冒险什么时候结束,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