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雅儿洁这名少女,多萝西眼中始终带着一层难以穿透的神秘。
她们的的接触并不算少,每日在学院的回廊、教室或是食堂碰面,总能搭上几句。
无非是“早安”“今日课程顺利吗”这类无关痛痒的话语,就像普通学生之间的问候,没有深入的触碰。
但多萝西天生带着观察者的敏锐,她习惯拆解身边人的一切。比如言语间的停顿、指尖无意识的动作、眼神掠过的落点,甚至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潜台词,都能在她心里织成细密的网。
这在学院里算不上特例,毕竟能踏入这里的人,要么带着隐秘的过往,要么藏着未露的野心,初次相见时的客气疏离下,谁不是在暗中打量、权衡利弊?
就像她的室友夏尔。
那姑娘总摆出一副炸毛的模样,说话像含着火苗,一点就炸。尤其在雅儿洁面前,更是把“凶悍”二字演到极致。
她会对着插队的学弟拍桌怒吼,会在小组任务中强势主导,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威慑力。可多萝西见过她深夜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在回忆着什么。
也见过她在学院的阴角里给予别人帮助,比如遇到被胁迫的学生,她都会立刻击溃那些霸凌群体。
多萝西渐渐明白,夏尔的暴躁是层坚硬的壳,尤其是面对雅儿洁时那刻意夸张的强硬,更像一种自我保护。
她们骨子里该是一类人,都藏着愿意接纳他人的柔软,只是夏尔选择用强硬推开世界,或许是为了在妹妹心中,维持一个“无所不能、永不退缩”的姐姐形象吧。
雅儿洁却和夏尔截然不同。
她看上去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所思所想几乎无需要揣摩。
她会为了一朵盛放的魔法花驻足半天,会因为同学的一句赞美脸红,可她的行为,却总能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让多萝西陷入更深的困惑。
最让她记忆犹新的是上个月的午餐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金属餐盘碰撞的声响、魔法食材烹饪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雅儿洁端着餐盘走过过道时,被一个急匆匆的高年级男生狠狠撞倒,餐盘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泼了她一身,她却默默低下头好像并没有感到疼痛。
明明最怕疼的就是她。
而那男生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制服,皱着眉怒斥:“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得我都疼了啊!”
可当他抬眼看清雅儿洁的脸,那张素净得像月光的脸庞,此刻沾着汤汁,眼睛无神的望着他,他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神色有些不自然。
同行的璐汐当即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艾米娅也皱着眉攥紧了拳头。
可雅儿洁却比所有人都快,她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裙摆上的污渍还在往下滴,却先对着男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充满歉意:“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到你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制服也脏了,我给你洗一下吧?我请你重新打一份餐吧?就当是赔罪。”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那男生都显得手足无措,嘟囔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大多数人都觉得雅儿洁太过软弱,甚至有些不正常,可多萝西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雅儿洁低头鞠躬的瞬间,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恨意,像冰锥刺破温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那不是简单的怨怼,而是带着毁灭欲的狠戾,仿佛眼前的男生不是陌生人,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
多萝西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心脏猛地一缩。被撞倒、餐盘摔碎、遭受无礼指责,换做任何人都会愤怒,可雅儿洁的反应太过反常。
那份温顺得近乎卑微的道歉,与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她真的是表面这般柔弱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一个心狠手辣、行事决绝的人,为何要对陌生人扮演温顺?仅仅是一次碰撞,又何以激起那般刻骨的恨意?
答案在多萝西心中渐渐清晰:她在演。
雅儿洁的笑容从来没有抵达过眼底。上周的魔法实践课上,西里尔老师传授的高阶魔力增幅魔法,连三年级的优等生都要耗费数周才能掌握,雅儿洁却只用了三分钟,指尖便凝聚出点点星辉,精准地完成了魔法回路的构建。
那是足以让任何魔法师狂喜不已的天赋,连老师都忍不住称赞,周围的同学更是投来艳羡的目光,连多萝西都觉得心头一阵发,她为了掌握这门魔法,熬了三个通宵。
可雅儿洁只是轻轻说了句“好像不算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却一片沉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笑容再甜美,也只是贴在脸上的面具,遮不住底下的空洞与虚假。
雅儿洁刚从温妮那里学会净化魔法,她转过身,对着温妮露出一抹明媚得晃眼的笑容,声音里满是雀跃:“太好了!我学会净化魔法了,谢谢你,温妮同学!”可她的目光却越过温妮,飘向巨人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大家,我要去帮他们!”她话音未落,便直接提朝着战场冲去,语速快得有些急切,“作为魔法师,我可以在远程用魔法牵制它!”
“哎?等等,小雅!”花咲澪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仓促的背影,茫然地扫了一眼众人,连忙追了上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伊尔索格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净化魔法对付低阶不死族还行,可这巨人是不死之身,血气更是根深蒂固,净化术根本起不了作用啊。”
“谁知道呢,小雅总爱琢磨些奇怪的事情。”艾米娅摊了摊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她去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伊莉娅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亮起淡蓝色的魔法光晕,倍速术瞬间加持在身上,身形快得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追上了雅儿洁的脚步,空气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说到底,还是没找到这怪物的弱点。”伊尔索格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挫败。
“明明是血肉之躯,刀剑砍上去却像劈在精钢上,身体被贯穿也安然无恙,真是没有一次可以轻松解决啊。”话音刚落,他周身泛起淡淡的光亮,身形也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多萝西姐,我们也跟上吧?”璐汐拉了拉多萝西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多萝西没有立刻答应,她的目光落在雅儿洁的背影上,眉头微蹙:
“……嗯,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我们至今没摸清它的弱点,贸然靠近只会白白牺牲。”
“知道啦知道啦!”璐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真是的,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会对着我笑呢,现在怎么越来越严肃了,一点都不可爱。”
战场中央,夏尔正借着璐汐吸引巨人注意力的间隙,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突袭。
璐汐挥舞着冰鸟,不断挑衅巨人,夏尔则抓住机会,脚尖在巨人弯曲的小腿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上跃起。
她的斗气在脚下凝聚,形成淡淡的金色光晕,让她在巨人粗糙的皮肤表面也能稳稳立足。
巨人很快察觉到了身上的夏尔,它放弃了追杀璐汐,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自己的小腿。
那力道足以震碎山体,夏尔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强忍着眩晕,借着掌风的推力,猛地向上一蹿,稳稳落在了巨人的胳膊上。
不等巨人反应,她再次发力,纵身跃到了巨人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布满褶皱的巨大耳朵。
“哼,不管你是被诅咒的怪物,还是变异的人类,只要是生物,就逃不过心脏和头颅这两个致命弱点!”夏尔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短剑迸发出刺眼的金色斗气,光芒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凑近巨人的耳朵,语气里带着一丝的笑意:“你说,要是把这充满斗气的斩击,直接轰进你的脑子里,会是什么滋味?”
话音未落,双剑如同两道流星,狠狠刺入了巨人的耳孔。
“噗嗤”一声,锋利的剑身轻易穿透了软骨,温热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夏尔一身,激起了滚烫的白雾,可巨人只是闷哼了一声,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扬起另一只手,朝着肩头狠狠拍来。
“切,看来是插得不够深啊。”夏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能感觉到剑身在触及某种坚硬物质后便无法再深入。
她咬了咬牙,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斗气都灌注到双剑之中,金色的光芒越发炽烈,几乎要将她的身影淹没。
下一刻,耀眼的金光从巨人的耳孔中爆发出来,如同两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惊人的景象吸引,连巨人都停下了动作,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而夏尔则因为斗气耗尽,身体失去了支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高空坠落。
“小心!”璐汐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在夏尔即将摔在地面之前将她接住。
怀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人看着巨人耳孔中流淌出的黑血,以及混杂在其中的、类似脑浆的粘稠物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硬抗魔法轰击的不死身,夏尔竟然硬生生用斗气贯穿了它的头颅,这份狠戾,实在让人胆寒。
所有人心里都默默记下:绝不能轻易招惹夏尔。
“你疯了吗?!”璐汐抱着夏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既有后怕,也有怒火,“斗气本来就少你还这样攻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你到底在想什么?”她的目光掠过巨人,脸上没有丝毫在意,满脑子都是夏尔的安危。
夏尔虚弱地摇了摇头:“别管我……它没死……我没有刺穿要害的那种手感……”
“手感?你竟然靠手感判断能不能杀死不死身?”璐汐又气又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雅儿洁和花咲澪匆匆赶来。
雅儿洁跑到近前,看到夏尔苍白的脸色和浑身的血迹,眼睛猛地瞪大,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便凝聚出柔和的绿色光芒。
光芒落在夏尔身上,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修复着她透支的身体和体力。
“我只是……斗气耗尽了……”夏尔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她实在没力气应付这份过度的关。
“不要浪费时间,你快去帮尤希尔他们,赶紧找到弱点,结束这场战斗。”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斗气透支,让她身心俱疲,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雅儿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对着夏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放心吧,我会帮大家打败它的。”说罢,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依旧肆虐的巨人,即使遭受了那种程度的攻击,却依旧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