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那种幽幽的深蓝色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条正在爬行的静脉血管。
郎君盯着那诡异的雨水看了半晌,直到一阵突兀且暴躁的砸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咚!咚!咚!”
这节奏,这力度,跟刚才那娘们儿简直如出一辙。
郎君下意识地捂了捂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这女人是有多大仇?刚走没十分钟,难道是觉得刚才那一顿打得不够过瘾,想回来补个刀?】
他踮起脚尖,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凑到猫眼跟前。
视野里并没有那张冷艳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红色头盔,上面印着那只熟悉的舔狗。
【同行?我没点外卖阿?】
郎君松了口气,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门口站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穿着一身有点发紧的红色骑手短袖,手里竟然捧着一个直径半米、用白菊花和黄菊花扎成的小花圈。
花圈正中间那张挽联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祝郎君先生早日脱离人间疾苦,早登极乐。——马若冰。
郎君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郎先生是吧?”
外卖小哥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却弯成了月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揶揄,
“这是一位姓马的女士帮您预订的‘关怀套餐’,她说这叫有备无患,让您先适应适应气氛。”
郎君深吸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要炸了。
【马若冰,你大爷的!打人就算了,还搞这种精神攻击?这是盼着我死啊!】
“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知道我长得很帅,别人都说我长得像古天乐,其实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我更像甄子丹,诶,长得帅就是烦,但是我对男的没兴...你别关门阿!”
外卖小哥一脸娇羞地看着郎君。
“给我。”
郎君黑着脸一把夺过花圈。
外卖小哥也不恼,甚至还冲郎君抛了个媚眼,掐着兰花指比了个心:
“那郎先生记得给五星好评哟,人家跑这单可是冒着大雨呢。”
“滚!”
郎君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花圈,像扔飞盘一样直接顺着楼梯间的缝隙扔了下去。
那白森森的花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哐当”几声脆响,消失在楼道深处的黑暗里。
随后“砰”地一声甩上门,气得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帅哥,茫茫人海中相逢不易,这样,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你要实在喜欢我,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的,你看行吗?我也懂,你有这方面的癖好,我也不会歧视你的。但是你先把门开开好吗?”
外卖依旧边敲门边喊着,最后见郎君实在不开,他只好扭着妖娆的屁股转身下楼了。
郎君本来心情就烦躁,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把那把还缠着红布的大砍刀拿起来端详,门板竟然又被拍响了。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急促,像是要把门板拍碎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有完没完!”
郎君这暴脾气彻底上来了,那个死娘炮要是敢再上来推销自己,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几步冲到门口,连猫眼都没看,一把拽开了房门,张嘴就要开骂。
“你他妈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身影猛地钻了进来。
外卖小哥反手就把防盗门给关上了,不仅锁了保险,还把那个平时根本不用的插销也给插上了,整个人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全是冷汗。
“汪!汪汪!汪!”
一直趴在角落里的贝贝突然跳了起来,浑身的毛像刺猬一样炸开,对着外卖小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咆哮,喉咙里的呜呜声充满了敌意。
郎君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整懵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僵在半空。
“你干什么?私闯民宅啊?”
郎君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家伙。
“救...救命...”
外卖小哥喘着粗气,摘下头盔扔在地上,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黄毛,
“楼下...楼下有个疯婆子...见人就咬...”
“疯婆子?”
郎君眉头一皱,视线却死死钉在他手上鲜红的伤口。
“就在楼道外!我刚下去准备骑车,那个大妈突然就扑过来了!”
外卖小哥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滑坐在地上。
郎君听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伤口,鲜血淋漓,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青紫,伤口深可见骨,是实打实被牙齿撕扯下来的。
这一瞬间,郎君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张驰说的“狂犬病”,直播间里的女主播,还有这漫天诡异的深蓝之雨...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现实。
末日真的来了!
这个外卖小哥被咬了!
“你...你马上出去!”
郎君的声音都在抖,伸手就要去开门,
“去医院!赶紧去医院打疫苗!”
“我不去!外面全是怪物!”
外卖小哥死死抵住门板,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水汽,
“哥,帅哥!求你了,让我躲一躲!我不想死!只要你让我留下,我...我可以报答你!”
他说着,往前凑了一步,眼神迷离地看着郎君,那只没受伤的手还要往郎君身上搭:
“我很骚的...我会的花样很多,包你舒服...”
一股恶寒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你妈?!】
郎君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郎君大怒,抬脚就要踹。
可就在这时,外卖小哥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抽搐不像是普通的痉挛,更像是身体里的骨头都在重新排列组合,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咔吧”声。
“呃...啊...”
外卖小哥捂着脖子,原本的求爱声迅速变得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老痰。
他倒在地上,身体后仰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四肢疯狂地抓挠着地板,指甲崩裂,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