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付泽才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了些变化。
他就这样浑身浴火地从后半夜一直待到了早上，期间还要注意凯瑟琳和卡捷琳娜的脉搏，帮她们擦掉落到脸上的积雪放置窒息。
时间算不上太长，但是所经受的煎熬绝对不比连续一个月不睡觉少。
修补伤口的木质表皮虽然迟顿，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尤其是燃烧，即使隔绝了火焰也隔绝不了热量。
烧伤的面积不断扩大，就要不断地用魔法去修补，因此而产生的痛苦是成几何倍的增长。
毕竟除了燃烧之外，付泽的恢复魔法本身就会带来痛苦。
在这样的痛苦循环下，他身上也就只有脑袋和两只手还相对算是完整。
尽管已经这样了，付泽还是不敢停下，只要火焰熄灭，他敢肯定自己立马就会昏过去。
“真是奇怪啊，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我却没有痛得满地打滚，也没有大喊大叫，还能冷静地思考，不对，应该已经是‘热静’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讲冷笑话。
付泽对此感到尤为意外，他并不娇气，却也算不上什么硬汉，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一个普通人是不可如此平静地接受烈火焚身的痛苦的。
“明明之前脚被切断的时候还惨叫地和杀猪一样来着，所以这也是许秋蝶搞得鬼吗？”
付泽没有办法确定在那个“只属于你和我的时间”中许秋蝶是否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一想到许秋蝶，付泽就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不是在那个空间里见到的许秋蝶。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只是，肯定还有一些其它的重要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记忆……但是付泽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付泽，我住在井盐，我是个老师……”付泽像是做安全验证一般的回忆着，“我教的科目是……”
“是？”
付泽突然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教的哪一科了。
“难道不是？感觉上也才过了几天啊，我怎么会记不起来了呢？”
心中的疑惑不断地加深，付泽的身体也不自觉跟着抖动了起来，一些燃烧后产生的草木灰从他身体上脱落，在热空气的浮托下飘了起来，钻进了付泽的鼻子里。
付泽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直接像烟花一样迸发出火星。
“啊！”被火星子烫到的凯瑟琳直接惊叫出声，“有虫子，有虫子爬到我脸上了，它在咬我的脸！虫子好可怕姐姐救我啊！”
听到妹妹求救的声音卡捷琳娜一下惊醒，虽然浑身酸痛，但是她还挣扎着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寻找凯瑟琳的身影。
火星子落到凯瑟脸上后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而她本人也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脸上，除了一点灰和雪之外什么都没有。
凯瑟琳本来是想用两只手给自己洗个脸的，但是她的右手被人抓得死死的，顺势看过去，眼前的景象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醒了啊，恢复能力还真是强大。”付泽动作僵硬地地松开了凯瑟琳的手腕，“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手了。”
付泽和凯瑟琳说话的时候，头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她的方向，却没有看她。
这倒不是因为付泽不想，而是因为他的视力已经受损得很严重了，眼前几乎这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晚上的时候因为本来就看不清，所没太影响，而现在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
凯瑟琳看着付泽失去聚焦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着火了，我帮你灭火，我来帮你灭火。”
凯瑟琳说着就捧起一手的雪要往付泽的身上浇，付泽赶忙把她拦了下来。
这要是一冷一热突然变化，付泽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还好，就保持这样就好。”
“这样怎么会好呢？”
凯瑟琳想不通，她稍微碰到一点火就觉得难受得不行，付泽已经完全被火包裹住了，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稍微扶我一下，”付泽想要站起来，“我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卡捷琳娜和凯瑟琳一左一右地将他扶了起来。
付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手臂，避免把火引导他们的身上。
卡捷琳娜感觉到了付泽的手在颤抖，她看了一眼对方全身燃着的火焰，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开出了花的伤口。
“回去吧。”卡捷琳娜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我带你回沃尔科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找最好的食物，给你找最好的住处。”
“不行，你们不能回去。”
付泽听到这句话比凯瑟琳的反应都还要激烈，经过了昨晚上的那些事，他清楚的知道她们绝对不能回去。
即使卡捷琳娜从未提起过她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付泽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日子。
他绝不允许逃出深渊的人重新跌落谷底。
“圣玛兰城，你们说过要去那里不是吗？就去那里！”本来是卡捷琳娜拉着付泽的，但是现在付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反过来拉住了她，要带着她往前走。
“现在就动身，没了房子的庇护，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是慢性死亡，有我的庇护也不用担心暴风雪。”
卡捷琳娜虽然在被拖着往前走，但是脚下却有些抗拒，却又因为担心付泽而不敢反抗得太过用力。
“不行的，即使到了圣玛兰城他们也不一定会帮你。”卡捷琳娜很清楚付泽现在的状态相当糟糕，“而且我们是亚人，他们是不会接受亚人的。”
“果然，还是回沃尔科夫吧。”
“你又怎么知道亚人能够接受我呢。”
“我可以用我自己做筹码，和他们谈判。”
卡捷琳娜想抽回自己的手。
“我就是为了避免你们重新落到他们的手中才做到这一步的，不然我昨天晚上就可以一走了之的。”
付泽的手抓得更紧了。
“你说你可以把自己当做筹码，那我也告诉你，我也可以用自己做筹码，将你们送到圣玛兰城，就算是砸开城墙我也会为你们找出一条路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卡捷琳娜不理解，只觉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付泽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不重要。”
用失神的眼睛盯着卡捷琳娜。
不是因为凯瑟琳救了他的命。
不是因为他和卡捷琳娜的约定。
不是因为他看两姐妹是好看的兽耳娘。
而是因为他付泽就是这样的烂好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卡捷琳娜失去了和付泽争辩的勇气。
付泽虽然看不到卡捷琳娜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握着的手已经没有反抗得意思了，便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但是没走出几步他就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去圣玛兰城的路该怎么走啊？”
漂亮话说了一大堆，可是自己连圣玛兰城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