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的不远处，年轻男人嘴里抽着烟，眼神迷离的望向远方。
十九岁的身体却装着三四十岁的灵魂，这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的大脑大概混乱有一定时间了，里面有很多有实感却又很像电影画面一般的故事。
他记得自己的同年家境优渥，住在很大的房子里，衣食起居都有对应的机器人照顾，印象中也没有缺过钱。
同时他还记得，自己大概三十岁左右，拿着长枪大炮跟人火拼，冷静又疯狂。
两者有一点脱节，如果说童年的记忆像是贵公子，那么三十岁的记忆更像是......土匪？他拿不准。
记忆很碎片，整个世界给他一种变了但又好像从来没变过的感觉。
“想他妈那么多，十九岁就先做好十九岁的事吧。”他嘀咕着，目光重新聚焦到小巷，那是接下来他要工作过的地方。
小巷内，破败不堪的瓦砾房伫立在此，脆弱，走过去都会担心有重物会砸自己脑袋上。
口袋中电话铃声响起。
“这次的情况有一点特殊，你给我好好的检查一下现场，记住别让条子逮住。”沉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知道。”
接电话的十九岁的男生，代号影，无名，无姓，无籍，是繁华大都市极少数的黑户。
黑户没有人权，被发现就会被逮住，后果怎么样无人知晓。
于是走投无路的男生在幽影组（黑帮）担任着清道夫的工作——冲刷黑帮所犯下的罪孽。
也就是清理现场。
“真他妈奇怪了，平时没见这人话这么多。”影嘀咕道。
吐掉嘴里的烟，戴上手套，哼着小曲，影走向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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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你准备怎么办，他在我们这干两年了，甘心一直在这收尸？”幽影组据点内，二把手叼着雪茄。
“压着，他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小子还压不住，咱们就趁早退休得了。”老大整理着文件，没有抬头。
“呵......”
“老大！”慌张的推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不好了!杀手好像误杀了一个学生!”
老大闻言眉头一跳，也顾不得小兵莽撞的推门而入了，抬头问道；“什么叫好像？”
“我...我，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要等影那边的消息，杀手跟我说的是，好像。”小兵说话有一点颤抖，显然这事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空中飞来的烟灰缸精准砸在了小兵的头上，血顺着头顶顺势而下途径他颤抖着的嘴唇。
“滚出去，五分钟内带给我确切的情报。”
小兵捂着头退出去后连忙给影通了电话。
“怎么了头，今天刮什么风，你们轮流给我打电话？”
“别说多话，你现场收拾的怎么样了。”
“快收拾完了，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说你直说好了。”
“有没有很年轻的尸体，最年轻的多少岁？”
在一大串废话的交流中，影弄懂了这位上司的意思。
他一直觉得这上司人蠢事多，每次跟他交流是最费劲的，但谁叫自己是最底层的清道夫呢，哪怕人家在蠢，也得受着。
思量了一番，影还是如实相告。
“情况不太好，我确实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了录取通知单，但还得你们扫描一下他脑内的芯片，这样更好确定身份。”
这是影最快的一次收尾，上头催得紧，没法摸鱼。
在法律规定中，学生的含金量极高，几乎可以与官府成员平级，如果学生被杀这事传出去，所有与之有所牵连的组织都要脱一层皮。
也难怪他们紧张。
影倒是不担心，甚至还有点兴奋，他隐约觉得也许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机。
误杀学生这事八九不离十了，毕竟除了学生没人会把录取通知单带着到处跑，而且瞧那尸体的冤种样也确实不像社会闲散人士。
那么接下来幽影组为避免被清算，大概率会极力掩藏这事，但瞒不住，现在离开学日期不远了（通知单上这么写的），学校发现有学生失踪绝对会彻查此事，至少他不认为幽影组有这么硬的腕子去跟学校掰。
这与收不收尾无关，主要看上面查的力度，屁股是擦不干净的，只看别人会不会掰开瞧。
影猜测幽影组会找人顶替该学生的身份，直到学生完成学业。
最佳人选是谁呢，无疑是影自己了，年龄性别符合，最主要的是他是黑户，太阳穴内没有身份芯片，完全可以伪造一个新的装进去。
......
“等一下，等一下！”影慌张的从床上翻下来，用手挡住义体医生的动作。
“不是，你植入芯片是直接往脑袋里硬插啊？你直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命。”
“小伙子，政府都这么弄的，你要挑挑他们毛病去。”义体医生拿起手术刀摆弄了两下，“快点的，本来就没做过类似的活，不一鼓作气,到时候手抖不小心把你弄死了，你都没地哭。”
夜幕逐渐降临，城市的霓虹表演起开场秀。
丁零当啷的打铁声从黑诊所传出，为窗外呼啸的风声伴着不是那么悦耳的奏，大概风都嫌这声音不和谐的有点聒噪，吹的更大了。
身为当事人的影，伴随着悠扬的旋律沉沉的进入了梦乡，非常安详。
- - -
不和谐的电子乐吵醒了口水都快滴到地上的影。
“睡觉的，讲话的现在都把目光聚焦于我。”一名短发女性走上讲台，拍了拍掌，“很高兴与大家见面，我是你们的班未来五年的班主任，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凛凛安。”
台下不时有调皮的学生仍旧嬉闹着，显然没有把老师说的话当一回事。
凛凛安也不恼，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枪，轻握着，指向一个声音最大的男生。
男生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异样，一时间脑袋直接宕机，话头在唇边还没讲完，大张着嘴，冷汗从额间滑落。
诺大的教室一瞬间安静无声。
“砰”
教室很空旷，枪声不断地在墙壁上来回弹跳，离讲桌进的同学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有些聪明的学生还捂住了眼睛。
枪口喷出赤色的火焰，接着顿了几秒。
从枪膛里弹出了一只粉笔，落在那名男生生的嘴巴里。
男生不敢动，任着粉笔在嘴里“沉没”，他被吓破了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过于无厘头了，班上好些人没缓过劲来。
“不会没见过粉笔吧，那东西不是食物，吐出来。”凛凛安将枪收进大腿侧，打了个响指。
黑板浮现出一排排的板书，同时讲台中央出现了性征明显男与女两人的全息投影形象。
“你们之中也许有人了解大学的规矩，但大多数人都不了解，所以作为老师，我有必要在这里跟你们讲述一下。”凛凛安在教室中边走边说着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
“大学，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无论你是底层迁跃高层，还是本就身居高位想朝着更高位进发，还是......”她随意的将手搭在一位同学的桌上，“想向家族证明自己的实力,大学都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不说把你们放在同一个起跑线，但在这，绝对是你们起跑线参差最小的一次。”在她的诉说下，教室变成了田径场，而刚刚投影出的一男一女此刻也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前。
“大学采用全封闭式管理，所有的外人不得进入学校，学生在未来的五年内不能离开学校，也不能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联系。”
“老师......”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举手。
“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凛凛安轻轻的把举手男生的手按下，“当然，校区足够大，设施应有尽有，并且在校园内你可以做你想的到任何事，唯一明令禁止的只有杀人。”
“学校内有自己专属的艾瑟隆币（货币名称），全称为学·艾瑟隆币，以下简称为学币，你们的吃穿住行都需要用到这个货币，这点与社会一致。”一张巨大精美的全币漂浮在讲台中央，“啊，这个是投影效果，真实的钱没这么大，而且校内刷网银更快捷方便。”
“赚钱的方法也有很多，例如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例如拿到优秀班级，例如在校内企业打工，或者是做点自营生意，总之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钱，更多赚钱的方法，就留给同学们自行探索了。”
“当然有奖肯定也有罚，目前我能透露的是，被评为差的班级会被罚不少的学币，个人行为忤逆学校规定会被罚学币，有时会有连坐机制，一人犯事全班受罚。”全息影像的一男一女现在蹲在墙角，戴着手铐。
“通常，校内作息是早上八点上课，下午三点半下课，根据课表时间走不固定，特殊情况会有通知，周末放假，节假日放假。”
“食堂的早饭是七点半到九点，中饭十一点半到一点，晚饭五点半到七点，准备吃食堂的同学稍微留意一下时间。”
“顺便，学校没有宵禁的规定，夜晚的学校霓虹闪烁，很美，喜欢浪漫的同学可以挑个好位置散散步，拍拍照，但最好不要耽误上课时间。”
凛凛安回到讲台，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现在，同学们可以自由提问了。”
话毕讲台下横七竖八地手举了起来，凛凛安挑了坐在最后面的高个子。
“老师，在学校里打架会不会被记过？”高个子男生粗气道。
“一问就问到重点上了，你是单纯的打架还是想混帮派？”
“都想。”
“一般是不会的，当上老大还会有学币奖励。”
教室顿时一片哗然。
”老师那我们的安全怎么保证......”
“老师那这样教室会不会变成打架圣地啊，我们这种老实人没招谁惹谁，被打了要找谁说理啊？”
“老师允许打架为什么要卸我们的义体啊？”
“老师学校不能对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管啊？”
影见周围七嘴八舌的，忽地也站起来嚷道，“对啊，凛凛安老师，那这岂不是对我们想好好学习拿学分为班级争光的人很不公平，我们甚至连自己的人生安全都保障不了，就算校内明文规定不许杀人，那也会被打架的同学影响到生活啊。”
凛凛安看了站起来的影一眼，浅浅的笑了。
“这位同学讲得很不错。”她的目光聚焦与影，“纵容打架确实会对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孩子不利。”
“但是啊。”她的话锋一转，“如果咱们住的是同一个都市，那么在我的认知里，都市法文是不是也允许黑帮以及暴力的存在？”
“可老师，学校不是培育人才的地方吗，理应提供比社会更好更安全的环境啊？”影不服的争辩道。
“学校是培育人才，人才最终也是要输送到社会的，如果养了一个废物出来，那不是出社会没几天就夭折了？”
见没人接话，凛凛安继续道：“学校的规则虽与都市不同，但大体通用，都市都允许的事，就别奢求学校能给予你们什么不同了，不过咱班爱学习的乖乖仔还挺多啊，我给你们指条路吧。”投影出现一座类似于警察局一样的机构，旁边还有一栋摩天大楼。”
“校内有校警，在受到侵害的时候可以向他们求助，他们也许会帮你解决，但校警就这么多，能解决的事情有限，主要看你们的运气好不好。”
“当然还有其他方法，有闲钱你们可以尝试，看这座摩天大楼，这是校内的一个保镖雇佣企业，要是实在担心你们可以雇佣保镖24小时守着你们，但价格不菲，要斟酌。”
教室里的同学都不是傻子，凛凛安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社会五毒俱全，学校不例外；社会五脏俱全，学校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这里先天带来的差距很小，没有贫富，人脉的差距，确实是给了人们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次错过，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这里与社会不同，在这里，搏一搏单车真的可以变摩托。
有不少同学悟到了其中的道理，眼神难掩兴奋的火花。
凛凛安笑道：“在校内所得的荣耀被全社会认可，哪怕你没有任何的闪光点，能从学校成功毕业，这本身也是含金量极高的事。”
一锤定音。
先前的不安与焦虑，在此刻一闪而空，先前忧心忡忡的学生在此时也加入这场狂欢盛宴，教室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先别高兴的太早，如果个人评分不达标会被处以退学，比起拔得头筹，还是先考虑如何在学校待满五年比较重要。”
凛凛安的话被淹没在同学们兴奋的喊叫声中，她也不打算再说一遍，拍拍手，开始了新的话题。
“静静，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刚刚忘了说，关系到你们是否会被退学。”
这句话还是有威慑力，闻言，教师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在进校门的时候是不是都接种了疫苗。”
同学们点头。
“校内有一种特殊装置，他会混淆你们每个人的认知。”
“打个比方吧，比如小红，繁市的当红明星，你们都知道她长什么样，如果她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肯定认得出来。”
“但在装置的影响下，大脑会向你传达错误的讯息，就算眼前的人跟小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也不会把她与小红匹配到一起，在你的认知里，这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俩人。”
“这也是为公平起见，这样本身在外面混的很好，吃得很开的学生就吃不到红利了，因为大家都不认识你，也不用卖你的面子讨好你。”
“哦，说回疫苗，那其实是一个纳米小机器人，用来监听敏感词的。”
“在学校统一使用化名，不要提起任何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信息，记住是任何，否则被纳米监听监测到会直接开除。”
底下有同学不满意了，但是联想到之前凛凛安的举枪，还是老老实实的举手，被叫到才敢问出问题。
“老师，那我们的个人隐私怎么办啊？”
“放心，同学们的个人隐私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监听的数据统一由AI保存，审核检测也是AI，不会有任何人得到听到监听数据。”
“而且，数据库如果泄露，校方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赔偿所有损失，若损失较小则保证赔偿金额能让被泄露学生，尝尽一生荣华富贵。”
“如果还不放心，或者还是接受不了，你们可以随时向校方申请退学，当即就批。”
语毕，下课的电子乐适时的响起。
“同学们，好好享受未来五年的校园生活吧，祝各位好运，咱们待会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