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里,江然用力伸了个懒腰,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不自觉地露出些许笑容。
“呼……”
将一件事情解决的滋味就像是解开一道题目,只要是自愿想要完成的事情,人们会很容易产生成就感。
更何况还是他的事业呢?
(“好,宛琪还在等我呢,赶紧回去吧!”)
把工作用的电脑关上,再检查一下店铺卷帘门和灯光的状况,江然关掉办公室的灯光,重新来到店铺用来居住的二楼。
这个青年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在他关灯离去的瞬间,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那上面,宛琪的头像飞快地闪了两秒。
卧室散发着温馨的淡黄色灯光。
在那张足以躺下两三个人的大床上,棉被显眼地鼓起一个大鼓包,里面很明显能塞下一整个人。
“嘿嘿,宝贝儿……”
见到这一幕,江然不由得露出坏坏的笑容,顺手将穿好的睡衣扔到沙发椅上,随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床铺旁边。
先伸手进入被子里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再一把掀开棉被。
抱着对女友羞恼神色的期待,江然很快便露出艳情满溢的火热眼神。
但是。
映入他眼中的却是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她微微睁开如水般的眸子,其中却闪着缺乏神采的困意,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她的坐姿不同于平常并拢双膝的优雅,也不同于在家里慵懒的翘腿。
此时的妹妹坐在床铺上,两只秀气的小腿向身体两侧自然撇开,足尖无意识地舒展和蜷缩,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迷糊的小动物,再加上那柔弱娇小的身姿,更是令人心生怜爱。
被他先前的动作这么一按,少女这才迟钝地抬头看江然,她头顶的冰帖也有少许滑落,看上去并不滑稽,反而多了几分呆萌的可爱感。
“……哥?”
“欣欣?”
江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身着睡裙的妹妹,触电似地抽回手掌,飞快地将睡衣裤都套到身上,然后又下意识地扭头看看周围,心里还以为是走错了房间。
但周围熟悉的简约装饰证明这确实是他的卧室。
“哥,头晕……”
女孩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她年纪的苦恼和娇弱。
不对。
这不能说是第一次。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整年的时间,但江然仍然对曾经的欣欣印象深刻。
江梦欣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她不会烧菜做饭,不会一个人熬大半夜折腾网页设计和编程语言,更不会像个大人那样整理一家公司的经营路线。
哪怕是一家由他开办的、刚刚成立的公司。
眼前的妹妹才更像是他认知中的妹妹。
但也不是说完全相同。
至少从她细微的神态变化中,江然很容易看得出她还是今年这个成熟飒爽的妹妹江梦欣,只不过似乎是因为生病或什么原因,她难得露出了这样柔弱的模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小心地坐在妹妹身旁,由于她整个人坐在床的正中间,青年也往后面挪了挪,让自己完全坐在床上。
轻盈得像一张小纸片。
江然抬头看看远处的时钟,略微算了算刚才和女友聊天时的时间,轻轻将那冰帖撕下来,随手扔进房间的垃圾桶里。
“没事了哦,睡一觉就会好的……你宛琪姐呢?她刚才不在这儿吗?”
“不知道,没看见她。”
江梦欣困惑地摇了摇头,脸蛋泛着显眼的潮红。
但作为哥哥的江然很清楚,那是她的身体不适的证明,由于天生患有重度低血糖,妹妹的脸蛋苍白得吓人,哪怕略微产生些许血色也会很显眼。
“我去找找……”
让妹妹先安心躺在温暖舒服的棉被窝里,江然在其他房间转了几圈,但却依然一无所获,满脸困惑地回到了卧室。
次卧没有,洗手间没有,仓库没有,阳台没有,正厅和客厅也都没有。
那还能是在哪?总不可能是在一楼吧?
“你手机呢?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江梦欣轻声询问,美眸闪烁着清澈明亮的倒影。她捧着小堆糖果放在枕头旁边,随手将其中一颗的糖纸剥开,然后微微鼓起可爱的脸蛋,将水果糖吸进嘴里。
那是江然从客厅带过来的零食。
尽管她此时身体不适,但带几颗糖给妹妹缓解一下低血糖也好,这个伴随她出生到现在的先天性症状看上去没什么,好像只是容易犯迷糊,但对她其实是真正能造成死亡的危险。
“好吧,我给她打个电……欸?我手机呢?”
江然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桌面,摸摸睡衣的口袋,却完全摸不到那个熟悉的硬物。
明明刚才还在查看近期市场的变动。
就在出去忙活的这点空档,他的手机就已经和宛琪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青年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女友表示不满的反应。
但这也不像是宛琪能干出来的事情。
“去哪了?”
江然不信邪地掀开枕头来回检查,除了他刚才给妹妹带过来的水果糖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不仅如此,几颗糖果还咕噜噜地滚动起来,钻进这张大床的缝隙间,在床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江梦欣的脑袋里还是晕乎乎的,伸手只抓了个空,没能拦住那几个滚圆的糖果。
(“身体还没调整过来……”)
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那个答案只是她猜出来的,但看那个叫楚轻舟的男人的说法,情况估计八九不离十。
身体的控制权在打架。
在今天那短暂的几分钟里,江梦欣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那不是她这个鸠占鹊巢的“江梦欣”,而是真正的江梦欣,江然真正喜爱的亲生妹妹,同时也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她原来还没死?”)
不仅仅只是没死这么简单,看起来似乎还住在那个一比一复刻的福利院里,还被某个可恶的女人照顾起来。
那地方究竟是哪里?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思维到现在都乱糟糟的,旁边兄长的男性气息也熏得她更加没法思考,眼下实在不是探讨这种问题的好时机。
“嗯?软软的?”
江梦欣试着伸手钻进床缝里,但即使是她这么纤细的胳膊,想要插进紧紧贴合床头的缝隙也格外困难,只能隐约用指尖摸到床底下有软乎乎的东西。
估计是储藏用的被褥吧?
“我来吧,下面不怎么干净,别弄脏了。”
“唔……”
只感觉某种酥麻的气息袭向面前,女孩便晕乎乎地被放进被窝里,还被兄长重新盖好被子。
收拾好妹妹之后,江然这才伏在地板上,想要从床底取出那几颗掉落的水果糖。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糖果,特别是这里还是店铺的二楼,一不小心就会招来各种虫子。
但是。
这个男人完全想不到他接下来看到的事情。
——那是个白皙而带有健康肉色的物体,正生无可恋地趴在床底,用那双带着浓郁怨念的美眸盯着这个满身冷汗的青年。
“卧槽!!”
江然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语气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整个人也猛地向后仰去,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
这个声响让床上的妹妹投来目光。
“……哥?咋了?”
“不不不不,我没有事!”
江然只感觉头皮发麻,堆起笑脸从地板上爬起来,连忙把被子掀开,一手搂着妹妹的后背,另一只手环住腿弯,飞快地将满脸茫然的少女抱在怀里。
他就这样抱着妹妹走出房间,大步流星地走进她自己的卧室,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江梦欣放进她的被窝。
“欣欣啊,那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刚才想起来公司还有没搞完的事情。”
“什么事?”
“呃,就是一些小事,等会我去找一下你的宛琪姐,很快就回来陪你。”
江然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妹妹可是一手参与整个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就连开公司这个想法都是她给的,想要在这方面骗过她可不太容易。
但好在妹妹还算听他的话。
“唔……知道了。”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气和头顶柔软的触感,江梦欣只感觉内心怦怦直跳,哪怕这不是她的意愿,也忍不住乖乖低着头应了下来。
难怪她总是感觉在兄长面前很奇怪。
(“绝对是她在我心里捣鬼……”)
女孩在兄长的视线里钻进被窝,抱着被子挡住半张脸,目送着他关上灯走出房间,内心却更坚定刚才的判断。
同时,这个判断也让她不自觉地放下心来,连江梦欣自己都没注意到,安心似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