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后方的确还藏着一个小隔间。
那上面同样摆放着不少书籍,但它们没有被露出来,就像是某些人不愿意它们被人看见。
但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
“……”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无脸女,随后赶紧重新开始翻找她想查询的东西。
不过依然无事发生,与这一整年的情况都没有差别,无脸女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物理意义上的面无表情,好似只是在悄无声息地等候她的要求。
终于。
女孩看到了她希望见到的内容。
那本书看起来并不算很厚,如果说其他书写经验或知识的书籍厚得像百科全书,那这本书更像是一本练习册。
那个“她”的人际交往恐怕并不多。
所以这本书也很薄。
不需要翻到特别后面的页码,粗略地翻动几页纸之后,女孩这才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福利院里的……”
娇小的女孩吃惊地捂住嘴,目光刷地看向身后的无脸女人。
书籍里的西装女人有着真正的面容,并非是以无脸姿态存在,但种种特征还是让她一眼就能认出对方。
……
那个该死的家伙。
又一次坏了他的好事,而且似乎还学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属于他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建筑物。
在那短暂的空隙里,他没法将任何东西赶出去。
明明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坦克、飞机,都能凭借他的意愿瞬间实现或消失。
可这似乎不足以击败那个女生。
“可恶的贱人!”
云染踉跄着向前挪动脚步,路边的一对情侣正在相互亲吻,但他心中的怒火此时已经平复了大半,没有那个闲心去理会他们。
必须要找个机会把她杀掉,不然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恐怕什么都干不了。
天色已晚。
原本以为杀掉那对男女应该不会费太多时间,可没想到那个男的居然变成了一个全身装甲的奇怪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强,但确实拖住了他很长时间。
等到他好不容易把对方打得变回原样,那个女生却又半道杀出,再次将他逼得把所有人扔出去。
当他走进家门的时候,那女人也已经回了家。她疲惫地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甚至都没听见云染开门的声响,在他走进来的时候才迟钝地回头。
随后,满是困意的眼睛里多了些高兴。
“小染?回家啦?”
“……嗯。”
云染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话,自顾自地换着鞋子,然后走进这个陌生的家里。
那是他的家人。
或者说,那是他此时的母亲。
他不知道要如何与所谓的家人相处,特别是这个家好像也不怎么正常,甚至可以说能够回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女人看着她的儿子,一阵无言。
“那个……”
“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瘦弱的男生没有听见母亲微小的声音,只是疲惫的吐出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他的卧室。
在他背后,那个女人张了张嘴,随后又无奈地将话咽了回去。
儿子到底怎么了呢?
会不会是她成天忙着工作,疏忽了生活上的关注和照顾,所以才让儿子变成了这样?又或者是因为叛逆期来了,开始不爱和自己交流了?
女人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家里的冰箱,那下方还放着几个纸箱子,正是她买回家给儿子的甜品。
在那间单独的卧室里。
“呕!!”
瘦弱的男生忍不住捂住嘴巴。
光是回想起之前那些被硫酸烧得全无人形的尸块,云染都几乎想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他紧紧地捂着嘴巴,另一只手用力按住肚子,好不容易才将那可怕的感觉全压下去。
他的眼中闪动着惊恐。
(“该死的,又来……”)
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要做这种事?
红光乍现。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就伴随而生的这种力量。但这不仅仅是一种力量,同时似乎还能干预她的心智。
或者说,干扰的是他的心智?
虽然他不是很在乎那些死男人,死再多都无所谓,但不管怎么说也深刻地恶心到他了。
“……小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发出轻微但明显的敲击声。那女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云染能听得出里面的担忧。
是因为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吗,云染不了解这里面的原因,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兴趣。
“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出去……”
“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云染烦躁地想要搪塞过去。
作业之类的说法当然只是借口,随便糊弄一下过去得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免得又被那魔鬼般的情绪所控制。
可是。
作为母亲的心让那个女人再次敲门。
“小染……”
“能不能别烦我?!”
这道带有强烈不耐烦的声音,让门外的人彻底哑了火。门外的女人抓着刚买回来的冰淇淋,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才沮丧地回到客厅。
他该说是感到庆幸还是难过呢?
幸好这个女的和她曾经的丈夫离婚了,不然恐怕又会激起云染的攻击欲望。
(“现在还能活着就知足吧。”)
心怀戾气的男生暗自腹诽。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感觉似乎不是很愿意用这个态度跟她说话。
曾经的“她”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仅有爱她的男朋友也背叛了她。对于现在这个爱着“他”的女人,云染又该说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
伴随着悠长的喘息声,男人从家中的浴室走出来,搀扶着困倦无力的女友回到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抱上床,像是对待妹妹一样摸摸她的脑袋。
“宛琪,我刚才跟欣欣约好了……”
“嗯,去吧。”
宛琪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这个男朋友似乎对哪个女生都会像对他妹妹一样,这是因为行为的惯性吗?宛琪对此不甚了解,不过她也不讨厌江然这么对她。
要是江然只对她和欣欣这样就好了。
告别了心满意足的女友之后,江然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径直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伸手在上面敲了敲门。
“……进。”
房间里传来妹妹有气无力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确实病得不轻,但隐约还能听到密密麻麻的敲击声,听起来显得连续而清脆。
打开门后,那女孩早已离开了床铺,坐在电脑桌前摆弄着她的那台生日礼物。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江然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将目光重新移向那名女孩。历经磨练的他能够看出来,这些都是关于公司运行初期的记录,任务栏里还有不少报告没有打开。
但他此时此刻不打算思考这些。
至少在这短暂的夜晚里,欣欣就只是他的妹妹而已。
“欸,哥……”
“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吗?”
江然将妹妹一把抱上床,随后抱着双臂盯着这个面露愕然的女孩。
看他这副架势是根本不打算让妹妹下床半步,更不要说继续工作了,江梦欣还有心处理一下管理方面的事务,但被江然的目光这么一盯,声音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我还没搞完……”
“放那儿,剩下的我来做就行,老实点在床上等我。”
江然瞄了一眼电脑显示的时间,在心中略微估算一下,然后伸手将妹妹额头上的冰敷贴取下来,又回房间取回一根温度计。
原本还想用黑雾确认他的位置,然后赶紧把手头的东西做完。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江然的话语所慑,江梦欣不自觉地发了会呆,没等她有些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江然便重新推门走进她的卧室。
“乖,把手抬起来,看看现在的体温怎么样。”
青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由于周雅倩给她换上的是吊带睡裙,江然不需要从衣领处伸手进去,就能让她乖乖夹住水银温度计。
安顿好欲言又止的妹妹,江然又在她的电脑桌前坐下,开始用那台他送给妹妹的粉白色笔记本电脑,一点点查看刚才妹妹做的事情。
如果是在一年前,江然估计会看得一头雾水,但现在的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在江梦欣眼巴巴的注视下,青年逐渐加快速度,不仅将电脑里要做的事情都处理得一丝不苟,还顺带检查了妹妹的体温情况。
“还不错,体温降下来了……”
江然自言自语着走到一旁,挑了个妹妹碰不到的地方收好。
这东西里面毕竟是水银,要是被欣欣不小心弄坏可就糟糕了。在这种事情上,他可不管欣欣到底成不成熟,容易伤害到妹妹的东西还是远点比较好。
对于体温的事情,江梦欣倒是不怎么意外。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大概也能明白自己身上发生如此异状的原因,两个灵魂在争夺控制权,进而影响到了物质世界的身体。
物质世界和灵体世界并不是相互分割的存在,它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这一点无论是在国内的世界观还是国外的世界观,都拥有着类似的观点。
身为超自然的存在,江梦欣之前就有过一段时间的分析,其中就包含了各类中外的民俗传说。
另一个江梦欣。
或者说,“真正的江梦欣”。
头顶传来的触感打断了女孩的思绪,让她无意识地发出代表错愕的短促声。
“……呀!”
“嗯,明天就会好啦。”
江然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软乎乎的手感令他一阵放松。
刚才和宛琪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也很开心,但那未免有点太过于热血上头了。
怎么说呢?
就像是动作游戏和休闲游戏的区别吧。
“已经可以了,我要睡觉……”
“嗯?欣欣不是说想要哥哥陪你吗?”
青年笑眯眯地在床边伏下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浴室里的事情,他这般姿态竟然略微带有侵略性,虽然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面前的江梦欣都不明白,但女孩确实不由自主地缩进了被子里。
终究还是睡了。
(“……”)
江梦欣用棉被遮住可爱的脸蛋,只是默不作声地向后让了让,给江然腾出半张床的空间。
这张床给江梦欣和周雅倩还算是宽敞,毕竟两女都是纤瘦型的女孩子,但江然的体格可比她俩要大一些。
睡在一起的时候,女孩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可是。
似乎是由于某种环绕着身体的安全感,江梦欣没有多说什么。
伴随着困意逐渐涌上思绪,这个女孩无意识地扭动着身子,闭着眼睛找到一个更加舒适和温暖的小窝,慢慢陷入到熟睡中。
不知不觉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江然似乎陷入到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隐约还能感觉到现实世界的存在,但他完全没有任何睡醒的迹象。
到底是因为醒不过来,还是因为不愿意醒来?
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救……”
江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直到这个字眼嵌入到他的思绪深处,仿佛将整个人都投入到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冰凉。
绝望。
究竟是什么声音在他脑子里作祟?
“……救……欣……”
“救……她……”
“……欣……欣……和……”
如同魔音贯耳般的低语紧紧锁住他的心灵,青年猛然睁开双眼,冷汗泌湿了他的衣服,但他却浑然未觉。
没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