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升上了高中二年级,但是我仍然没有感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变化。我和广川还有残月还是在同一个班级里,残月心血来潮创立的美术社也还在运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教室往上爬了一层楼而已。
开学后不久,学校发了通知,说要搞文化节。听到这里我瞬间不淡定了,于是我说:「一年级的时候不是都没有吗?!你是想要逼死NEET族人吗?!」
「钉宫同学……现在姑且还在上课哦?」讲台上的班导干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赶快闭上嘴巴,接下来扮演了一节课的好学生形象。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我就解除了伪装趴在桌子上:「所以说啦,学校是专门和我们这些NEET过不去的吗?残月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我看向坐在我右边座位的女孩,渴望能得到一份认可。
然而残月用手托住下巴思考了一会,「我倒是觉得还好啦,毕竟……」她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初中的时候这种活动我都是在家里靠请假蒙混过关的。」
这,这样啊……总感觉有点冒犯她了。
「总之,我是不太想参加这种活动的。男生往往会被分配到采购啊布置之类的体力活,而且在路上还要看着别人有说有笑自己却说不上话的悲哀场景,最后因为没有朋友而导致缺席活动,让该死的情侣和小团体之类的享受自己的血汗成果……」我越说越低沉,我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san值在以标准重力加速度的数值迅速降低。
「好啦好啦,你也别太低落了。」残月连忙安慰我。
「总之,我是不打算出力的。就看一会的抽签我的手气好不好了。」
「啊哈哈……那祝你好运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甘心地盯着手里的签,仿佛一直盯着看着上面的字就会发生变化似的。
如果把这里比作是《极限竞速:地平线》系列,那么我们按下R键,将时间退回十分钟前,你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好了,来抽签。」广川在台上拍拍手,「亏心事做多了的人会抽到被奴役的签哦。」
老天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我。耶稣上帝孔圣人天狗亚当夏娃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保佑我啊!我一边把所有脑海里能想到的神仙的名字念了一遍,一边胆战心惊地上去抽签。
就决定是你了!我以不亚于宝○梦训练师的气势向箱子里摸去。
「……哈?」
这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哎呀哎呀,看来某人运气不太好呢,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呢?」广川事不关己似的露出惹人讨厌的爽朗笑容。
「混蛋,不准嘲笑我,揍你哦。」我举起手晃了晃。
——要跑腿啊,好不情愿。就算学校门口没有阿虚一直吐槽的超长上坡路,但是我就是很不愿意费时费力啊。
「诶……怎么会这样……」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转头望去,果然是残月。
「哦,抽到了跑腿签啊。」广川挑起眉毛,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评价道。
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广川就朝我露出了微妙的笑容。那意思再分明不过了:某人看来物极必反了嘛。
……算了,偶尔跑跑腿其实也不错嘛。
「你也抽到下下签了?」
「对啊,好讨厌,我是想参加文化节,不是想建设文化节啊。莫非你也抽到了?」
我很想露出笑容把手里的上上签拿给她看,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叹了一口气:「是啊。」
残月好半天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签。
「好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教室的主题是什么吧?」
广川说道,拍了拍已经没有签的空箱子:「不记名投票哦。」
在结果出来以后,「什么嘛,居然是女仆咖啡厅。说到底,这根本就是取悦那种下流低俗的男生的嘛……」残月噘着嘴,所有的不满意都写在了脸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请假?」
她摇摇头:「不。不管怎样我都要参加。这是我的既定事项。」
她强烈的意愿让我为之动容。
「而且……」
「嗯?」
「我想让你看看我就连我也没有见过的形象。」残月别过头,但是能看到她的耳根红透了,「作为朋友的。」
「一定会很适合你的。不管怎样,先做好我们倒霉蛋的本职工作吧?」我笑着说。
我之前说过,高中二年级并没有什么变化,对吧?事实也确实如此。到了真的要出动去跑腿的那天,广川给我们每个人分配了要买的东西,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多亏了他,托他的福,其他人都有说有笑地踏上了路途,留下我和残月两个人还呆在教室里。
「喂!这绝对有黑幕吧!为什么你不用去啊!」我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因为我手气好啊。」广川一脸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说道。
这家伙,真令人火大啊啊啊啊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至少你不是一个人,不是吗?」
「就只有我们两个呢。」走在路上,残月目视着前方说道。
「就像是被遗忘的两个残次品一样呢。」我附和道。
残月「噗呲」一下笑出声:「残次品,是吗?七月你说话真有意思。一个遭受过霸凌的人,一个无法处理人际关系的怪人。」她纤细的手指轮流在我和她身上指了指。
此刻正是秋天普通的工作日,街上出现两个穿着校服看起来在闲逛的情侣一样的家伙,确实是怪人吧。
「我们两个要买什么来着?」
「我看看。」说着,我打开手机备忘录,「50份一套的一次性餐具要三套,一次性桌布要100张,纸杯三提,口罩20个。」
「这些是全部的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们两个人负责的。」
「怎么感觉是很重的负担呢?」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的人是被派去谈判女仆装的定制事项的。怎么,你是更喜欢去磨炼自己的沟通能力还是单纯的是M?」
「说说说谁M呢?!打你哦!」
在这种毫无意义与营养的对话中,我们两个怪人来到了商店街的杂货店。
「打扰了——」我率先推门进去。
「打扰了。」残月紧随其后说道。
「哦,欢迎光临。两位需要点什么呢?」
将备忘录里的东西一字不落地报告给对方后,店主大叔胖胖的身体消失在了货架间。不多时,大叔的身影再度出现,手里多了一大堆东西。
「还要点什么别的吗?」大叔说话的声音间歇性地夹杂着扫码的滴滴声。
「不,不用了,谢谢。」
「一共是这么多钱。」大叔把收银机显示的金额亮给我看。
在我掏出广川给我的班费付账的时候,残月已经提起了一个袋子,走到店外等着我。
「高中生搞文化节吗?买这么多东西。」
「啊,是的。」
「真好啊,还有女朋友陪着出来买东西。」大叔感慨似的说道。
「不是啦,只是喜欢的女生而已。」
「这样啊,那你可得加油啊。」大叔接过纸币,将退还的硬币放进我的手心。
「多谢惠顾——」在我推开门的时候,身后的店主说道。
当我们把东西放回教室的时候,正好是快放学的时间。
「哦,回来了啊。」广川正在讲台上清点其他人送回来的东西,看到我们,他站起身,算是表示慰问。
「拿去。」我把东西扔在他面前堆满东西的地上,残月也效仿我的行为,将袋子扔到了广川身边。
「喂喂用不着这么粗暴吧?」广川嚷嚷着。
「行了,我们已经做完了苦力,到时候布置教室可不关我们事啊。」
「是是,辛苦你们了。走吧,请你们喝饮料。」
我踢了他一脚:「都是先礼后兵的,哪有你先兵后礼的啊!」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彼时的我正在暖黄色日光灯的灯光下趴在床上玩掌机,手机响起通知铃声,眼睛一刻离不开掌机屏幕的我腾出一只手摸索到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是残月发来的消息。
神前 残月[怎么样?]
神前 残月[图片]
神前 残月[表情符号]
我放下正在犹豫选择哪个选项的GAL GAME,转而拿起手机解锁,残月发来的图片是一张她穿着女仆装的自拍照。
「很可爱啊,感觉你这样的话明天的女仆咖啡厅会爆满啊。」
「真的吗诶嘿嘿嘿今天一回到家弦月就拿着这个快递问我是不是在做奇怪的兼职呢。」
「我还担心了半天害怕你觉得不好看的话怎么办呢。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明天你就等着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吧~」
这家伙。我不禁苦笑道。
第二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这样说好像不太妥当,不过总而言之就是,学校大变样了,校门口贴着花里胡哨的海报,各种立牌贴纸到处都是,摊位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教学楼庭院前。
「感觉很有意思啊……那我就去玩玩吧。」
我实在没想过,被霸凌,被忽视,成为透明背景板的我也能投身于这样的活动。那我就姑且收回开始时我对文化节发表的那些暴论吧。这么想着,我迈开了步伐。
我在不远处的章鱼小丸子摊位前发现了广川的身影。
「你在这干啥呢?」
「文化节我还能干啥?当然是享受啊。」广川被我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用看白痴一样的傻眼眼神望着我。
「不是……我是说,你作为负责人怎么不在班里?」
「班里现在是女生的天下啊。你想想,要是女仆咖啡厅里出现一个男领班,你会怎么想?」
「那我大概会想把这个无时无刻被美女环绕的家伙用普通一拳超电磁炮76mm连装炮全部来一遍。」
「所以咯,这不,我出来享受文化节了。怎么?想看到某人的女仆装?」
「呃!」
「好啦好啦,大不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毕竟虽然看到了她给我发的照片,不过氛围环境都不一样嘛。」我有些羞涩地补充道。
「哈?你看到她的照片了?」
「对啊。」
「她没有在女仆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工作吧?」
「没啊……话说你的问题怎么和残月她妹问的一模一样啊。」我吐槽道。这就是阿虚吐槽了15032次的「既视感」吗?
「不不不,问题不在于此吧,你想啊,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啊。」
广川扳着手指开始列举:「我没有收到她的消息,老妹也没有,收到她试穿衣服的照片的人只有你而已。」
「所以呢?」
「你是笨蛋吗?!」广川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想如果明○香有性转版的话,她在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时候就是广川的语调吧。「这说明她对你有够重视啊!」
「是……这样,么?」
「所——以——啦——!」广川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给我去找她啊!」
「哦,哦……」我的大脑仍然没有转过弯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在残月的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大脑.exe已停止运行。
广川叹了一口气,一手托着章鱼小丸子,一手拉着我往前跑。
「不要这么懦弱啊。」跑在我前面的广川说道。
他一直把我拉到大排长龙的班级门口。「借过一下,谢谢。」
排队等着被可爱女仆服侍的人群中有人不满了:「喂!给我好好排队啊!」
「哦?」广川闻言,微笑着走过去抓起那人的衣领,「我们回自己的班级……需要排队吗?啊?!」
解决掉这种插曲后,广川拍拍手:「好了,我们走。」这种淡定的程度让我一度怀疑刚刚的那一幕是不是我的幻觉。
「打ra……不对,我进自己的班级打什么招呼啊。」广川一边带着我穿过教室一边说道,正好遇到了上完菜准备回去工作的残月。
「诶?你们怎么在这里?」
广川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搂住我的肩膀:「这小子想看你的女仆装。」
「诶,诶诶诶?!」残月瞬间涨红了脸,「他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七月?!」
「穿着女仆装的你很有干劲嘛。散发出的气场可是照片体现不出来的呢。」
「这样啊,你喜欢就好。」
我转过头想知道广川对我的表现有什么看法,谁知看到了自以为功成身退,正在溜出教室的他。
「喂!」
……还是跑掉了啊。
「你们两个兴致很高涨嘛。」残月笑着说,「你先坐这里吧,等我一下哦。」这么说着,残月回到了讲台上的简易料理台前开始忙活起来。看着忙碌的她,我感受到她真的在全身心感受文化节的氛围。
「好,久等了~」残月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将两份蛋包饭和两杯冰咖啡端出来,随后理了理裙子坐在了面前。她一仰头喝干了咖啡,露出坏笑:「我们真是太万恶了,速溶咖啡加冰就能卖他们450日元一杯,冷冻蛋包饭也能卖到800日元的价格。」
「真是奸商哇。」我苦笑道。
「对吧对吧~不过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这顿饭——」残月拍了拍并不怎么有料的胸脯,一脸自信。
「你请?」
「怎么可能啦!两千五百日元啊!就算这里没有各种各样的税也是一笔巨款啦!」残月急眼了。
「那你的意思是?」
「这种事情不是常有的嘛,工作人员乘着职务之便在后厨吃东西这样的事情。你都不看新闻的吗?真是的~七月这样可不好哦。」残月竖起食指摇了摇,俨然长辈说教的姿态。
好,让我发动时间减速技能,一个一个吐槽。首先,这犯法了吧喂!其次,这不是后厨这是明面上了啊!再有就是我真的不看新闻的——除了车子游戏二次元之类的我会关注一下啦——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改啊!
将我的想法和盘托出后,残月兴致缺缺:「哦,这样啊。」看她的表情明显就是类似于「美少女陪你吃饭你居然忙于吐槽」这样的话憋在心里啊。
「总之,这顿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了吗?」
是是,你只顾着吃就行了,其他算账的同学要考虑的就多了。
「谢谢你啦残月,虽然是预制菜,但是也是你努力做出来的吧?谢谢你哦。」
「……这种小事,不足挂齿的啦。」残月低下头,「不过……没关系。」
绝妙时机!
——不要这么懦弱啊。广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残月……」
「嗯?怎么了?」
「那个,我……」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残月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双手合十露出抱歉的表情,随后拿起电话。
——啊,大失败呢。我又能感受到我的san值在狂掉了。
然而,我抬起眼看到残月时,她正盯着不停振动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最终,她接起了电话,然而一句话也没说。
「哦。」自始至终,残月只说了这一个拟声词。
「残月,你没事吧?」
残月抬起头盯着我:「我父母要回国了。」
「那不是好事吗?」我不解其意,对我而言,如果双亲和妹妹能回来,我想我会更加懒散。说到这,我有点想念老妈的料理了。
「好什么啊!」残月激动地喊道。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用餐的同学,我抓起残月的手往天台跑去。
推开天台的门,广阔的天空出现在眼前。
「残月,你……」
残月走到铁丝网边看着远方,背对着我说道:「那种父母,回来干什么啊。」
接下来,在天台的风的陪伴下,我听完了残月的倾诉。
——在他们眼里,事业永远比两个孩子重要。
——呐,七月,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说过我家没有大人对吧?
——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做这么多料理呢?即使高中女生都会做一点菜,我会的范围还是太广了吧?
——因为他们走的时候,弦月才两岁啊!我不得不会这些东西啊,我不可能总是麻烦邻居大婶吧?!
——那种父母,现在回来,太迟了。
——你问我他们是干什么的?私营小型企业的董事罢了。别听是董事,其实这样的小公司放眼全日本都不算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致力于每一个可能的希望。
残月转过身看着我:「如果真的有NEET侦探或者北高的神的话,我很想问问他们怎么样才能让我的父母不要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坚定,但是眼角泛着点点泪花。
「放心吧。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来搞定他们。」
「让他们老老实实继续出国?」残月露出狐疑的神色。
「总之,你放心好啦。」
「好啊。」残月露出坚定的笑容朝我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搞定我家这些烦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