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从何谈起。
先说说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吧。
残月的父母不出所料地离开了。但是他们同时也保证,这一次忙完这一次就会回到日本,好好地陪伴两个女儿,尽到曾经没能做到的义务。嗯,真是喜可喜贺,喜可喜贺。
然后到了深秋的时候,事情就都回到了正规,过上了风平浪静的明天。
自从太阳和回归线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夕阳出现的时间就越来越早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中,前往活动室。窗外昏黄的夕阳透过玻璃撒到地板上,一片一片。
走廊里除了我的脚步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乐福鞋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单调而呆板。
我没来由地突然感到有点孤单,明明平时也是这样一个人前往活动室啊。
我推开活动室的门,少女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宛若游戏里的NPC角色。
看到我的到来,少女抬起头,像是已经用黑色的铅笔演练了无数遍舞台剧一般调转了面前的MacBook的屏幕:「七月你看你看!」
「?」
我凑上去,电脑正运行着社交软件,「粉丝」那一栏已经变成了「55K」。个,十,百,千,万。五万五千个粉丝,而且由于系统机制,没准千位后面还有几十上百个零头。
对于高中生而言这是相当厉害的成就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变成「吉他英雄」。
「嘶,厉害呀你。」我看向残月。
「对吧对吧~」残月的嘴变成了「V」形,「这几乎都是你的功劳诶。」她放下笔记本电脑,像是正在做俳句的诗人一般摇头晃脑地感慨着:「常言道『人红是非多』啊。」
「……?」
看我露出不解的神色,残月解释道:「有人问我可不可以约稿,也有人问……算了算了,这个暂时不能给你说。」残月终止了话头,冲我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事关重大……」她露出认真的神色,「下个周我的父母就会回来,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和他们商讨。所以啊——」她拖长了声音。
「七月,我允许我给你扭曲我人生的权利。」
她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说出了比企谷式的发言啊。
……不过,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她径直走过我的身边:「他们还有4天回来。」
说到这,她看了看昏黄的天色:「嗯,准确来说是3天,毕竟今天快要结束了。」
我还是没搞懂,残月的事情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要死了或者说是要离我而去之类的。就算「LIFE IS A BULLSH*T」(出自《悠哉日常○王》),再怎么说也不会像二次元一样动不动就出现这种催泪又老套的离谱剧情——
吧?
GOD KNOWS。
第二天。
残月在前一晚给我发来了消息,说是要给我做便当。
「家里食材不小心买多了」——她本人是这么解释的。
嘶,残月你人还怪好嘞。
自从我的手艺已经达到了可以做出能吃的饭菜后,残月就让我自生自灭了。
因此,今天的午休时间,我很想领略一下残月给我做了什么东西。
「喏,拿去。」残月递给我一个包扎好的饭盒。
「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我一边贫嘴一边接过饭盒。她的手艺一如既往地不会让人失望。撒上芝麻与海苔碎的白米饭,章鱼香肠,开了十字花刀的香菇,去头去尾还挑了虾线剥了壳的虾,最后一格放的是小番茄,当然,是去掉了蒂的。
「……」
我有些难以置信。
就算哪天我罪大恶极被枪毙了,我的断头饭应该也不会有这种程度吧?!
这种震撼不亚于第一次吃到残月做的便当的时候的感受,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一边吃便当,一边像遇到漫无止境的八月时的阿虚一样想到——
这就是所谓的「既视感」么?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吃光了便当。
「吃完了?」
残月似乎正吃完饭,正拿着一张餐巾纸擦嘴。
「嗯。」
「吃完了把饭盒还给我就行……」她将手里的餐巾纸换到右手,左手朝我伸过来。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谢谢啦。」我把饭盒递给她,「你很用心呢。」
「小事啦。」她转过头去,将饭盒收进桌箱。
「喂。」我的桌子被人敲了两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呼唤我。
「?」我慵懒地转过头去对上广川的视线。
「你是笨蛋么?!」广川小声但是严厉地骂道。
我:???我怎么了?
「她给你做了便当啊!只给你一个人做了啊!」广川小声喊道。
「那不是因为食材只够给我做的原因么?」
「木头!木头!」广川被气炸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声望,皇家特有的一种优质木头。
——钉宫七月,重樱特有的一种优质木头。
广川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喂,喂,你这家伙,我让你知道我对残月抱有那样的心情可不是让你这么妄自猜测的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份便当的精致程度,确实是不像「随手」做出来的。
神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拿手柄在电视上玩《神力科莎》。我并没有用方向盘模拟器设备,不过我还真就不信手柄玩家不能玩硬核拟真向游戏。
黄色的RUF「黄鸟」转向过度,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冲进了草地,系统开始罚时。——没救了。我这么想着,退出了比赛。丧失了娱乐心情的我终于决定攒钱买套方向盘设备,向现实低了头。
与此同时,我随手扔在身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锁屏通知栏上是LINE的通知。
残月:我有事找你,可以过来你家吗(=^▽^=)
不等我回应,又是一条新消息。残月你打字挺快啊。
残月:不让我来也不行,因为我就在你家门口ヾ(✿゚▽゚)ノ
残月:XD
喂喂,不会吧——
我壮着胆子往落地窗外面看去,黑暗中果然有一个光点静止不动,大概是手机屏幕的光。
所以我就说了,我搞不懂残月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起身向玄关走去给残月开门。
残月看到我走进院子,将手机放回口袋,光点随之消失。
我没有打开大门。
「……你还真是有够闲的。所以,有什么事?」
「笨蛋!让我进去!这是待客之道!待客之道!」
「……」我再度叹了口气,打开了大门。
她灵活地绕到我的背后,朝玄关走去。
「我当然是来找你玩的啦~」
「开玩笑的。真的找你有事。」残月一边说,一边扶着墙脱掉鞋。黑色的马丁靴歪倒了一只,她弯下腰把它摆放整齐,顺便拉出一双拖鞋。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这么讲究干嘛……不对,你怎么对我家的拖鞋位置记得清清楚楚?!」我一边带上门一边吐槽。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顺带着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装个样子总没错。」
她走进客厅,看到了处于选车界面的电视屏幕:「跑车浪漫旅……呃,7?」
「那个我也玩,但是很可惜并不是。」
「那……极限竞速么?」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得了。是《神力科莎》啦。」
残月歪着头看着我,像看到了什么外星物种。「手柄玩拟真向,你也是个人物。」
「少管啦!所以有什么事快说啦!」我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的整箱「魔爪」里掏出一瓶扔给她,「红茶之类的一概没有,就只有这个,你将就一下吧。」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不过算了,好朋友之间本来就不用讲究这些。」残月愉快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所以啦,七月,明天要不要翘课啊?」
她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心头一惊…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我才看完《我的女性朋友意外地○○○○》,对于「翘课」这个词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
「你想干什么?」我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倒不是觉得18+的轻小说里的二次元剧情会发生到我身上,而是对未知的事情紧张。
「笨蛋七月果然在想失礼的事情吧!笨蛋笨蛋笨蛋!」残月鼓起脸,不满地看向我。
「才没有!」我辩解道。残月懒得和我争,只是慵懒地喝了一口饮料,俨然把我家当成了第二个家。
「所以,明天,要不要,出来玩?」残月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里有几分我读不懂的晦涩,「不,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不是约会,而且我也不会有什么特殊服务什么的!!」
「我知道,毕竟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看着残月认真提出馊主意的样子,我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会后悔一生。
做了后悔一时,不做后悔一世。生活不是gal game,没有谁可以陪着你进度回溯。
「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些什么,不过,如果只是这一次的话——」我对上她的视线,「我倒是乐意奉陪。」
残月看起来很是愉快,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那么,七月,明天我会通知你的。」她说道,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将饮料一饮而尽,将空瓶子扔给我,起身准备离开。我并没有挽留,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给她告白,落得个《有害○物》的凄惨下场。
「居然让我大晚上的喝能量饮料……」残月一边在玄关穿鞋一边嘀咕。马丁靴在地上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残月回过头,脸上露出玩味的坏笑,「呐,七月,你说,今天晚上我要是精力太过于旺盛而睡不着的话,我会怎么办呢~♡」
「……」我只觉得脸在发烫。想必已经红得出奇了吧。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这个罪魁祸首要负起责任啊!」残月说道,「那么,回见,七月,晚安。」
「嗯,你也是。」
就在我送她走出大门,准备关上院门进屋时,她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其实我很期待明天的。」
「你说什么?」
「我说!七月是个大笨蛋!超级大笨蛋!」残月大声说道,走上街道,拐个弯不见了。
——距离世界灭亡,还有两天。
无奖竞猜,我在NETA哪部番呢?
第二天起床后,我给学校打去了电话。我是阿虚我得了疟疾鼠疫痢疾伤寒还被卡车撞了所以要请假。鉴于我的出勤率,校方并没有怀疑我,我得以在家里休息一天。
挂上电话,我只觉得心脏在疯狂跳动。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姑且还是有点刺激。
得益于请假,我姑且还是在家里好好吃了顿早餐。烤吐司配果酱才是最好吃的,炼乳党给我见鬼去吧。
我一边感受焦脆的吐司在嘴里的美好触感,一边喝着突发奇想而加入了魔爪的牛奶。啊,顺带一提,真的不好喝,不建议尝试。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很不常见、令人觉得惊讶的是,来电人居然是广川。
好稀奇好奇怪,喜欢打字的广川会打电话。
我等铃声响了10秒才接通电话,这样做是为了营造我生病了无力接电话的感觉。
「喂?」我装作有气无力地说道。
「混账东西!!」电话那头是广川的咆哮声,不过很明显他没有真的生气。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残月同时请假的原因,不然回来有你受的!」广川恶狠狠地说。
事已至此,我也不需要装样子了。
「喂喂,刑讯逼供可是不好的。」明知对方看不到,我还是露出了苦笑,「同班同学生日相同的概率也不低,何况是这种事情。」
「你!你这是诡辩!」通过广川的声音,我能够想象出他急得跳脚的样子。
「呐,广川,如果我说这只是个巧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Impossible!」
「好吧……你不觉得最近的残月很奇怪吗?」
「有点……听你这么说,你们两个果然在搞事情吗?!」
事已至此,我不装了,我摊牌了,说白了我白说了。
「残月她为什么奇怪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今天想让我翘课和她出去玩是真的。」
「你!」
屏幕上出现了新来电提示,是残月打来的电话。「保留并接听」,「挂断并接听」,「挂断」,世界上最难的阅读理解题出现了。当初我开启这个功能只是为了好玩,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有两个人同时给我打电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残月给我打电话了,再你的见~」我以嘲弄的口气说道,挂掉了电话。
「喂?」
「你请假了没?」
「当然啦,广川还打电话过来骂了我一顿呢!」
「那是你活该。」残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那确实很有他的作风了。」
「呐,七月,来找我吧?」
「算了吧,直接集合就好。」这样走上街,怎么看都是翘课出来约会的情侣——虽然这样的误会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惹上这样的麻烦。
「也行。」残月的语气还是很愉悦,「我在游乐园等你。」
「哪个游乐园?」
「笨蛋啊你!这个烂小说出现过几个游乐场啊!」
「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嗯,我在那里等你哦。」
「好。」
挂上电话,我换好衣服走出家门,工作日的街道格外新奇。
「我出门了——」我朝着空无一人的家里大声喊道。
当然,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