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十二点了!菲路科还不来!一个半小时了!一个半小时了啊——!”
扶染焦急地反复查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显得有些抓狂。
“要不然各位请先用餐吧?也许是菲路科大人临时遇到了什么急事。”
这时,一位扎着马尾的红发女仆走了过来,她是我刚来时把我送到房间的女仆,名叫弥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大家只好先坐下来吃饭。虽然菜肴算得上丰盛,但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大家吃起来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扶染,他呆滞地举起叉子,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扶染,先吃吧。菲路科都不能按时来的话一定是有十分紧急的事。”
长车新试图劝说他。
“对啊,你这样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待会菜都凉了。”
布蕾尔也附和道。
然而,面对他们的劝说,扶染反而放下了叉子,起身走向外面。
“我出去看看,你们吃完就先解散吧。”
说完,扶染便离开了。
午饭后,群龙无首,大家都各自散去,我则是跟在芙卡身后一同上楼。
芙卡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走进去,门牌号是206。
我回到房间整理起笔记。
“...奥别杰魔法特征:物质...”
写到这里,我想起今天芙卡帮我救场的事,整理好之后得去和她道谢一下。
“......会议时间:上午11点”
呼,这下算是整理好了,今天的信息量也太多了。我看看,已经两点了,菲路科迟到了三小时还没回来吗?
算了,像扶染那样干着急也没用,还是先去找芙卡吧。
我走到206房门前,敲了敲门。
“芙卡你在吗?我是博林哲。”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芙卡探出个头来。
“有什么事吗?”
我左顾右盼,走廊上没有人,不过我还是觉得不放心。
“能让我进去说吗?”
芙卡把门打开,往里面走,我跟了进去,关上门。
说起来这还算是我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不对,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菲路科的房间吧...
“所以有什么事?”
“想和你道谢一下今早的事。”
“什么?”
“就是,你知道的,我不是奥别杰人,所以不会物质魔法。早上长车新让我帮布蕾尔的时候,你帮我说话打圆场,谢谢你。”
“我并没有帮你打圆场。”
“可你说‘奥别杰人也不一定做得到’...”
“这是事实。”
“诶?”
“奥别杰人的物质魔法用来修补破洞什么的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仅限于内含奥别杰的魔力的物体。这个宅邸是用艾黎曼的魔法材料建成的,所以大多奥别杰人是无法对其使用物质魔法的。”
好像又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魔法原来只能对含同种类魔力的对象生效啊。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先告辞了。”
我正准备转头向门走去,芙卡却叫住了我。
“等等。”
“怎么了?”
我顿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她。
“你写的那本笔记给我看看。”
“对不起,这个不行。”
“为什么?宅邸准则你也看过了吧?“知识公开透明”,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
“就是记录了些当地的物价和路线之类的,里面有些内容比较私密,恕我不能随便给他人借阅。”
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但心里却充满了警惕。
“真的只有这些吗?”
“是的。”
“你走吧。”
我刚转身,芙卡就低吟了一声。
“骗子。”
“诶?”
我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芙卡,芙卡似乎也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没什么。”
我浑身的汗毛都被吓得立了起来,强行保持镇定,走出了房间。
本以为是促进友好关系的一次好机会,没想到是我的无知导致的误解,甚至还差点又让关系恶化。
还有“骗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真的有读心的能力吗?她不是奥别杰人,我也不知道她的魔法特征啊...
我离开芙卡的房间后,把这些暂且抛到脑后,准备继续熟悉宅邸周边,收集相关情报。
我走出宅邸门口,听到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转头一看,扶染正在门边僵住,落地的是手账本和笔。
“唏!吓我一跳...”
“扶染..?你一直待在这吗?”
“是啊。”
这人还真是一根筋...有必要这么执着么?
“为什么不回里面去等呢?”
“因为我在看。”
“在这能看到的话,走过来也就不到一分钟的距离吧?”
“不,我能看到菲路科不在我们这个区域里。”
“魔法?”
“其实用泰科的望远镜也能做到,不过确实,我用的是魔法。博对吧?你要是闲的话不妨陪我在这聊天解解闷?”
外面随时都可以去调查,但是有人主动来搭讪可是难得的机会。
于是,我随扶染一同盘腿坐到地上。
“说到泰科啊,真是感觉他们的一些技术都要快赶上我们拉格朗日的一些魔法了。”
“我对泰科和拉格朗日都不是很了解。”
“你这个年纪不在学院进修,而是来艾黎曼,不了解很正常。”
“还请您多多指教。”
“对泰科我也就一知半解,无非也就是它出名的科技魔法了,不过也是近期才开始突飞猛进。至于拉格朗日嘛,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嗯,您说吧,我现在很闲,手头上没什么事,愿闻其详。”
我拿出手账本和笔,准备洗耳恭听。
“那好,不过先说一下,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基于我的个人经历,毕竟聊天嘛,总要抖点事出来解闷。”
对于魔法特征,一直以来的主流学说都是魔源论。
元素、物质、物理、生物、科技、器、现实...一切的起源都是魔力,而魔力的起源则称为魔源。
魔源中的魔力由于相互排斥,最终崩解,不同成分的魔力散落,构成了这个世界。不同的魔法特征本质上就是魔力的差异性。
在各国之中,拉格朗日的魔法特征——现实,最为接近魔源的本质。这意味着拉格朗日人拥有较为纯正的魔源血统,因此联合庭院选择入驻拉格朗日。
随着联合庭院向拉格朗日倾斜资源,久而久之,拉格朗日逐渐崛起为世界的魔法中心。
这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教育了。拉格朗日学院是世界上最大的魔法学院,占地面积甚至已接近国土的五分之一,不过这也是因为本土相对稀疏的人口导致的国土面积较小。
专业的系统课程、良好的住宿环境、舒适的学习氛围、优秀的授课导师,拉格朗日学院凭借这些成为了学者们心中的圣地,也包括我。
在学院里的时光真是令人不禁去回忆,但是那些旧事没个三天两夜是讲不完的。其中给我带来最大影响的就是结识了长车新和卓格。
长车新是和我同届的同学。一开始我感觉他对着一个吊坠在那自娱自乐感到十分奇怪,后来我与他结识才知道他是酉叟人,灵摆是他的器。
那一刻我意识到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在来到学院之前的时光里,我都只是从书本中了解其他国度的魔法,印象也只停留在魔法特征那几个死板的字眼里。
那时开始我便知道学院的重要,开拓眼界,亲眼见识魔法和文化的多样性,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该去一回,现在学院变得更加开明了,只有对所有人最低年龄12岁的要求,上不封顶,所以晚点去也没什么,不过早点去总归是好的。
回到正题,接着就是卓格了。他曾经是我们的元素魔法学授课导师兼班主任,更是我们的恩师。他并不只让我们局限在课堂上,而是让我们自己多实践多研究多开发。
他很欣赏我们俩的好学和求知,经常照顾我们,给我们开小灶,还提供了很多的机会。我们取得了许多不错的成绩,应该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毕业后,我留在了拉格朗日,留在了学院,当上了卓格的助手。后来我甚至当上了授课导师,算得上他的同事
长车新则是回到了酉叟,回到家族去继承灵摆事业。不过他还是经常和我们联系,甚至见面也不算少。
平稳的日子本就这样度过了许多年,但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永远无法忘怀那一天,卓格坐在办公桌前,手握着刚刚拆开的信件,读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在那之后,卓格的身影在学院里消失了……
不,其实那些日子一点都不平静,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如果我当时没有说出那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之类的风凉话,或许卓格早就已经晋升为教授,无需回来继承宅邸的家业了。
对卓格当不上教授这件事,最没信心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家族,而是我啊!
他这么多年都没能当上,又怎么能在最后的那点期限里做到呢?!所以我才净说些风凉话,希望他在离职前的最后时光能多陪伴我。
我多么渴望每天都能坐在办公室里,一转头就能再次看到他那熟悉的身影……
抱歉,有点太激动了。毕竟是第一次向别人倾诉这事,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会哭出来,真是献丑了。博,还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后来啊,就是多年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收到了卓格寄来的信件。他邀请我来到这座宅邸,告诉我这里要建立一个学术组织,并且长车新也会加入,他希望我能担任这个组织的管理者。
我当然乐意,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时隔多年,我终于有机会和他们再次长时间地相聚在一起。
然而,尽管人已经重聚,但当年的那种感觉却已经荡然无存。卓格竟然开始抚养起女儿了,而长车新也呈现出一种超脱世俗的模样。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啊...
也许是因为现实魔法中涉及了时间,我感觉自己并不像他们那样受到岁月的侵蚀。我仿佛还是那个在学院里充满活力的青年。
现在,我就在这座宅邸里工作,担任会议的负责人,而菲路科则是会议的领导人。这里不需要我授课,我只需要在每周零零星星的会议中担任主持、进行记录和整理工作。因此,我拥有了比在学院里更多的时间来进行研究。
然而,遗憾的是,我几乎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进行研究。卓格现在几乎只负责宅邸的打理以及处理菲路科安排的一些要事,私下里还要辅导布蕾尔。而长车新也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灵摆,说是什么他在房间里设置了很多东西,所以不常离开。
总之就是这样,唉,真希望能像以前在学院里的时光那样充满活力和激情啊...
“我说完了。”
“真没想到你们三位之间有这样的关系,想问一下,你来这多久了?”
“也就一年左右吧。”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搞成这种规模吗?
就算人脉方面有菲路科,但是资金方面绝不是什么小家族能承担的起的。没错,不会有小人物会动大款去支持这种无目的性的组织。但是这么短时间做到如此完善的组织能算是无目的性吗?
看我陷入沉思,扶染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苦笑的脸色。
“怎么样?明明我钻研了大半辈子的现实魔法,却对这与我想象中背道而驰的现实无能为力,很可悲吧?”
“扶染,你很累吧。”
“嗯?”
“虽然我不懂什么现实魔法,但是我知道老是像这样逃避现实、活在过去会很累的...况且你们现在已经重聚了,人总是进步的,终归是要展望未来的。所以前进才是应有的方向,那按照这样来说,停在原地的那个才是一直背道而驰的人吧?”
“诶?”扶染瞪大眼睛看向我,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你这小鬼,年纪不大,说教起来竟然一套一套的,还搭上了物理,莫非是在普希阔留过学?”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以笑相对,不仅是因为我不知道普希阔是什么地方,还是因为看到他那释怀的笑容,感到有些释然。
毕竟我也经常幻想着如果过去怎么怎么样就好了,但是这始终是用来逃避现实的麻醉剂,终有一天会在病入膏肓之际从病床上疼醒。
我已经不需要考虑原来世界的执念了,这算是对我的一种解脱。能开导扶染这种和我有相似想法的人,这也算是对原来世界的我的一种救赎吧。
是啊,所以只顾走在自己的勇者之路上吧,博林哲,第二次人生就不要再停滞不前了。
“呼,说出来果然舒畅多了。谢谢你了,博。不过菲路科...?!”
扶染的脸色突然从放松变得紧张了起来,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博,我们先回里面吧。”
“诶?你不等菲路科了吗?”
“快走。”
在扶染短促而又压低声音的催促下,我跟着他快步走进宅邸。
奇怪,我记得本来天还是很晴朗的,但是现在乌云却在向我们这边聚拢。而且为什么扶染突然变得如此反常?这些经典的不祥征兆汇聚在一起,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跟着扶染走回了宅邸里,外面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