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熵，类似于力场的存在...”
“家里的酱油又这么快用完了...小缘，吃饭之前记得先洗手。”
“通过自身对能量的掌控，再从...”
“好的妈妈！”
“人类的诞生，迄今为止所有的历史早就...”
“老公，吃饭了。”
门被推开，女人站在门口向屋里扫视。房间里陈设简单，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桌前叼着一根烟，从点燃到现在没有被吸过一口，桌上的烟灰缸里插着另外七八根自然燃烧殆尽的烟头。
显示屏刺眼的白光照在男人带有黑眼圈的面庞上，他已许久没有合眼。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吃…”
男人开口，发出沙哑的嗓音，他也已许久没和他人说话。
“对了，这个月还有两张信用卡要还，待会再给你说。”
“…”
男人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女人叹气，轻轻关上门就出去了。
门一关，男人便张开麻木的双臂伸出懒腰，但不料电脑此时突然蓝屏，原先他所观看的内容也忘记了保存。
“该死…”
男人暗骂一声，拍打了一下积有灰尘的机箱，很明显没有任何作用。
他有些沮丧和恍惚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差点没有站稳。
推开门，一束束微微泛黄的光将他渐渐包裹，他感到些许短暂的温暖。一个并不是很宽敞堆满了杂物的客厅里，母女正在桌上用餐。
“爸爸来了。”
小女孩看向男人，大眼睛里满是欣喜。
“刚刚银行打电话…”
女人开始喋喋不休，男人仍是不语，桌上的饭菜吃进嘴里却是无味，他感到诧异。
“你到底在听没有？”
女人见自己说了一大堆话男人始终没什么反应，便提高了音量。
男人点点头，他不信邪地又吃了一口满是油光的肉。
没有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房子与银行的贷款，女儿的医疗和学费，公司里即将裁员，网络上的那些…
不对劲，男人转念一想。
这根烟的味道也没有，他的味觉像是消失了…
男人掐灭烟头，夺门而出。
“老公，你…”
屋内只剩下诧异的母女俩，虽然平常里男人动不动就会停止用餐而出门，但今天的他太奇怪了。
…
外面的天空阴沉地下着雨，小区花园里，男人正坐在长椅上。
他的脑袋此时一团糟，他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供他沉下心来了。他并不是一个不关心家庭的人，相反，他在意他的妻子和女儿，他们也互相恩爱。但最近的种种压力令他好像感到胸口处放着一块巨石…
此时电话又突然想起。
男人撇了一眼，是银行打来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要是没有欠这么多钱该多好，他的家庭本该是幸福的，虽然物质条件条件算不上富裕，但他有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轰——轰——”
“要是没有欠这么多钱该多好...”
“轰——砰！！！”
天空传来一声闷响，随即爆炸般地传向整个大地，男人的神经也随之微微一颤。乌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在默默低语，不得安宁。
雨下大了，男人来不及多想，加快脚步回到家。
客厅里，饭菜仍旧摆在桌上，女人在厨房清洗碗筷，女儿正坐在沙发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
“嘟嘟…”
银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男人叹了口气并接通。
“我知道了，这个月底我就能还。”
男人完全不顾及对面说了什么，自言自语。
“李先生，您的所有欠款已在本日19：36分内还款完成…”
男人看了眼手表：“19：37”。
“你说什么？”
男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味觉出了问题难道听觉也出问题了？
男人看了眼电话，正是银行以往打过来的号码，他又反复确认了电子邮箱内的消息，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有的欠款，烟消云散了。
怎么回事？
他找到妻子说起这件事，但她的反应却平平常常。
“是啊，你说好今天自己会搞定的。”
不可能。他根本就没说过这样的话，以他的财力还不足以还清欠款，明明妻子刚刚都还在唠叨，可为什么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看了看妻子异样的眼光又望了望沙发上沉浸在动画里的女儿，额头开始止不住地冒汗。
“你怎么了？昨晚熬夜没休息好吗？”
男人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屋内。屏幕重启后仍散发着刺眼的白光，他瘫坐在椅子上，想要再次浏览那个网站，却发现怎么也无法访问。
他感到脑袋逐渐变得沉重，于是不再硬撑，陷入了睡眠。
……
阴沉的一天，从男人醒来开始，太阳就被厚厚的乌云遮挡住，期间不断有雷电轰鸣，狂风暴雨正蓄势待发。
男人坐在工作室靠窗的角落，等待最后一个程序的运行完成，这样他就可以下班了。
他确保了所有的测试用例并开始运行，结果显示正常。男人收拾着桌上的物品，无意间再次看了眼屏幕，视线却被其中的某一处死死吸引住。
那行平平无奇的代码末尾，少了一串字符，但程序却显示运行正常。
这是为什么？
他脑海里开始无数次回忆与翻腾，从他高中初次接触到计算机，大学开始系统学习编写程序课程，再到现在实习并工作，老师教过的知识，师傅传授的经验…都告诉他一件事：这串字符缺一不可。
没有它，这个程序根本不可能运行。
男人再次测试但没有修正，他想看看计算机是否报错，可结果无一例外，都显示运行正常。莫名的心悸令男人感到恐慌，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昨天也出现过。
他接连换了多台设备，并干脆删除了下半部分，相当大的空缺在屏幕上一目了然，与原来的完全体相比，现在的程序更像是一个被拦腰斩断的残疾罪犯。密集的没有温度的字母和数字还有符号让男人突然感到反胃，他强忍着恶心点击运行…
成功…
“唔呕呕——”
男人打着干哕，他感到天旋地转，感到屏幕上的字在变换颜色手舞足蹈，感到周围有笑声在讥讽他这个无知的可怜人。
如此荒谬，计算机语言提供了对硬件的直接控制，那串代码是整个程序的基础部分，它们构成了整个个体的基石与底盘，没有它们程序却能成功运行，显而易见的是，它绕过了其中密不可分的步骤：预处理和编译。
这只能通过一个比方来进行解释说明：他，无视了物理规则，无视了重力和引力，在半空中盖了一栋大房子，而这座房子，在天上飘……
现实的剥离感如潮水般侵占男人的大脑，知识、经验和理性构筑的大厦在一瞬间崩塌但又瞬间重归完好。他脚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突然扶住了他，男人转头一看，是他的组长。
“有什么不舒服吗，小李？”
“见鬼了…公司计算机出问题了，不…或许整个程序都出问题了…”
组长看了眼周围的电脑，眼镜镜片闪过一抹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简直就是奇迹，小李。一切都没问题，你，就是创造这个奇迹的人。”
男人诧异地盯着组长，他的样子与平常截然不同。
“很抱歉耽误你的下班时间，但现在你得和我走一趟，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吧，放心，我们会留够时间让你回家和妻女共进晚餐的。”
莫名其妙的话语打乱了男人的思考，“我们”是谁？要走哪里去？
男人不知不觉中就和组长走出公司大楼，上了一辆吉普车，在他记忆中，这辆车价值百万。
窗边的风景不断变换，由最开始的热闹大街逐渐变得人迹罕至，周围全是整齐的绿植。
下了车，两人走进了一个独栋别墅。
“请坐。”
男人疑惑地坐下，打量着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
“问吧。”
“什么？”
“你肯定有许多疑问，问吧，什么都可以问，只要是我能答出来的。”
“…”
男人大脑飞速运转，这两天离奇的事发生得太多了，他有点难以接受。
“你找我…不对，‘你们’找我干什么？”
男人着重用了“你们”两个字。
“我们需要你，李启智。你难道就不好奇你身边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吗？莫名还清的欠款，强制成功运行残缺代码…你真的就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吗？这一切都是设备或者官方出了问题吗？”
“…”
“因为你是特殊的。”
“我不明白…”
“正如你在互联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一样，你也是如此。”
“你…”
“忘了告诉你，那个网站只有通过特殊途径才能访问，常规的转换服务器端口还远远不够达到标准。而你的特殊之处却让你轻而易举地突破那道屏障成功访问，很了不起。”
“你监视我？”
李启智说出了刚才未说完的话。
“并没有，我们只是通过你使用的家庭计算机来访问网站的端口锁定了你的IP地址。其实，还要早些我们就注意到你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它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熵，类似于力场的存在’，而我们就有观测其的设备。”
李启智像是失忆一般，许多东西已回想不起，但又有新的东西闯进来，异能者、天赋、组织、历史、情感…
“那为什么你们需要我们？”
“你是目前为止整个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异能者。但你的能力并不稳定，而我们可以帮助你控制这股力量，因为你的力量可以为我们带来巨大的好处，提升我们的硬实力从而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席之地，甚至…称霸天下。”
“可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可以获得数不清的财富，甚至比当前的几大强国还要更胜一筹。”
“抱歉，如果我的欠款已经还完了，即使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李启智摇了摇头，他的生活一向拮据，同时他也察觉出他们组织拥有庞大的经济实力。
“那么，你知道那个名气旺盛的女明星团体吗？如果你感兴趣，她们就在楼上。这些人全凭借实力出道，身材体型和颜值长相可谓万里挑一。清纯甜美的，丰腴艳丽的，娇小玲珑的，只要是你的要求，她们都会服从。”
“这么说来，她们也不过是你们手下的玩具罢了。”
李启智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放在十年前或许还对他有些吸引力，但现在他对红尘早已看淡，更何况，他还有妻子和女儿。
戴眼镜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凶戾，但随即眨了眨眼收回情绪。
“你还可以拥有一种城市，里面的任何事物由你管控，做一个极端的集权主义者还是爱护民生，都无所谓。”
“我不想管任何东西，我也不在乎这些。”
看来他们位高权重，在国内或世界上具有深邃的影响力。
“那么你的家庭呢？”
男人突然反问道。
李启智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男人尽收眼底。
“我们刚刚通知你的妻女先在城市公园玩耍，一个小时后如果我们交谈结果达成一致，会来接她们去一家西餐厅享用晚餐，可如果没有，我们会派出一个代号‘巨傀’的家伙去见她们，这家伙没什么爱好，也就喜欢折磨人但不致死，特别是小孩和妇女，更能激起他的欲望。”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们需要你，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这样。”
“…”
李启智明白和这群疯子已无法正常讨论，人性与道德无法作用在他们身上，他必须想到一个破局之法，而他的异能正是关键。
李启智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在上面不断写下他思考的东西。
“E=mc²＝0”
“E=mc²＝0”
“E=mc²＝0”
………
“你在干什么？”
“质能方程，E表示能量，m代表质量，而c则表示光速。如果计算结果为零只能说明几件事，能量为零，一切事物没有能量；质量为零，一切物体没有质量；光速为零，世界将不再有光；或者它们都零…而且它们还都不是独立的个体概念，还有更多相对的理论因它们或从它们之中诞生和富有联系。就比如光速，如果光速为零，那么宇宙时空本身的变化和介质的变化也将遁入虚无。”
“然后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这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你觉得你能做到这些听起来就虚无缥缈的事？你才觉醒异能不久，甚至怎么发挥它的潜能都半知半解。”
“我思故我在，既然我能通过思考知晓我的存在，那么我也应该能运用思想的力量来化作我实践的驱动力。况且我坚信量变产生质变，只要我做的次数够多，总有起作用的那一天。”
“呵呵，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你觉得…”
话还未说完，整栋楼便传来一阵摇晃，让人不禁联想到是否是发生了地震。恰巧这个时候李启智的圆珠笔芯墨水已经用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和戴着墨镜的男人推门而入，急促地走到眼睛男旁边耳语。
他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停下吧，提出你的要求，我们都会照做。”
“第一，让我立马见到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必须平安无事。第二，从今以后不再干涉我家庭的一切。第三…滚出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好的，那么现在先上车吧——通知城市公园周围所有人，撤出范围区域。”
眼镜男对另一个人说道，随后带着李启智来到车上发动引擎，开往市区。
…
不知过了多久，李启智已暂时忘记了时间的概念，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他看见了母女俩的身影，妻子和小缘正坐在台阶上吹着泡泡，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撒在两人的黑发上，被吹出形状的泡泡表面附着着彩虹般的光华。
李启智打开门走下车，眼镜男又叫住了他。
“刚才你提的第三个要求恐怕行不通，我的意思不是我们会打破约定，而是我们不得不会被连接在一起，期待那一天我们会成为同一个方向的伙伴。”
眼镜男诚恳又真挚地说道。
“我才不会和一群疯子成为伙伴。”
李启智说完便摔门而去，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母女俩，小缘瞧见他漫步走来顿时蹦起身，朝着李启智使劲挥手。他强忍着激动一把抱住她们二人。
“爸爸，你的胡子好扎人呀…”
“老公，你又跑去哪里了，刚才你打过来的电话始终有些杂音…”
李启智没有说话，享受着此时三人相拥的时刻。还好，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不是一场梦，至少他们的爱不是。
“对了爸爸，我刚刚学会了一个新的吹泡泡的方法，你快看我！”
小缘拿出塑料圈，嘟起小嘴，轻轻吹了一口气，像是一阵柔和的晚风吹拂着蒲公英，白色的冠毛被吹得满天飘飞。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七彩的泡泡像是失去引力的行星直直坠落在了地上，毫不留情地爆裂开来。
“我在想泡泡总是飘一会再落地上，那为什么我不能让它们直接落在地上？飘来飘去的，真麻烦呀。”
小缘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爸爸，你快看我厉不厉害？”
说罢，小缘继续吹起泡泡，它们没有在半空中滞留过一秒，而是不断向下坠落，不断重复。
李启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正如他不可思议地看到欠款被还清，不可思议地看到那段残缺不堪的程序成功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