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火焚纪信》 下

作者:金木研1744 更新时间:2024/9/21 15:55:27 字数:3654

时间过得挺快的。

这4天内我们还是照旧训练,只不过每一天结束以后似乎加入了抱抱这个惯例。但是很不巧的是我对于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产生抗性,每次脑袋里都乱七八糟的。

最后的两天和整个剧团在排练室里过了几遍,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了,总算到了即将登台的时候。

“听好了,明天一定要穿你最好看的洋装过来。绝对禁止你穿水族馆那次的人字拖!!”

“…可以是可以,但是明天不是统一穿戏服吗?”

“没在说演出的事啦!算了,总之演出结束后换衣服到池塘短桥汇合。你答应过陪我的。”

“好,但是穿着那种裙子鞋子逛街真的很累啊…”

““你不愿意的话就穿我给你带的女仆装。”撂下这句话,少女挂断电话,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起鸡皮疙瘩。一旁的小姨用疑惑的眼神扫了过来,我长出一口气,准备开始做我们两个人今天的晚餐。

两天前正式出院了以后,我决定搬到小姨的单身公寓和她挤一挤。但是来了才发现这里只够住一个人的,不仅条件简陋,而且门上还贴着出租的标志。我的那堆衣服甚至放不进自带的狭小柜子里……还有我发现小姨其实是个懒狗,现在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买完菜安详地躺在垫子上眼巴巴地等我把饭端出来,全程保持持面无表情。到了晚上洗完头又会一声不吭地帮我吹头发,用梳子梳得柔顺。

这就是家的感觉嘛?意外地还不坏。

……

天色近黄昏,戏台四方的灯光开启,隔断了雕梁画柱外的黑暗。

掀开帘子偷瞄了一眼,戏台周围观众席逐渐被各式各样的人填满。哇,人好多,心跳逐渐加速。

“这么多人,我有点害怕。”耳畔是凌潇雨的细语,看来我们有同样的感受。此时我们二人都已经化妆完毕,换上了古装,但是在准备室的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少女的身姿。好想看到聚光灯下的她,一瞬间,这种想法填满我的意识,并且使我变得更加焦急起来。

台上的报幕响起。“走喽!”芷莹姐猛拍我们二人后背,一瞬间一呼十应。剧团的男女们按照事先规划好的阵型列队,幕帘洞开,登上台前——

一抹红晕染开来,浸透了我的视界。灯火下女孩罗衫红襦,两袖飘飘,娇小的身段在戏服的衬托下反倒显得玲珑有致。那如寒梅般的身姿挺立,我不禁看得愣了神。见我没跟上她的步伐,女孩疑惑地回过头来,给了我惊鸿一瞥。

我朝身上的青纱飘带笑了笑,穿着这种衣服弹吉他贝斯,某种程度上还挺天才的。

待众人站定,那为首的黑衣老生用雄浑的嗓音开场:

“项羽欲害刘邦,约其赴会,却暗令兵马围城。刘邦城内空虚,无粮无兵。此火烧眉毛之际,因纪信貌似刘邦,求其假扮刘邦出东门诈降,助刘邦自西门脱身。纪信同家中妻儿老母泪别,欣然赴之。后项羽入东门,识破此事,盛怒,纵火烧死纪信。纪信同其夫人赵氏从此天人两隔。诸位请听,《火焚纪信》——”

锣鼓梆子恰到好处地传来,二胡循环往复,这是一段故事即将开始的序幕。接着扮作刘邦的黑衣老生和扮作项羽的翠衣老生粉墨登场,粗放的唱腔勾勒着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二人在台上嬉笑怒骂,或大喜或愤怒或忧虑或不安,一举一动刻画得入木三分,仿佛真的活在那个时代。尽管在排练时曾见过,但我还是被深深震撼。随着扮作张良陈平的小生向刘邦提出建议,纪信登场,并与刘邦展开了一段精彩绝伦对手戏,了解实情后,纪信唱腔颤抖,含泪咬牙,仍愿慷慨赴死。故事从此进入到下一幕。

舞台切换到纪信家中,扮演夫人赵氏的芷莹姐正忙于女红,一旁纪母正坐于榻上。纪信回府,幽幽念道:“韩信北伐燕赵内,千里不能救燃眉。困的坑洼如死水,张良陈平无计策。他观我与高皇貌相对,他叫我头戴王帽身穿黄袍,腰系玉带,足踏朝靴,假扮高皇,哄骗项羽贼。君叫臣死臣难为,为国尽忠理当为……”

那一瞬,芷莹姐饰演的赵氏露出了我似曾相识的悲戚神情,双眼噙泪:“夫君,如今你替主上一死,这一家老小你就不顾了吗?”

纪信用袍袖沾泪,犹豫不已。随与夫人酹酒,一醉方休。

没错,直到这里还和历史故事的原型一致。

旁白念到:“纪信昏沉至半夜,忽听得外面战鼓擂,原是项羽夜半突袭荥阳城,打得刘邦措手不及怎应对?”与此同时,戏台周围,负责敲鼓的的汉子们把鼓敲得隆隆震天,其余十几名演员们上台舞枪弄棒,金戈铁马,宛如真正的战场。最终,项羽的部下把刘邦团团围住。

在这场戏剧的时间线中,纪信来不及假扮刘邦替死,刘邦便被生擒。

项羽下令将刘邦及军中所有将士全部处死,纪信得到消息后带着妻儿和老母遁入山林,就此远离历史的洪流。紧接着灯光转暗,视角切到了山中老年纪信的家。

由于这不是长戏剧,所以演员没办法进行老年化妆,只能用神态演出苍老。旁白继续念到:“那纪信自高祖被擒后,便被夺了魂,失了魄。如此浑浑噩噩二十年,虽夫妻相守,但赵氏心头暗觉纪信有愧在身,一日睡前问道:”

“夫君,你可还念着当时未竟的替死之事?”

“正是。每日我梦魇,皆是曾经军中将士,他们屡屡告慰我平安是福,可我还念着当日若我能早些出门诈降,那些兵娃子们兴许就……”

“夫君,”芷莹姐眼波流转,柔情似水,同时也把那股子犹豫的气息演得淋漓尽致:“其实妾身有一事未曾告诉夫君。切莫吓着,妾身实乃犼之后裔,虽有那精怪之血脉,但不通甚磨呼风唤雨之法术。妾身只从祖上习得一件法术——替死之术。”

“娘子,你?”

“那替死之术只消在草纸上书下二人姓名,以羁绊之物饲犼,便能逆转时空,颠倒因果,使生者死,死者活。”

“娘子,事到如今还作甚……”

“夫君,能与夫君厮守一生,妾身已知足了。妾身只愿夫君不再魂不守舍,形容枯槁。此法可助夫君如愿,妾身不会后悔。”芷莹这话声泪俱下,哀婉万分。

我朝女孩使了个眼色,她同时很有默契地微微颔首。该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随着戏台上纪信书写替死符,赵氏吞下羁绊物,一瞬间灯光迷幻,似时空流转。随即我和凌潇雨抱起身上的乐器,大步踏向聚光灯的正中央——

编钟乐段结束,我深呼吸,心中幻想着无尽沼泽深处的那一束白花,开始演奏。

前奏柔情似水,仿佛赵氏对纪信无比的思恋和帮助他实现愿望的决绝,我感到了哭泣,感到了悲伤,但同时也感到了熊熊烈火。那火光不是希望的火光,但是确实是那个人的志向所在。长相守的一生为什么要选择替死的结局呢,那个男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愿望才消失在这熊熊烈火之中?是了,他也和我一样,被罪恶的荆棘所困住,被泥泞的沼泽拖住双脚,就算与妻子的温存仍在,也不抵他对再来一次的渴望。想到这里,我将自己全部的情感寄托在吉他中,去吧,去劈断那些荆棘,去开辟前路。就算那条路是赎罪之路,也要把无形的愁怨亲手斩断!那贝斯声就像听出来我在倾诉一般,就像双手一样无言地抚慰着我,使我一次又一次用弦音哭泣着,此时我感到和凌潇雨的距离仿佛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又仿佛两个人紧紧相拥。高潮乐段即将来临,我眼中出现了爆破的大楼,破碎的蓝天,碎裂的回忆里的雨,布满裂痕的记忆中的断音残响。

就这样,撕碎它们吧。我注定是要用吉他砍碎这一切,踏上我自己的路。凌潇雨此时正用她那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和我有着相同信念的歌声——不管如何,我们正活在当下,哪怕明天迎来终结,也绝对不要在乐声中掺杂着一丝不纯的阴霾!!

我能感到吉他正在与自己融为一体,那股流星一般的乐音不知为何降在我的双手指尖。可我并不要追逐它,我只想一步一个脚印地越过沼泽、横渡银河、跨过所有的痛苦和悲伤的过往,去靠近她,去掇得那一枝纯白的花儿。

我和凌潇雨互相对视,眼神交织。结果她突然给我抛了个媚眼,真破坏气氛啊。

我们要表演的流行乐段即将结束。在我们演奏期间,台上的时空逆转到了纪信与刘邦长谈后,这一次,纪信慷慨赴死。

在纪信驾车出东门被俘后,项羽下令火焚。画面定格在他象征着火光的舞台灯光下的背影。

最后一幕,芷莹姐演的赵氏面对替死符神伤:“好一似南柯梦里醉,黄泉两岸遥相对。乞巧时节怎见君?不跨鹊桥跨孟桥。银河茫茫君何在?不由得珠泪交垂……”

哀婉的乐声渐止,灯光大亮,我们台上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好!!!!!”台下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透过灯光我能看到许多情侣都哭红了眼。看来芷莹姐这个带着时空穿越和志怪要素的故事新编很能俘获人心呀。

我们俩人淹没在掌声中,轻轻喘着气,然后我学着少女的样子朝她抛了个媚眼,结果她没看到,反而是芷莹姐看到了。待到下台遁入黑暗的一瞬间,她就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扑了上来,挂在我背上。

“不行啊,你要对小雨一个人专一~可不能脚踏两条船哦。”

“谁脚踏两条船了?”

“哦,难不成你要对姐姐我专一嘛~”芷莹咯咯笑道,随即被凌潇雨一把拽了下来。

“那个你好,我是奠州电视台的,这是我的采访证,”等我们走到戏台一层更衣室门口时,一个中年女性领着一个人端着摄像机凑过来:“非常精彩的表演!用戏曲和流行音乐互相交融的方式演绎了我们民族故事简直是天才的构思。我想采访一下这两位,感谢你们带来精湛的演奏,请问是哪个乐队的吗?”

糟了,我不能被摄像机捕捉到脸。如果我是葛闻军的女儿这件事暴露的话,还可能会波及到芷莹姐的剧团和凌潇雨……就在这时,芷莹姐走上前去挡住了记者,倍感亲切的脱线声音传来:

“诶,这种带上流行乐的方式是我想出来的~要采访应该先采访我吧。”说完还扭头朝我们挤眉弄眼了一下,意思是,就由我来拖住,你们快走。

我们俩噗嗤笑了出来,随即牵手准备钻入更衣室。突然,那记者的眼神聚焦在我的脸上:“你是……”我一瞬间冷汗直流。

“我们是崩塌乐队!”少女迅速拉着我远去,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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