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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和别人走得过近,我只是想成为一个事件之外的旁观者。
空旷的教室中,洛敬文在日记本的扉页写下这句话。
自他出生以来,父母一直再说要考上名校,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亦或者像老师所说无私奉献,报效社会。虽然这些话重复很多遍就会成为真理,但在Z时代下长大的洛敬文,接受过茫茫的多信息轰炸。无论其他人抱着怎样的想法,洛敬文还是习惯性地怀疑。考上名校真的可以算是出人头地吗?考上名校后真的就可以功成名就吗?这一切都得打上一个问号。更何况,这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是自己真的想要地人生吗?在别人口中的成功算得上自己的目标吗?这样的人生真的适合自己吗?人生价值的意义真的可以被这两三句话所定义吗?
洛敬文希望去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他想要去找到独属于自己的意义。或许,自己可以通过旁观其他人的人生,借此寻得自己的意义。
在这样的想法影响下,洛敬文逐渐秉持这样一种『轻逸』的旁观者原则:只是观察,非必要不介入。于此之外,管好自己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理念,洛敬文顺利地进入了当地对学生包容度最高的一所高中,升学率方面也在当地数一数二。这很正常,所有升学成绩好的高中,学生都比较自由。一流学校抓学术,二流学校抓纪律,斯言不谬。
今天是周六,也是高中开学的第六天。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高一的新生纷纷前往操场参加社团招新活动,兴致勃勃的他们一定沉浸在新环境的激动之中,操场各处想必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或许会有友谊诞生,或许会有情感萌发,未来三年的生活有可能随着今天的某一选择而改变,但这都和洛敬文没有丝毫关系,他不喜欢沉浸在人群制造的气氛之中,然后被众人裹挟着漂流,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
窗户外射入的阳光,在教室内微微扬起的灰尘下形成道道了瑰丽的阳光通路,遮住了教室黑板上“社团招新大会在操场开展”的字样。他笑了一下,继续在日记本上写下:事实上有多少人真正对社团感兴趣呢?恐怕大部分人也只是去凑个热闹,害怕自己显得不合群罢了。就算加入了社团,也不过是进了一个与自己兴趣爱好相似的群体,自己的个性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群磨灭,被群体精神侵染的自己,到底还能算是真正的自己吗?更何况在中国,学生的一切都要给高考让步的。所以参加社团究竟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在无意义地事情上浪费时间,耗费精力罢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晕染出橘红色的世界。初秋的晚风送来阵阵凉意。洛敬文收起日记本,开始写周末的作业。写完作业后已经是晚上六点,洛敬文小心地收起自己银白色的自动铅笔。洛敬文平常都喜欢用施德楼牌的自动铅笔,不仅换芯时方便,他更喜欢握笔处粗糙的颗粒感与厚实的质感,这比轻飘飘的水笔好太多了,画图时也方便许多。虽然有着诸多优点,高中老师们普遍不推荐用自动铅笔写作业。原因自然也很简单,考试时只能用黑色水笔在答题卡上书写,平常的作业就相当于是对考试的演练,所以必须用黑色水笔写作业。
洛敬文不理解这种做法,明明作业是作业,考试时考试,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混为一谈呢?平常时写作业难免会有写错字的情况,用黑色水笔的话总是需要拉掉的,但用自动铅笔的话就可以擦掉,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书写,书面上也会显得更干净简洁。
明明一次就相当于没有,你的错误却依旧会留下痕迹。洛敬文不喜欢犯下错误,更不喜欢将自己错误的痕迹展现给其他人。
正当洛敬文准备离开教室时,本班同学夏言音如同幽灵似的出现在教室门口,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门口。
夏言音,班级的语文课代表,及肩的黑色秀发与白皙的面庞相互映衬,娇巧鼻翼上的玫瑰金色镜框下是水灵的乌黑的眸子。白色的的衬衫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红色的蝴蝶结与雪白的领子相互映衬,白色的百褶裙从纤纤柳腰延伸至大腿下部,白色的大腿袜勾勒出她脚踝处优美的骨骼曲线,脚踩的棕黑色的方圆头制服鞋在昏暗的教室中泛着油光。此刻的她正优雅地挎着一个乳白色皮质小包,上面装饰的金色链子显得挎包愈加精致小巧。
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呃,洛敬文同学,能先停一下吗?”她举起一张社团申请志愿单,微笑地看着洛敬文,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事?”洛敬文停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保持好与这位不速之客的距离。
“嗯,洛同学,你现在有想加入的社团吗?如果没的话,能来我们文学部吗?文学社现在还差一个人才能继续维持社团规模。你不来的话,可能会有废社的风险。”说着,她将垂直胸前的一缕黑色长发撩到身后。
“为什么非得是我?”
“现在大部分学生已经有了意向社团了,再加上洛同学和我是同班同学,以后联系起来也更加方便。”说着,她更加期待地看向我,“还有……洛同学不喜欢看书吗?我记得第一天洛同学就在座位上看小说哦。”
“不,我不喜欢看小说啊,那只是我在学校无聊的消遣。如果你可以让我拿上手机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开始刷视频的。”
对于这样来之不详的邀请,洛敬文向来是不想多加理睬的。更何况,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女生,不采取提防是会把自己置于麻烦中的。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未来不喜欢,事物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洛同学就会痴迷于小说哦。”
“但……看书是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我喜欢上小说或诗歌什么的自己一个人阅读也是可以吧。我没有加入社团的兴趣啊,平常没时间……”
尽管洛敬文的内心对于这莫名其妙的邀请很抗拒,但他表面上还是露出难以抉择的样子。断然拒绝什么的,也未免把同学关系处得太僵了。独行侠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与人来往,而是看起来与所有人的关系都其乐融融,但又不对任何一个人深度交流。也就是说,同学关系仅限于学校,学校以外皆是陌生人。
见洛敬文忧虑不决的神情,夏言音朝他走近一步,为难地说道:“这个不用担心,文学社平常的事务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只需要稍微处理一些小事情。真的,洛同学只需要加入社团,挂个名字就可以了。”满脸恳求神色的她缓慢地靠近我。幽幽的香气,乞怜的尾音和欲哭的俏脸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我的道心之上。
这样的卖可怜就能让我屈服吗?她想的也太简单了吧。加入了这种连人都招不满,来路不明的社团,自己就会参加各种各样奇怪的破冰游戏,进行各种所谓歌颂青春的活动,最后说不定还得在毕业时办一个什么依依不舍,意义不明的分别会,这不纯粹是浪费时间吗?为了自己“轻逸”的理念,自己坚决不能参加。
“算了吧,夏同学,要不你再问问其他人……”洛敬文假装迟疑地说道。但在内心里,他却持完全相反的想法。在现代这个快节奏,短视频遍地,甚至AI快要代替作家的现代社会,文学社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帮帮我嘛。”夏言音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脸庞微微向上翘起,棕褐色的瞳孔中似乎已经弥漫出雾气。她顺势举起两只,握住洛敬文的右手。洛敬文的右手似乎瞬间被丝绸包裹,温热的感觉慢慢融化了他的冷静。此时的夏言音,仿佛一只恶魔,露出狡黠地笑容,如堕天使般催促道:
“答应嘛。真的,你也不想我再去求其他男生吧?你不会希望别的男生也这样被我这样握住手吧?”
“那……好吧。”洛敬文艰难地张开了嘴。动物生来地冲动还是轻松击败了他的生活理念。
话一说出口,洛敬文内心的后悔感瞬间涌了上来。完蛋,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堪,轻而易举地被俘获。意志力什么的完全派不上用场啊。清纯中带着几分色气,再加上美少女的容颜,我实在抗拒不了这种女生啊。
“那——就把这份入社申请志愿书先填一下吧,真是感激不尽。”她满意地笑道,将志愿单双手递给他。
他无奈地接过志愿单,在她的注视之下认真签上了名字。
写完后,洛敬文刚想收起笔,夏言音就侧站在他身边,继续指导道:“顺便写一下你的vx账号吧,背面就可以。”
“为什么还要写这个?”虽然能如此简单地加到她的微信是个好事,但洛敬文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这样交流就更加方便了,回去记得同意我的申请。这么不情愿加上别人vx吗?”
这么现充的吗?感觉好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但事已至此,洛敬文也无后退之路。他快速地书写完自己地vx号码,并将它递交给夏言音。
“非常感谢。”她拿起志愿单,迅速放入随身携带的白色挎包。“好了,我现在要把志愿书交给社长了。再见,回去再联系。”
还没等洛敬文回应,夏言音快速地离开教室。他望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所以自己以后就是文学社的员了吗?突然感觉有些梦幻。
自己的意志就这么容易被瓦解吗?从刚才的立下志向过好自己独立轻逸的生活理念再到理念的破灭,前后大概只有两个小时。仅仅两个小时。但事已至此,洛敬文并不愿意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他走出校门,坐上地铁。在路上,他按照惯例拿出耳机,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随机播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洛敬文的歌曲喜好很杂,从喧闹的hiphop到只有纯粹旋律的轻音乐,从欧洲的古典乐到欧美的流行乐他都很喜欢。
洛敬文很喜欢这样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无人打扰,是他真正的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在这样的通勤时间,无事可做的他逐渐喜欢起观察人类。各色的人群上有着各自的装扮,地铁上的众生景象就像是人类社会的微雕模型那样。浮世绘图,一人独立。他静静地看着车厢里的一切,直到到站的铃声响起,他才背起自己的单肩挎包,走出地铁。
回到家后已经是六点三十了。他取出黄铜钥匙,打开房门。按下开关,漆黑的客厅瞬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
洛敬文望着熟悉的房间,舒适感瞬间将他包裹开来。明天,就是久违的周日,也是高中生每周唯一可以休息的一天。来之不易,多多珍惜。
就像许多小说中的主人公那样,洛敬文的父母经常外出,上了高中后,他基本上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当然,父母也会每月给他寄一笔生活费。独立生活的话,吃饭就是个大问题了。但洛敬文并没有像许多学生那样缺乏独立生活能力,在初中的周末,他就已经无数次被母亲拉着到厨房里做帮工。久而为之,在耳濡目染之下,洛敬文也就学会了做饭和一些基本的料理技巧。
不过,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事。这样,父母就会借让自己做饭为由,减少对自己生活费的发放,自己每月用来点外卖的钱也就少了很多。也或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考虑到今天是周六,想到劳累一周的可怜自己。洛敬文躺在沙发上,经过一阵思来想去。最终成功地说服了那个勤奋的自己。
周六,已经过了一周高中生活,实在今天没有做饭的精力。最后心安理得地点了份外卖,戴上耳机,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总感觉有时很容易被一时的情感所遮蔽,无论是冲动还是欲望什么的,自己所坚持的生活理念总会被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所打破,自己的意志力根本不能承担自己的理想,无法坚持自我信念的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
算了,想那么多毫无意义,争取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洛敬文打开视频网站,搜寻最近的新番吐槽视频,就着刚点的外卖吃了起来。
嗯,还是这种安逸的气氛适合我。吃完饭就睡觉,明天起来去外面散步三个小时,随后再回来看会书,下午再追追番,写写作业,这样周日就完美过去了。
手机上方突然闪现了一条信息。新的朋友申请?
看来自己是真的躲不过去了。我点开头像是梵色布偶猫的聊天栏,按下同意的按钮。
『盐烟pr』:是洛敬文吗?
『错位表』:是。
『盐烟pr』:对了,加入社团后,需要写一篇短篇小说作为未来发表在社刊上的文章。
果然,麻烦事开始来了。真是后悔。
『错位表』:有字数限制吗?
『盐烟pr』:三千字以上的话都可以吧。
『错位表』:不交会退社吗?
『盐烟pr』:不至于退社,但一定会收到社长的说教。文章也是一定要交的。所以就不要想润了。(≖_≖ )
『错位表』:你入社时交的也是小说?”
『盐烟pr』:不啊,只是现在社刊正好缺一篇短篇小说,我写的是小说《夏日终曲》的读后感。真是麻烦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暴躁的内心平静下来。
『错位表』:什么时候交?
『盐烟pr』:下周五之前,时间应该挺充裕的吧。
『错位表』:……平常需要去社团吗?
『盐烟pr』:下周一肯定是要来的。每周六是必去的。其他时间是不必要的。
洛敬文熄灭了手机屏幕,思考起退社的理由。刚进入社团就要交一份三千字地小说,那如果要在这个社团呆久了,到了毕业时,自己岂不是可以直接原地作家出道了?
但夏言音长得真好看,如果能把她给推倒…
那就先勉为其难地暂时先加入一个学期吧。下学期开学后,再找理由退出就是了。
既然如此,这就意味着我要开始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创作了。不过,写作和语文成绩是两码事吧,记得自己中考时,自己的语文成绩是最拉的,尤其是自己的作文水平,简直一言难尽。
那就先尽力凑够三千字吧,反正写出来我又不看,质量问题的话完全忽视了。
洛敬文看向外界的千家灯火,思索起以往读过的小说,将歌单调到音乐专辑《After hours》。
2
“言音,别玩手机了。你已经快玩了一个暑假啊。初升高的衔接班你也没去上啊。整天看到你在家里玩什么人格,有时候你还在那莫名叫唤,感觉你快神经了。”
“烦内。”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把房门锁上。“不是说好我考上这个学校,就让我自由支配暑假嘛。”
“但已经快开学了啊,你不去预习一下课本嘛,高中数学比初中难很多啊。记得我当时……”妈妈还在外面喊道。
我拿出刚充好电的蓝牙耳机,把外界的噪声全部遮蔽后,彻底沉浸在游戏中。我已经在这个段位待了一暑假了,可以说暑假来这两三百局我都是靠排位保护积分上星的。但这真不怪我,一群fw牛马队友,拿个救人位都能秒倒。记得当初还自夸为优质固排,到了排位就成了妖魔鬼怪,争着往刀下送。
一眼顶针,鉴定为纯纯的唐氏👶👶👶。
又平了一局游戏后,我心满意足地打开小说软件。开了一瓶放在床头的酸奶,把空调再调低一度,盖上夏凉被,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享受起来😋。
这就是暑假,这就是人生。
语文学习是不可能的,贴吧的对线知识是要学的。
数学学习是不可能的,homo特有的数字梗是要懂的。
英语学习是不可能的,Genshen Impact是要玩的。
运动是不可能的,👉👌是一定不能少的的。
早饭是不可能的,赤💩视频一定是要看的。
关上手机后,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感觉人生充满了光明。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但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到了暑假的最后一周,父母把我的手机夺了过来,并规定上高中后只有周日能玩。他们强制的执行措施下,我只好无奈地坐在书桌前,临摹起自己的漫画书。后面的知识吗,以后再来探索吧。
很快,开学的日期就到了。虽然在暑假我没出过门,自然也就没怎么打理过自己。但在高中开学那一天时,我还是四点多起来就在整理自己的仪容了,看到自己依旧没有黑眼圈后belike:👩小仙女💃的身体还是🐮。
尽管起的很早,不过这不影响我出发晚。到了教室就,同班同学都在低着头自习,讲台上则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黑板上是每个新生的座位表。旁边还写上了明天开学摸底测试的考试时间。
我顺着座位表走到教室后排,坐在了一个靠墙的位置上。右边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等到我坐下后,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继续忙自己的学习。
沉寂了一个暑假后的我终于拿起了笔,准备先写几套英语卷子来恢复一下手感,但在阅读文章时却莫名发现自己已经有“虽然这个单词很熟悉,但意思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了。犹豫了一会儿我尝试训练了三位数之间的乘法与加法。上午快放学的时候,我又把字帖拿了出来,练了练已经两个月都没写过的方块字了。至于下午吗,那就是阅读语文课本的时间了。嗯,不慌,反正其他人暑假也不会学吧?
快放学的时候,我瞄向自己的同桌,此时的她已经在写新发的练习册了,进度已经到第八页了。
😭回来吧我的知识😭
🌟我最骄傲的学习🌟
⚡️历历在目的试卷⚡️
😭眼泪莫名在流淌😭
💥依稀记得古诗文💥
👍还有给力的公式👍
⚡️把单词都给背会⚡️
✨通宵熬夜都不累✨
但这都无所谓吧,难不成我还能因为开学考试成绩不及格把我退学不成🤗?
在高中教室的第一天比平常想象的要平静得多。除了选一些班级职位时有些讨论声,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安静的。也想我预料的那样,开学第一天学生都没能放开,就连像这种语文课代表的职位都没人抢,甚至都被腼腆的我给拿下了。按照我多年的经验,只要当上语文课代表,自己的语文作业就从来不用写了,这样一来,自己学习的科目就会少一科了。😄
下午六点放学后,我也快速地绕着学校转了一圈。首先前往的场所就是图书馆,只要有图书馆,自己周一到周六的娱乐活动就可以保证了。但令人恼火的事就来了,学校图书馆的门口贴上了“本学期修缮的牌子”,我忍住把学校图书馆挂上吧贴和书红小的冲动,开始打听起学校是否有类似于文学社之类的社团。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后,我了解到了一个消息——拜于文学社诸多senbai的“丰功伟绩”,许多图书馆的小说都搬迁到了文学社,文学社员也有着几乎将其肆意支配的权力。我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文艺社的一员,不过,加入社团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必须需要在社长所给的小说,散文与读后感中任选其一进行写作。
小说看看就好了,散文词藻又不够,我也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读后感,谁让这是最简单的文体呢?当然,这也是不可能写的😆。
回到家后,我迅速地东抄西借拼凑出来了一篇八百字的读后感,顺利地蒙混过关,成为了文学社的一员。但我的内心还是打着嘀咕的,毕竟自己读过的文学作品仅限于课本规定书目。要是别人向自己聊起什么的话……嗯,到时候尽量转移这种话题。还有,也不知道自己网上看的玄幻,悬疑或者百合题材的小说算不算文学。
但天有不测风云,第一周快结束的时候。社长萧瑶突然告诉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文学社现在除了社我和社长,只有一名高一的新生,
“那怎么办・_・?”我着急地看向社长。
“我也不知道啊,要么就废社吧。”
“啊?社团存在最低人数是多少?”
“四人。”
“从哪里在找一个人啊?”
社长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直瞪瞪地看向我,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好几遍,随后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有一计,可使社团幽而复兴,小说危而复安……”
…………
“这样真的可以吗?不太好吧。”
“又不需要你怎么认真打扮,音音你的底子很好哦。”
但我还是抱着某种期望,就这样挨着。周六下午的社团迎新大会临近结束时,社团依旧没有招到最后的一人。在社长的催促下,我才去厕所把衣服换上,同时还简单地画了个淡妆。
如果父母周一到周六把手机给我也可以啊,我也不会非得去看小说啊。s(・`ヘ´・;)ゞ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从厕所出来后,我本想就直接拉住一个男生,向他推荐加入文学社,但身体还是诚实地遵从社恐的指挥,站在操场的角落上,羡慕地看着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男女。
莫名感觉自己就是个女🐭🐭,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去窥视别人光鲜亮丽的生活。如果自己长得还一般的话……不不,这样的生活是绝对不可以想象的。
我转念一想,不是说这所学校的一本率在九成以上吗,自己总归能上个一本吧,这样至少比父母好吧,自己也算光宗耀祖了,拿自己也没有那么不堪嘛。嗯,突然又充满了自信。
此时,正好有一群男生路过,我刚鼓起勇气想走到他们面前,介绍文学社的优点,就听到了他们这样的对话:
“喂,你知不知道,今年咱们学校毕业的有人考了七百多分欸。”
“我草,这么牛逼。”
“妈的,再给我一百分还差不多。”
“也别太在意了,毕竟咱们省份太恶心了,一百三十万考生中快有一半复读生了。”
“就是啊,这周日我打算来校自习了。”
“不至于吧,学长,你才高二啊……”
“没时间了,必须卷了……”
我默默地退了回去。我这周末目标是什么来的,好像是把没看完的游戏实况给看完吧?
不不,先忙正事,把社团人数给弄齐,但……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感觉只能暂时牺牲自己的色相了。这样和网上的那种福利……
不不,这只是权宜之计。嗯,冷静一下,如果陌生人不行,那就同班同学吧。同班同学的话,嗯,没什么印象啊,人和名字都完全对不上号啊。总不能以同学称呼对方吧?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有诚意?都已经过去一周了,连别人名字都记不住。嗯,先从印象深刻的名字开始吧,同时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人像……
电光闪石间,一个一直在窗边写着作业的男生突然间晃过我的脑海,等等,他应该是叫洛敬文吧,我记得他好像有把作业递给我来着。还是学习型的人,嗯,沉默寡言,可以对付,很符合我对文学社社员的想象。就把他确定为文学社的人选吧。至于他现在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班里写作业吧。
确定好人选后,我就快速地向教学楼走去,成功地在教室门口拦住了他。
过程不太顺利,但还是成功了。呼,有时确实该逼自己一把,这样就又能躺一段时间了。还是有些尴尬的,走近的时候感觉他不像印象中的那么瘦弱,但也不知道他衣服下的身材如何……偏题了,嗯,这样的社友还算满意。自己的高中生活也稳定下来了。
回到家后,我就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把社团的事情处理好后,我就快速地打开粉色软件,把一周没看的视频给补回来✌️。
但在冥冥之中,我突然感觉有些愧疚。把本来不想加入社团的人拉进社团,会不会对他生活有困扰?自至还把最难完成的三千字小说任务丢给了他,自己是不是太坏了?但也没办法了吧。作为交换,他不也顺利拿到了我的vx号了吗?也不亏吧,嗯,应该吧。
3
那天晚上,洛敬文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他只有几个单独场景的碎片记忆:湖边的穿着白色水手服女孩,在夕阳余晖下的自行车车棚与空无一人的教室。一切就像惠斯勒的【黑色与金色的夜曲:飘落的烟花】的那样,梦的烟花碎屑在漆黑夜幕中发着金光,映在深沉的脑海上,他只能像黑青色的树木那样,企图用倒影来透过烟花的面纱。
他企图将这个已经碎了一地的梦镜重新拼好,但千百片碎裂的镜子中已经无法映出完整的故事,只能映出他现在模糊的自己。洛敬文明白,等他醒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回忆梦境,梦境已经逝去。
洛敬文只知道,这一定是个很长的梦。他很想回忆起这个梦的结局,但终究是一片空白。就像在黄昏时分独自坐在户外那样,一点一点看着天空暗下去,但自己却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沮丧地低下头,慢慢地让求而不得的失落感吞噬他的全身,直到他连自我的意识都无法感觉到。
他坐在桌子前,窗外的初生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笔尖。
稿纸的边角已经被润湿。
4
玩了一天手机后,我胡乱做了几下眼保健操后。点开网抑运,把音乐调到轻音乐歌单。再点开vx,看看自己的朋友圈有没有新的讯息。
突然,一个文件发了过来。
这么快就写完了吗?震惊之余,我差点没拿稳手机。
我顺手点开文件,阅读起洛敬文用一天时间写完的小说。
…………
为,为什么他要写这样一部短篇小说啊?这个夏川琴子感觉就是在暗指我?而那个鹿泽敬文则明显就是他自己吧,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吗,洛敬文他也怪能幻想的。哼,果然还是喜欢我的身体吧。另外,有些地方显得有些俗了。不过情节还挺独特,比我意料的文字数多了一些,蛮认真的,居然还用周末时间来写作……这样一想,感觉自己好坏,要不自己去补偿一下他?如果他喜欢看这样的我,那就……等等,这不就是诱惑吗?要不然请他吃顿饭?不不,这不是约会吗?算了,以后对他稍微比其他人好一些就行了。
但,还是觉得怪怪的……怎么突然有些小感动?
5
夏日终曲
“你说,人死后会怎样呢?”
“按照我的想法——”我合上摊开的【量子力学入门】一书,“这个问题应该分类讨论:明白自己将死之人死后意识自然会消逝;而没有意识自己死亡的人或许会继续活下去,直至自己观测到自己死亡的事实。当然,类似平行世界理论什么的也能解答这个疑问。”
“很不靠谱的样子。”坐在木质长桌对面,衣着白色水手服的女生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不屑地撇了撇嘴。”
“相信这种理论的人一定是疯子。”我自嘲般笑了笑。
“那两束白菊花是你摆在那里的?”夏川琴子眨了眨焦糖色的双瞳,向图书室的还书处方向示意。
“权当对鹿泽敬文的祭奠了。”
我,鹿泽敬文与夏川琴子同属于图书委员会的三年级生组。在暑假第一天,也就是前天,鹿泽他投河自杀了。或许现在是暑假的缘故,再加上鹿泽平日里也不与同班学生有太多交流,所以倒也没掀起太大的波澜。然而,人死了,总要有生者来悼念吧。今早来到学校的我摆了两束白菊花在鹿泽的课桌上。但后来又想了想,感觉对死者的纪念物出现在教室前排总会挡住后面学生的视线,更何况当迟来的死讯宣布后,鹿泽的课桌也会在学生“不真实”害怕”晦气”等议论声中移出教室,所以我还是把他们带回图书室了,反正来这里阅读的学生对此也不会在意吧。
不过,花到开学时,也一定枯萎了。
暑假的图书室依旧保持着与放假前一样的状态。门口摆放的书报架上耷拉着几份报道最近交通事故的报纸,白色鲜花旁摞着六七本未入库的新书,林林立立的书架在静谧的黑暗中洋溢着温暖干燥的气息。窗外金合欢树的叶片经历过昨天大雨的洗涤后,在夏日初生的阳光下露出温柔的笑颜。远处操场上运动社团训练的呼喊声透过敞开的窗子,隐隐地萦绕在空气中。一阵许久的沉默后,夏川琴子仿佛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假期能在学校看到你挺难得的。”
“刻板印象害人不浅。不过,如果不是为了糊弄这恼人的读书报告话,我想我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说着,我将桌上的一本精装书立了起来,“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时间永远分岔,通往所有的可能性。”
“感觉你今天有些怪怪的。”夏川琴子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下“但人都死了,读书报告还有什么必要吗?”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拿来消磨时间吧,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也蛮不可思议的。总之,你不会突然来着找我聊量子力学吧?”
她没说话,从随声携带的乳白挎包中取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放上桌面后,她食指轻轻一弹,
落雪似的卡片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后,完美地停在我的面前。
一串圆润可爱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7532754281。
还没等我开口,夏川琴子就自顾自地解释:“鹿泽留在课桌上的数字。”
“你的意思——”我斟酌着用词,“这其中蕴含着他的死因?”
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夏川宕开一笔:“你了解鹿泽自杀的原因吗?”
我顿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他真的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吗?”
“或许吧——所以这是什么?”
“ISBN码。”
“将死亡的信息浓缩为一串数字吗?挺有他风格的。”
夏川没有注意我的黑色幽默,只是眼神中多了几份落寞。
“你知道这是哪本书吗?”
“没记错的话,是黑塞的【堤契诺之歌】。”
“图书室有这本书吗?”
“有三年图书委员工作履历的你连这都不了解,怎么说呢,这一定是鹿泽的错吧。”
夏川沉默不语。
意识到自己的玩笑不合气氛后,我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朝着对应书架走去。夏川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
279,280,282..所有的书都有,唯独这本书缺失了。
“这本书不见了。”
“丢了?!”她难以置信地反问,“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司书老师已经要求把所有借阅在外的书
籍还回来了吧?”
“是的,”我退后一步,方便夏川能更仔细地确认这本书不在的事实,“图书室的计算机上有记
录,另外,这部书也可以自己去阅读吧,为什么非要在图书馆找这本书?”
“他的话,很有可能将自己遗书什么的放进去吧。”
“为什么他不给我或者你呢?”
“朋友,亦或者恋人什么的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自杀吧,这不仅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惩罚。”
“来自社会舆论的惩罚?无法阻止朋友自杀的人还算真正的朋友吗?”
“你觉得呢?”她看着我,面如死水。
“如果我自杀了,我希望你们来支持我。毕竟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站在我的对面,而朋友站在我这一边。带着这种与世界为敌的感觉死去也挺不错的。”我故作轻松地说道,“鹿泽选择这种绕圈圈的方式传递信息,是不把我们当成他真正的朋友吗?”
“不许你这样说他。”她瞪了我一眼。
我无言。
良久的沉默后,夏川再次开口:“书籍在考试前全部整理好后到你来为止,门都是上锁的吧?”
“嗯,一把钥匙在我这里,另外一把在老师那里。”
“那么,”夏川转头看向我,“在图书馆是一个密室的前提下,一本书被人拿走了。”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扇窗户为什么是开着的?”
“昨天我来查阅资料时,打开窗子通风了,但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封闭的空间出现了唯一的缺口。也就是说,你间接导致了那本书的丢失。”她不满地对我翻
了个白眼。
我自然无话可说。
“昨天晚上你几点离校的?或许可以通过时间点找到一些线索。”
“六点,校门关闭的一小时前,雨差不多在那个时候也停了。”
“现在是七点十七分,夏川的目光认真起来,“今早你是几点来图书室的?”
“七点,比你早到了一两分钟。”
听完我的回答后,夏川快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片荒废的园地。在昨天一整天大雨的浇灌
下,荒地泥泞不堪,如果有人从上面走过的话,必然会留下足迹的。
“没有脚印,无足迹密室。”她轻语道。
站在她斜后方的我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那随风摇曳的蓝色衣领。
“森映,你说,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做?”
“大概有谁留意到鹿泽课桌上数字了吧。根据这串数字,再联想到他图书委员的身份,自然可以推测出他会把遗书什么的夹到对应的书中。接下来,他就可以通过临摹鹿泽的字体来替换遗书。在假的遗书上把自己讨厌的人说成是导致鹿泽自杀的原因,这样就能陷害那个人
了。"
“蛮恶毒的。”虽然口上这么说,但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知为何,我突然联想起“哀莫大于心死”这么一句话。
“倒也能理解。”
“所以,他是如何做到跨越三米长的泥地后进到图书室的呢?”夏川眯着眼睛注视着主干道到
窗户这段三米长的泥淖“总不会有人可以在飞跃三米后保证自己的落地高度在一点五米之
上吧?”
“那么,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性——”我坐回刚才的椅子,“图书室在一层,楼上的书法社成员如果想取走这本书的话,只需在二楼合适的位置上固定好一根绳索,之后把绳子绑在自己身上,通过第二个人的帮助,悬挂在窗外适当的高度后一跃而入,找到书后放回背包,再以同样的方法返回就可以了。”
“好像推理小说中的情节,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实现吧。书法社的社员根本不可能能有那样的身体素质。"夏川按住被风吹起的长发,悠然地坐到我的对面。
“不要看不起室内派好不好?”
“那么,请解释一下窗台上为何全是均匀的灰尘,丝毫没有脚印呢?以同样的方法一跃而出吗?森映同学,你的推理漏洞百出啊。”夏川轻笑道。不过,我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把那称做笑,
那笑中蕴含太多的轻蔑,与平日里我看到的她在鹿泽面前展露羞涩的笑容大相径庭。
“还有一种可能。”我沉声道“在主干道上架构一个一点四米高的支撑物,再找到一块三米长的搭木板,将木板打在窗台与承载物上——这些在仓库里都可以找到,他只需要走过来,取走书籍,回收道具。这样,窗台上就不会有脚印——”
“完全错误。”夏川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为什么?”我不甘心地发问。
“很简单,你搞错重点了。能实现这样的诡计有上百种,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为什么罪犯要形成一个密室?”
“自然是掩饰自己进入图书室替换遗书这一事实吧,否则会留下被人怀疑的把柄吧。”
“结果呢,罪犯费尽心思找准时机,设计密室,结果却没有把事先准备好的遗书直接在图书室完成替换,反而把书给带了出去,这件事还被我们给发现了。森映,你觉得这有可能吧?”
“罪犯有可能疏忽了。”我艰难地抬起头,试图做出最后的反驳。
“够了,森映无,把遗书交给我。”夏川坐直身体,凌厉的视线似刀锋般刺向我的心脏。
“证据呢?”我竭尽全力嘶哑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很简单。既然你昨天开窗通风了,那么雨滴为什么不会在屋内形成水渍?另外,窗台上的灰尘也会因为雨水黏在一起吧?”
伴随着她那审判般的尾音落下,她胸前红色的领巾在风中如蝴蝶般随风而舞。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已明白自己的努力是多么可笑。
“不过,你真的打算看吗?”我从背包里拿出【堤契诺之歌】,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框眼镜,“你
有可能会因此受伤,真的。”
“我早就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了。”
夏川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微笑,那是我第二次看到那样的笑容。至于上一次,是在鹿泽敬文脸上看到的。
我没再反抗,将【堤契诺之歌】放在桌子上,以夏川刚开始给我卡片那样的方式同样把书籍呈现在夏川面前。
在图书室死一样的寂静中,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回想起来,一切好像那个夏日那样漫长,
又像旧日时光那样短暂。总之,当夏川琴子再次抬起头时,她已经泪眼婆娑。
“是这样吗?”
我看向书报架上的报纸,刺眼的标题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嘴唇动了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大概,我已经失去开口的勇气了吧。
“鹿泽他...”夏川已经泣不成声。
“你们...一样。”我哽咽着,说出了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让幼稚的我们一起死去...”她的声音如同春雪那样剧烈燃烧。
窗外的夏风不住地向屋内涌动。
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只有那封鹿泽的封口处完好无缺的遗书。
窗外的夏蝉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