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次日清晨,一位先生就将阿曜先生送回了监狱,这位先生面目凶悍,实际上那只是他的表面,当他单独送良子小姐回家时,他的凶色尽褪,俨然变成一位强壮腼腆的绅士。
“莉子小姐,您能够恢复精神,真令我感到高兴,”雷克警官含蓄的笑了笑,他半开玩笑的说道,“您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么?”
“哦,是的,雷克先生,那是种神奇的药,”良子微笑道,“凡是女人所生的病,都会被它治好的!”
“哦?那是什么药?”雷克先生目露惊讶。
“也许是爱情!也许是翅膀!也许是一位不称职的丈夫!”良子说着,她的眼中闪着明亮的笑意。
“哦!女人们用爱情治疗空虚;女士们用翅膀走向自我;可一位不称职的丈夫能带来什么呢?”雷克好奇道。
“哦!他什么也带不来!”冲着雷克,良子狡黠的眨眨眼,她笑着说,“他只是不会拿走女人的爱情与翅膀吧!”
2.
“听说了么,良子小姐生产了!”
“真的么?那个该死的罪犯的孩子?”
“是的,良子小姐真可怜啊!上帝怎么不让这个孩子腹死胎中呢!”
在良子生产的当日,许多乡民们得知到消息,他们不禁面露疼惜,发出一声声惋叹。
一个叫泪子的女孩出生了,这女孩漂亮可爱,但许多乡民们看到她都会面色一暗,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
当良子一如既往的抱着这个小婴儿,唱着摇篮曲的时候,一位唯美动人的女子来到她身前,她仿如凝看着一位慈爱的圣母那样,凝视着这位美丽妇人的眼睛。
“哦,良子,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爱子轻轻的说道,“不过你为什么给她取名叫泪子呢?”
“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总爱哭泣,”良子的眼睛温柔的像缓缓荡漾的余波,她柔声道,“但是我相信,她会受人喜爱的,她会在眼泪中领会到欢笑的意义的!”
3.
泪子已经两月大了,她今天仍在哇呀哇呀的哭着,好像总在哭唤着什么。
“哦,久等了,我的爱哭鬼泪子。”良子从柔软的婴儿床上,将泪子抱起,今天是阿曜出狱的日子,她要带着这个孩子去迎接他,虽然这件事令她略有不安,但是从生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要好好疼惜这个孩子,带着她好好长大了,她心想:如果是和那个男人的话,一切的困难都可以克服,一切的苦难都会化为欢笑。
她和爱子一起去到镇上,她一如既往的抱着泪子,她最怜爱的女儿。
只不过,与平日不同,大家并没有一如既往的,与尊敬可爱的良子小姐打着招呼,他们甚至不敢抬头,所有人都低垂着脸,一些妇女甚至背过身去,生怕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
良子心头有些酸楚,但她还是表示理解,这些市民们喜爱她,尊敬她,所以他们难以接受泪子,接受这个在犯罪中诞生的孩子,不过她并不在意,在她想来,只要泪子的母亲爱她,只要阿曜先生也愿意照顾她,那么她就一定能够健康幸福的长大的。
她和爱子先来到费茜太太的作坊,与其他人相比,费茜太太倒是毫不在意的抱起这个小家伙,逗弄她,怜爱她,就像怜爱着自己的孙女。
“这个女孩儿真是漂亮,她以后会和良子小姐一样漂亮的。”费茜太太一边抱着泪子,一边欢喜的说道。
良子听了很是高兴,她笑意盈盈的说:“那可不一定,我的女儿会比我更加漂亮的,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喜欢她的。”
“不,良子小姐,这个小家伙,我可不大喜欢,”爱子上前逗弄着泪子可爱的嘴巴,她装出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调笑道,“您忘了她昨天半夜大哭大闹的样子么,我可不喜欢她那个样子!”
“哦?有人在说谎呢,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她的眼睛可骗不了我。”
良子不假思索的回道,随后,她看看爱子,爱子也看看她,她们不禁相视一笑。
4.
与费茜太太打过照面后,良子和爱子便动身去了监狱,她们去接一个男人,一位先生,一位叫做阿曜的神父。
当她们来到监狱门口时,许多人已经围聚在这里了,他们有从乡里赶来的乡亲们,有从镇上来的市民,还有许多警官与神父们,他们都在大门口默默等待着,他们恭候那人的归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是无罪之身,他是值得尊敬的先生,纵然他们无法像他那样诚挚而高尚,但他们也应该向他表示尊敬。
在最前方,彼得先生和她的侄女琳娜小姐也位列其中,焦急的等待着阿曜先生的归来。
太阳灿灿的升到高空,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终于到了放人的时间,一位狱警压着阿曜从监狱里走来。
他麻利的解开阿曜的手铐,冲着他微微一笑,又深鞠一躬,他想到阿曜先生刚来到监狱里那种落魄的样子,又想到他在见过良子小姐后,那副悠然自处,淡然高贵的模样,便觉得这位先生可敬极了,他好不崇敬的说道:
“您的神采依旧,阿曜先生,虽然你刚开始有些落魄,但您战胜它了,从现在开始,一切困难都无法在使您皱半个眉头了,您自由了!”
阿曜对他致以微笑,然后以一个亲切的拥抱向他辞别。
而在大门口的众人看到阿曜的归来,看到他神采依旧,面目生辉的模样,便热烈的向他挥手,向他说着祝福的话。
阿曜对着他们微笑点头,随后他看到前方的彼得先生与琳娜小姐,他上前与彼得先生拥抱,而后又与琳娜小姐握手,可琳娜小姐却委屈莫名的看着他,仿佛在说:阿曜先生变得冷淡了,他不认识琳娜小姐了。
阿曜无奈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而这个时候,两位女子,走了过来,她们其中一位温婉动人的小姐手中怀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
阿曜走上前,他正要与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子拥抱,他也想抱抱那个可爱的孩子,那位良子的女儿。
可就在这时,就在阿曜走到良子跟前,要从这位眼泪汪汪却喜悦非常的小姐手中,接过那个孩子,接过她的女儿时,却听到一声声怒叫,那叫声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羞愧,一种难见天日的无地自容。
“哦!你疯了!良子小姐!”
“你竟然把那个罪犯的孩子,带到阿曜先生的面前!”
“您很善良,可您就不觉得羞愧吗!那可是在一个罪犯对您的凌辱中,诞生的孩子啊!”
“您疼她,爱她,对她怜爱有加,没有人说您什么!因为您是一位母亲!我们尊敬您,我们疼惜您,我们理解您,但是,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这个肮脏污秽的玩意儿抱给阿曜先生看呢?您再羞辱他吗!”
在所有人看来,阿曜先生是一位神父,他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生子,可他和良子小姐确是天生一对,他们是一对令人可敬,令人忍不住献上祝福的情人与伴侣。
纵然他们不能像一般的夫妇那样结婚生子,但他们之间的默契与爱情,却令他们感佩至极,因而,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祝福着他们,从来没有人说过,阿曜是一位神父,而良子小姐是他的金丝雀,他赡养的一位情人,因为他们的爱情不言而喻,他们相互深爱彼此,却又肯定对方的自我,他们做着各自喜欢的事业,却又能涵容爱情,他们的意志无拘无束,却又令人欢欣鼓舞。
哦!这对令人感佩,又令人亲爱的情人, 谁又会不为他们祝福呢?上帝也会祝福他们的!
所以,当良子小姐将那个满身污秽的邪恶婴孩抱起来,想要将她递给阿曜先生时,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甚至感到愤慨,良子小姐的这个举动,简直就是在羞辱所有人的眼睛!
“哦!大家冷静一点!”
彼得先生感觉到气氛不妙,便匆忙上前,劝慰起众人,而这个时候,良子听到众人的话,她紧紧抱着泪子,后退几步,有些悲切的大声喊道:
“她不是罪犯,她不是污秽,她不是罪孽,她是我的女儿!她是良子的女儿泪子!”
而阿曜则目光沉静,他不知再想些什么,他之所以不上前,从良子手中接过泪子,是因为众人的情绪有些激荡,甚至有些极端。
“所以您想怎么做?您要让阿曜先生来抚养她么?让他来扮演她的父亲?让他去疼惜一个凌辱了她爱人的可恨罪犯的女儿?”
众人之中,特别是一些男人,他们怒不可遏的叫道,他们自然理解良子爱子心切的心情,但是,如果良子小姐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真是太过荒缪了!
“为什么不可以?”良子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感受着所有人对泪子的怒意,恨意,与敌意,她像一只奋力的护住幼崽的母猫那样儿,对着所有人悲恸却决绝的说道,“这是我的女儿!这是我的泪子,我的爱人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抚养她呢!如果我的爱人不愿意接受她的话,那我就带着她离去!我会抚养她的!我会爱着她的!我会给她幸福的!你们的污蔑是夺不走我女儿的幸福的!”
良子的话痛彻心扉,却又态度果决,所有人都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良子小姐,他们觉得今天的良子小姐太不可理喻了,她丝毫没有顾及众人与阿曜先生的感受。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从人堆里闯过去,他一下子跑到良子小姐身边,称其不备,一把夺过了她怀中的泪子。
那个人神色激动,他抱着泪子就跑到监狱的围墙边上,把泪子举得高高的。
他有些癫狂的叫道:
“都是这个小恶魔的错!都是她把事情搞的复杂!她伤了所有人的心!她会把一切都毁掉的!
阿曜先生与良子小姐的爱情!可敬的阿曜先生与可敬的良子小姐!还有乡亲们与市民们,所有人的欢笑都会被这个畜生毁掉的!
神父看到她就恶心!女人看到她就羞愧!男人看到她就会咬牙切齿!这个可恨罪犯与恶魔的孽种!上帝把她留下来干嘛呢!是叫她来伤害所有人吗!她怎么不腹死胎中呢!”
“不!不要伤害我的泪子!”良子看到男人疯狂的举动,听到泪子哇哇的哭声,她的心一阵抽搐,她惊叫着冲上前,想要抢回孩子。
“哦!不要过来!如果你竟敢走到我面前的话,我一定会将这个崽种摔死的!”
男人更为疯狂的大叫道。
“哦不!你这个疯子!你不能这么做!”听到男子威胁的话语,良子不敢再前进了,她停在离男子几步远的地方,无力的坐到了地上,她漂亮的眼睛不断涌出恐惧与无助的泪滴,她紧紧的盯着被男人高高举起的孩子,向半空中无力的伸着手,仿佛要隔空夺回她的孩子那样。
良子一边悲伤的扬着手,一边绝望的哭诉道:“上帝啊!来个人吧!来个人救救我的孩子吧!”
而在良子的身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所有人都不再发出半个音调,不再敢吱声了,起初他们只觉得荒唐可笑,觉得羞辱难忍,但是,直看到这个男人疯狂的夺过孩子,好似要把孩子活活摔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后怕了,纵然他们不能接受这个罪犯的种子,但是一想到这个孩子似乎要被活活摔死的模样,他们便觉得太过残忍了。
“哦!比克先生,请不要冲动!”
就在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彼得,阿曜,以及爱子缓缓上前,阿曜心疼的扶起良子,爱子则将良子抱在怀里,痛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会有办法的!”
而那个被称作比克先生的男子,他看到彼得先生叫着他的名字,便神色悲伤的看着他,痛呼道:
“彼得先生,您知道的!她会将一切都毁掉的!她会将一切都毁掉!”
彼得有些怜悯的看着比克先生,他与他相识已久了,这个男人曾在教堂里找他忏悔,他的妻子在与其他男人偷欢后,怀了孕,他狠狠斥责他的妻子,并逼迫他的妻子打掉那孩子,可这件事令他的妻子伤心欲绝,在不久之后,她的妻子便弃他而去了,也正因如此,这个男人看到这个罪犯的孩子,便感同身受,把一切的过错都怪到孩子身上。
“哦!比克,我理解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你已经逼着你的妻子结束一个孩子的生命了,现在你还要再犯下罪孽吗!你先前所作的忏悔呢!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而比克听到彼得先生这样说,神色却更加激动了,他丝毫听不到孩子的哇哇大哭声,他把孩子举的更高,不断的摇晃起来,他癫狂的大叫着:
“不,不是我的错!不,不是我的错!这种带着犯罪与屈辱的孩子!凭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呢!没人会爱他们的!上帝也不会爱他们的!一切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不!”
良子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像彻底失去理智的猛兽一样,她挣脱爱子的怀抱,便要向比克扑去。
而这个时候,阿曜抓住了她的手,阿曜凑上前,他强忍着心中的疼痛,在良子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
“丈夫会带着孩子回来的。”
这句话很轻,轻的只有良子的耳朵才听到这句话,也听懂这句话,她的眼泪竟突然止住了,她感觉到内心的不安与狂乱恍然消散了,她呆望着眼前的男人,她看着他背过身,朝着前方,朝着那个疯子和自己的女儿走去。
5.
阿曜缓缓走上前,直到离比克几米远的地方,他至诚恳切的说道:
“比克先生,请听听我的祈求吧!”
“祈求?您到我这祈求什么呢?”看到来人是阿曜先生,比克有些惊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对阿曜说道,“我很尊敬您,我也很同情您,但我不明白您到我这儿来祈求什么呢?您要求我放过这个凌辱您爱人的罪犯的孩子吗?”
“不!不!我不会这么做,但是,”只见阿曜突然弯下他的膝盖,他把腰躬下去,他把他的头磕到地上,他悲恸又诚恳的说道,“请您放过我的孩子吧!”
听到阿曜的话,不止比克,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们仿佛听到阿曜先生说,那个凌辱她爱人的**犯的孩子,是他的孩子!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荒诞不经,这荒唐可笑,这甚至只算是一个男人的胡言乱语,但是,众人看到阿曜先生诚挚无比的样子,他们忽然觉得,有一种牢不可破的东西被打破了,一种古往今来都不可更改的,一种不可逆转的命运般的链条被狠狠的扭断!
谁能想象一个男人不止称呼自己的孩子为孩子,并也称呼一个凌辱她爱人的罪犯的孩子为孩子呢?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这毕竟只是梦里才可听到的奇思妙语,而在那个俯身磕头,与那句“放过我的孩子吧”,那个动作与那句话被那个男人付诸以行动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现实被改写了,或者说现实本身就是一场梦,而能够决定这场幻梦之中,哪些才是真实,哪些才是虚妄的,不再是众人的言语了,不再是眼见的真实了,甚至也不在是上帝的旨意与命运了,他们不免在心中惊讶道:我的上帝呀!现实居然是被个人决定的吗?那个完全不把他者的目光,人们的话话,以及眼见的真实当回事的人,他不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并决定了自己的现实么?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不再是一个被决定的,一个被世界,被他者,被话语无可奈何的左右与决定着的可怜的凡人了,哦!他变成了一种超越其上的决定性的力量,他这位可敬的人啊!他不正是他自己的上帝吗!他不正决定了他自己的人生吗!他不是像一位神灵那样轻而易举的——便舍弃那些为他造成痛苦,造成恐惧,造成倦怠的一切事实,而走向他自己的高处,决定他自己的现实吗?
一个人的现实,居然是被他自己决定的么!哦,上帝也会对这样的人感到恐惧的!一个卑贱的造物,逃脱了他的掌控,升入了他的殿堂,与他平起平坐了!
上帝也会对这样的人感到喜悦的!一个已经醒来的人,一个对梦与现实都不加甄别,不加分辨,而只是孤傲的走入自己的现实之中的人,一个不知羞耻,是非不分,却还要大错特错,一意孤行的走入自己神殿的人,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他难道不已是他自己的神灵么?上帝还需要保佑这种人吗!诸神还需要祝福这种人吗!佛陀还需要劝他超越轮回么吗!
在他那里!哪里还有什么罪孽?哪里还有什么痛苦?哪里还有什么轮回?
啊!那个人啊!那个可敬的男人,那个可怕的男人,那个现实的男人,那个荒唐的男人。
罪孽爬不上他跪下的双膝,痛苦爬不上他恳切的话语,轮回抓不住他炽热的决意!
在他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眸,在他坚定有力的跪下的双膝,在他每一寸与世不同的耀眼动人的体躯之上,似乎闪耀着圣子的光辉,似乎闪耀着那位基督,他全整无缺的神性!
啊,那个人啊!那个浑身上下披散着神性的人啊!他把罪恶变成了神圣!他令神圣也黯淡无光!他用一把超越世人的灵魂的巨剑,狠狠撕裂了世人的傲慢,无知,与偏见!
谁还再替他愤愤不平呢!那不过是众人自心中的妄见!一群可鄙无知的罪人——竟要替那位超绝一切,蔑视一切,欢笑一切的神性者感到不平吗?
哦!那位先生啊!那位以他自己的意志决定他全部现实的男人啊!
那位无需忏悔,无需祝福,无需拯救的载满神性的男人啊!
你在跪着什么人呢?怎么反倒叫整个世界都给你下了跪呢?
你在跪着什么人呢?如果你再使基督感到惊惧的话,那么他只得无奈的为你献上欢笑了!
你在跪着什么人呢?如果你再使佛陀感到惊异的话,那么他也要跑到轮回里来见你了!
哎!你这用可爱却傲慢的灵魂跪着的男人啊!你的膝盖,怎么跪到了世人,哲人,圣人,以及那座高于天堂与彼岸的神殿之上了呢?
哎!你这目空一切的人啊!
你跪吧!你跪到众神的头顶上去!
你跪吧!你跪到圣者的道德上去!
你跪吧!你跪到世人的目光上去!
你这用傲慢却可敬的灵魂羞辱一切人的先生啊!你在跪着什么人呢?怎么反倒叫一切世人,一切天神,一切上主,一切爱着你却又刁难你的“人”,都给你下了跪呢?
“哦!您再说什么!”看到阿曜先生跪下求情,比克吓了一跳,他把孩子放到怀中,细细打量孩子的脸容,然后他惊恐的大叫道,“您不恨她吗!您真的要认她作你的孩子吗!您再跟我开玩笑!先生!”
而阿曜却不答他的话,他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磕着头,每磕一下,便恳切的说,“请放过我的孩子吧!”,直到比克惊讶的诘问他时,他已不断的磕了十多次,也恳切的说了十多次,他的额头甚至已磕破了皮,并在他前方的空地上,染上一些殷红。
“哦!不,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比克惊恐的看着阿曜不断流血,不断磕头的模样,他惶恐极了,这简直是恶魔的磕头!
他的心里不断抽搐,他回想起自己的妻子,回想起自己的妻子受他逼迫堕掉那个孩子,而后伤心的离他而去,一切往事都如汹涌的波涛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哇!哇!哇!”他崩溃了!他受不了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他浑身颤抖,脚步蹒跚的向前方的阿曜走去,他边走边哭,边哭边走,他走到阿曜跟前时,他啪的一声跪到地上,他抱着孩子,一颤一颤的将她交给阿曜。
阿曜直起身子,像个慈爱的父亲那样,他温柔的接过这个孩子,这个良子的心头肉,这个可爱的泪子,当孩子被交到阿曜手上的瞬间,有如神迹降临一般,始终在嚎啕大哭的泪子突然不再哭泣了,她乌黑明亮的小眼睛,好奇的看着阿曜,就像看着洒满奇迹的银河。
阿曜并没有直接起身,他轻然的怀抱着这个小家伙,用笑容与眼神温柔的安抚着她,只过了不到半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这个小家伙便露出一抹烂漫的笑颜,安然的进入了梦乡。
比克呆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他凝视着男人,也凝视着这个小家伙烂漫可爱的睡颜,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禁心想:如果那孩子也出生了,应该也和这孩子一样漂亮可爱吧!
他再次哇哇大哭起来,他悲从中来不能自已,他羞愧的跪伏在阿曜面前,一下一下的磕起了头,他失声大喊道:
“孩子啊!我对不起你!
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
感受到怀中孩子的安眠,阿曜的心彻底沉静下来,他对着眼前的比克怜悯又笃定的说道:“孩子和她的母亲,都会原谅你的,因为,”他言之一顿,再度看向比克那悲伤又迷惑的脸容,他微笑得说,“你不是已经放弃伤害这个孩子,也同时放下了对那个孩子的仇恨了么?”
比克的心里狠狠一抽,一股炙热而温暖的东西恍然流入他的体内,“哇哇哇!””他整个人趴伏在地上,更加忘情的大哭起来,阿曜看着他尽情痛哭的模样,便站起来,他心里清楚,这痛苦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这痛哭所致不是仇恨,而是放下与解脱。
阿曜轻然的走到良子身前,他小心翼翼的将孩子递还给良子,良子一把接过她的泪子,如抱着一件稀世的珍宝,她用再度焕发的美眸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她又看到他流着些许血渍的额头,她轻轻的吻去,吻过他的额头,他为她负伤的地方。
“我回来了,带着我们的女儿。”
阿曜的眼神澄澈,他的语气既活泼又安然。
“欢迎回家,阿曜先生。”
良子嫣然一笑,她的手,怀抱着她的女儿,她的吻,吻向她丈夫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