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坡歪头俯身,侧耳倾听。
一张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额头。
是一张湿巾。
“给你发烫的脑瓜降降温吧。”
温绘拱了拱鼻子,食指隔着湿巾点着陈坡,佯装生气。
陈坡笑呵呵的用湿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当然不会住在女生宿舍,只是没注意到把自己的行李也搬上去了。
等两人都上了楼,牛马学长羡慕的叹息。
“我在这里待这么久都没找到女朋友,这小子入场自带,真让人羡慕。”
一旁自力更生的女生同样,想要男朋友的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温绘的宿舍,陈坡见没有其他男性,把行李放在门口便点到为止。
倒是早一步到的室友探头打量他。
东西搬得差不多,陈坡正巧得到了杨徐薇的消息。
学校临时为他准备了一间校外的独立宿舍,供他入住。
“我去我宿舍了。”
两人告别,温绘今天的打扮在陈坡眼里越看越可爱。
她点头,发饰一晃一晃的。
“等等。”
女孩拉住陈坡的衣摆,两眼弯弯。
“给你。”
她张开小手,露出里面三块不同颜色的糖果。
“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坡看了看挑了一颗浅绿色。
温绘笑意更浓,把糖果都塞给他。
“全给你。”
随后,恶作剧成功般的跑开。
陈坡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
厄城的天气变化无常。
陈坡走出女生宿舍楼时,气温已经变得凉爽,凉风吹来心旷神怡。
他回首再看一遍宿舍楼,发现楼上有一抹偷看他倩影。
意识到被发现,对方挥了挥手,立即跑了回去。
陈坡笑了笑。
走了很久脸上的笑也没松下来。
突然他发觉不对。
我是被反撩了吗?
……
当他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房间没有收拾,晚上还要去教室集合开会。
温绘打电话约了她一起去吃午饭,被他拒绝。
“好吧,”温绘语气略显失望,带着撒娇的意味,“那,今天晚上注意我的消息,我给你发一些‘悄悄话’。”
说完,温绘不等回复悄然挂断电话。
陈坡没心情调情,放下手机,双眉紧皱。
他的宿舍不像是校内财产,倒像是个出租屋,采光很好,又独立卫生间、单独卧室、厨房、客厅,
厨具、沙发、家电一应俱全,都是全新的。
校内宿舍的环境比这差多了。
“这至于吗?”陈坡对自己问。
在外租一个房间可以理解,可能是校内男生宿舍不够,但那这些新厨具,新沙发,新冰箱让他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普通学生能享受到的吗?
这是为什么?
学校操作失误的封口补偿?
周围只有这种条件的出租屋了?
自己异管局的身份被发现了,他们想把自己骗出来杀?
眼前的事让他不得不慎重。
抓了抓头发,陈坡发消息询问杨徐薇给他安排宿舍老师的联系方式,对面应该是在忙没有立即回应。
他直接打电话。
“喂,学姐。”
电话接通,对面有一瞬间的迟疑,听到陈坡的声音才才玩笑说:“学弟有美女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
陈坡没有搭腔,单刀直入询问让杨徐薇有些尴尬。
答应后把号码用文字发送给陈坡。
陈坡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中的疏离。
要到了给他安排宿舍电话号码,陈坡立即拨通了过去。
他很慌张,他不是什么无敌的龙傲天,被报复的同僚的惨状历历在目。
他害怕重蹈覆辙。
从始至终,无论是加入异管局还是顺从双重打压来到厄城大学,他都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试探一番得知这间出租屋以及这整栋楼都是学校的产业,学校有补偿的意思,帮忙购置了一些日用品。
陈坡这才松了口气,看到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宿舍怎么了】
【很着急吗】
刚才太过慌张被发觉出异常,杨徐薇发来消息询问。
【没事啦】
他一顿扯皮把事情糊弄过去。
意识到自乱阵脚,陈坡叹了口气,自省自己最近的精神太紧绷,该放松放松,享受学校生活。
以为有惊无险之时,他顿感心脏绞痛,整个人倒地痛苦的蜷缩成一团,表情狰狞,额头冒出细汗。
茶几上的新茶杯被无意间碰倒。
“污染反应,我体内的污染物在剧增,情况不太好啊。”
浑身疼痛是最常见的污染反应。
他痛的连站起身都费劲,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
厄城居民体内污染每时每刻都在缓慢增长,身体被侵蚀是常态。
久而久之,他们因神经疲劳而对污染反应麻木。
异管局公职人员亦是如此,陈坡是个例外。
他的异能是吸收污染物并净化体内污染物。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净化污染以保持体内的平衡,所以没有污染者该有的症状。
所以他对污染反应非常敏感。
只要体内污染物有一丝变动他都会强烈反应。
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只能等待自己的净化异能被动净化。
所幸他异能强劲,身体受到刺激后及时反应加强净化效率。
他的脸色逐渐缓和,勉强可以行动。
从最近的一件行李中摸索出一支针剂。
这是污染物抑制剂,用以压制污染物增长的公职人员专用的常用针剂。
他强行稳住自己痛到颤抖的手朝自己脖颈动脉扎了一针,眼珠依旧警惕的盯着四周。
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物被逐渐净化
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
“附近有污染源!”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站起身如是想到。
污染源如同辐射源一般单凭个人肉眼无法察觉。
它会慢慢侵蚀人体,增长污染者体内污染物,但厄城居民大多都已经麻木了,对污染物的感受并不敏感。
这是一种很棘手的情况。
病人觉得身体不适会去医院就医,将病症扼杀在摇篮里。
厄城居民因麻木感觉不到不适,等真正注意到时已经为时已晚,小病拖成了大病。
对于污染者有一种共同大病:“反扑”。
反扑表现为污染物侵蚀到一定程度时,污染者体内的污染物的剧增。
每次反坡都很危险,大概率会使污染者进入感染的第二阶段:“发疯”。
即便是厄城每月都会进行体检也不免有漏网之鱼。
发疯几乎不可逆,一切药物再无作用。
一旦发现,厄城会出动武装力量对第二阶段的污染者进行关押,更有甚者被当场击毙。
附近有污染源加速污染者被侵蚀的速度,可能有人在下一次体检前遭遇“反扑”。
反扑和其引起的一系列事件都极为麻烦。
陈坡能通过触摸吸收污染物的同时可以感受身体的不适感,以此推测污染情况判断是否是污染源。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搜在出租屋。
一趟下来一无所获,只能确认污染源不在他的房间。
出门寻找时,他听见隔壁屋子隐隐约约传出啜泣声。
陈坡顿足,靠近门口偷听。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对方大致靠在门口,似是在忍受极大痛苦。
陈坡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在慢慢等待。
他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没事吧。”
邻居女孩不知在干什么,没有回应。
顿了顿,陈坡说:“我有抑制剂,你听得到吗,你也不想被异管局抓走吧。”
发病的污染者相当于一个小型污染源。
陈坡在邻居门口站定一段时间感受到不适,以此推断出对方正在发病。
门内依旧没声音,陈坡静静地等待。
许久,阻挡二者的铁门开出了一条缝。
从中可以窥见女孩的苦着脸,眼眶红红,长袖里露出的纤细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浑身在轻微的颤抖,有一种小受气包的样子。
邻居女孩没想到陈坡没走,先是一愣,回神抬眼楚楚可怜的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似是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带着哭腔哀求:“你不要告诉巡捕处。”
陈坡没有废话,将针剂塞进门缝:“这和平时使用的有所不同,脖颈动脉,你知道的吧。”
顿了顿,陈坡有补充:“我暂时没通知官方,不过你要尽快,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危做赌注。”
巡捕处是异管局收容发疯污染者的地方,进去的人基本有去无回。
这是女孩恐惧的根本。
1年前,厄城爆发反扑危机,巡捕处的收容所爆满无法收容,发疯污染者和假发疯污染者杀烧抢掠,厄城乱象频出,
其上级领导明知束手无策的情况仍旧勒令巡捕处一个月内整改。
巡捕处随即采取极端手段,直接击毙反扑污染者,手段持续半年之久。
半年内,城市居民锐减三分之一。
一时间,厄城居民恐慌,纷纷出逃厄城。
毒瘤出逃毒瘤之城,引起顶层“魄罗庭”注意,指派特派员调查整改。
最后这场闹剧以上级领导无过高升,巡捕处指挥长渎职死刑结束。
巡捕处现已整改,可是修复信任是一件漫长且艰难的事情。
眼前的女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也是执行处开展情报工作的原因,因为信任危机,异管局情报获取迟缓,消息闭塞,急需拓宽情报渠道。
邻居女孩对上陈坡镇定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帮帮我。”
等到求助的话语,陈坡像立即激活的机器,一把推开门。
女孩的屋子堆满的毛绒玩偶,开着空调,家具看着用了一段时间,并非全新。
将被吓懵的夏蚕月抱到沙发躺下,陈坡这才发现对方竟然穿着一条高领毛衣,和一条长腿牛仔裤。
“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