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所■的少女她_the Peaceful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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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是安定的象征
1
乌鸦是很特别的生物。
北欧神话中有作为奥丁神耳目的福金(Huginn)和雾尼(Muninn)
中国神话中有负责运载太阳的三足乌。
日本神话中亦作为神鸟八咫乌存在。
民间则是将乌鸦同死亡与厄运联系在一起,与乌鸦有关的传说数不胜数。
所以说乌鸦是神圣性和神秘性兼具的生物。
换言之,乌鸦很帅。
我在心中对自己的观点表达赞同后,继续与窗外立在枝条上的乌鸦对视。
自知并非动物爱好者,也不是对乌鸦情有独钟的我为何会花费宝贵的午休时间与乌鸦大眼瞪小眼呢?
答案其实很无趣,只不过是因为没人和没有午睡习惯的我聊天罢了。
不过可别误会哦,我可不是那种被班级孤立的可怜人,只不过现在刚好没人找我罢了。而且贯彻名为“随波逐流”的人生哲学的我是不可能主动与人攀谈的,可以说是既可以迎合气氛又不会给人添麻烦的方便存在呢。
话又说回来,时间这东西就算不打发也会自己流逝,那所谓的打发时间实际上是打发自己,让停滞的自己跟随时间一同流动的行为吧。
“应该是空论吧……”
“天羽你在自言自语啥呢?”
旁人的呼唤让我逐渐发散的思维得以回归现实,我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一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我的课桌旁。
日比谷勇次,算是我的损友。
“没什么,漏洞百出的人生哲学小讲堂罢了。”
“你偶尔会说些难懂的话呢……”日比谷有些傻眼,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深究,说声“算了”以后就以水户黄门掏笼印的气势把手机屏幕塞到我面前,“来看看这个!”
“死……神?什么东西?”
四处乱扔笔记本的家伙还是被锁在棺材里的家伙啊?
“都市传说啊?你不知道?”
日比谷露出一副看野人的表情。
搞什么,难道在我贴近自然和乌鸦交心的时候你们全开通了什么用大脑接收奇怪电波的服务不成?
“我骗你还有什么好处不成……死神指的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最近能和“死神”这个字眼扯上关系的应该也只有那个了。
受害者的尸体全部以惨无人道的方式被破坏,堪称“开膛手杰克”的复现。
“有点接近了,不过还是直接看视频理解的更快吧。”
日比谷收回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再度把屏幕伸到我的面前。
画质并不是很清晰,大概是监控录像之类的东西吧。
画面中央是一摊介于碎肉和肉酱中间状态的东西。
“这种视频居然能上传……?”
“别打岔,认真看啊。”
我闭上嘴,继续盯着屏幕。
体感时间大概过了半分钟,一个人影才慢慢地从画面边缘出现。
身材有着明显的起伏,是女性吗?
人影逐渐移动至画面中央,俯下身子在已经不成人样的遗体中翻找着什么。
遗体的形状和场景不停变换,不变的是人影的行为举止。
“那就是死神?”
硬要说的话更像食尸鬼吧。
“没错,很吓人吧?”
这点我倒不好评价,比起虚无缥缈的死神,我觉得实际存在的杀人魔要更可怕。
说是可怕,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可能在被杀人魔逮到之前我会一直抱有这种想法吧。
“嗯……这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啊,警察没注意到吗?”
“我哥说他们暂时没有要调查的打算。”
对了,这家伙的哥哥是刑事一课的警员来着,看他会随便给家里人泄露信息的样子,职位应该不会太高。
“为什么啊?”
“根据多位目击者的描述,杀人犯是男的,你刚才也看见了,死神是女人吧?”
这倒是,不过一个每次都能准确发现尸体位置的人,怎么想都很有问题吧。
就连我都能想到的事情,警察他们没道理想不到,这里又不是推理小说的世界。
不过继续深究对我也没有好处,就这样吧。
“也是呢。”
我随口结束了这个话题,与此同时,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日比谷回到了他自己的班级,我也将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从书包中拿出,等待科任老师走进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我无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只乌鸦仍然立于枝头,不曾移动。
2
下午4:00
放学后,我站在学生会外的走廊上等人。
由于最近有杀人狂在城市里胡作非为,我的邻居,同时也是我青梅竹马的父母对他们的宝贝女儿放心不下,拜托我和她一起上下学.
穿廊而过的干冷空气从领口灌进衣服里,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啊,在自然面前逞强的人的宿命大抵如此吧。
从窗户投射进室内的阳光如同假货一般,没能给人带来一丝暖意。
不管天气看上去再怎么好,11月就是11月啊。
瑟瑟发抖的我倚靠在墙上,希望得到墙壁另一侧暖气的一丝恩惠,可惜回应我的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墙面。
楼上隐约传来吉他的乐声,应该是轻音乐社在练习吧。
说起来也怪,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这所学校在原则上要求学生们参加社团活动。
我刚入学的时候也想过要玩乐队,只不过在时间,财力等因素的影响下未能实现。结果到最后当了三年戏剧社的幽灵社员,不知为何至今没有被踢出社团。
而且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吗?“玩乐队看起来帅气是因为玩乐队的人本身就很帅气,而不是玩乐队这个行为帅气。”
感觉这种说法可以套用到各种各样的活动上,真是残酷的真理。
就在我习惯性地任由思考癖发展时,学生会的门“吱呀”一声滑开了。里面的人伴随着暖气一同离开房间,我大脑中的资料库正在尝试将脑内的印象和真人形象结合起来。
首先出来的是乍一看像是大和抚子的学生会长二阶堂辉美(神经大条妹),随后是不起眼的学生会书记,眼镜男鸟饲透(天生劳碌命),风纪委员早坂有纪(铁拳暴力狂),会计青崎一树(帅气轻浮男),最后走出教室的则是我的青梅竹马——羽取天华。
而且洸原学院初中部的学生会没问题吗?除了羽取净是些怪人啊。
希望下一届学弟学妹们能选出正常的学生会吧。
“天羽同学?是来找羽取同学的吧?”
鸟饲注意到杵在墙边的我,朝我挥了挥手,其他人也分别向我打了招呼。
“对啊。羽取,我们走吧。”
回应学生会的其余成员后,我叫上羽取,两人一同走出校舍。
“冬马,你穿的看起来好冷。”
“确实,羽取你穿的看上去就暖和多了。”
我随口说道。确实,把姣好面容和傲人身材隐藏在帽子围巾和皮制大衣下的羽取确实穿得比我这个只在卫衣外面披了校服外套就企图挑战寒冬的狂妄小子厚实多了。
“说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在陷入一段短暂的无言后,我为了打破有些滞涩的气氛抛出一个问题。
对于我这个随口开启的话题,羽取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有一会儿,最后说道: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呢……要不那天我两个一起出去玩吧?”
“这样啊,那就去最近新开的那家游乐园吧。正好萌爱在商店街抽中了两张招待劵。”
家里有个运气好的妹妹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至少不用我多花钱。
“咦?可以这样吗?”
羽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是当下难得一见的老好人。说实话,她这样的人在洸原初中部的学生会里属实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回去和她说下就没关系啦。”
“是,是这样吗?”羽取还是有些踌躇,不过看着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对了,冬马听说过死神吗?”
“知道是知道……原来你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会从羽取口中听到这种相当不和平的都市传说,我有些惊讶。
“是鸟饲同学说的,他之前也整天都在说什么诺查丹玛斯,玛丽赛特勒号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那个眼镜男还是个超自然发烧友,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
“原来如此……话说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这东西最近很流行吧?虽然我不太懂……话说冬马考虑好要上什么高中了吗?”
没事,其实我也不太懂。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人被现代社会那发展过于迅速的信息潮流抛弃了。
“洸原的高中部吧。”
“这样啊……对了,冬马要去打工的吧?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今天我排的是晚班,送到家也没什么,而且我还要回去做饭……”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恶寒,我下意识回过头,一个全身被笼罩在暗色氛围中的女生正在巷子的拐角处盯着我,如刀刃般锐利的目光在我的脖颈处划过。
“怎么了,冬马?”
羽取问道,也学着我向后看去,然而原本站在那边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没什么,我们走吧。”
是幻觉吗?
应该是幻觉吧。
3
“萌爱,你之前抽中的游乐园招待劵还在吧?”
我一边往嘴巴里塞饭一边向餐桌对面的妹妹发问。
话说兄妹二人的名字都是这种让人笑不出来的文字游戏,真是让我忍不住怀疑早已不在人间的父母的品味。
啊,父母这个说法其实有些不准确,家母的确在十年前,也就是我四岁的时候去世了,家父则是在四年前失踪,直到去年才成为法律上的死人,至于是不是真的死了,没人知道。
不过那种酗酒家暴又赌博的家伙死了反而对社会有益才对。
“还在啊,我要备考所以没空去……有什么事?”
“过几天就是羽取的生日了,我们俩要去,拜托您了。”
我双手合十,用相当诚恳(至少看上去是)的态度请求道。
“哇……老哥你好恶心……”萌爱摆出一副鄙夷的样子,“给你倒是无所谓啦,不够老哥你那么胆小,半规管又这么弱,去游乐园能玩什么啊?”
“你这是偏见,能让大家都开心的地方才叫游乐园,不要眼里只有尖叫系游乐设施啊!”
“如果只有老哥一个人去的话当然没关系,但是你不是要和天华姐去吗?男女两人去游乐园就是要去过山车和鬼屋之类的地方营造出吊桥效应啊!”
为什么她这么亢奋……
“又不是去约会,你想太多了。”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很想谈恋爱。
“木头。”
“啰嗦。”
靠打工和遗产吃饭的人哪里有这种闲工夫。
能够过上安定的日子已是不易,若是贪得无厌的话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等待萌爱吃完之后,我把餐桌上的餐具收拾干净。
“最近晚上不要出去啊。”
“知道啦。”
4
昏暗的房间内。
眼神冰冷的阴沉少女咬着吸管,冰块与杯壁碰撞的单调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中回响。
大概每隔一分钟,少女就抬起头看一次挂在墙壁上的廉价时钟。
重复这个动作差不多有二十几遍的时候,少女的耐心几乎要消磨殆尽了。
“哎呀,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
就在少女即将爆发的一瞬间,伴随着神经大条的声音,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来者是一名身着商务套装妙龄女子,客观上绝对算得上美女,只不过那隐藏在镜片之后的危险目光总是让人不由得保持警惕。女子扶了一下眼镜,压低声音,问道:
“我拜托你监视的那个小子有什么情况?”
“虽然是个感觉有些敏锐的家伙,不过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初中生啊,那种人真的和杀人案有关系吗?”
“不是有人不可貌相这种说法吗?”
“用法不是这样的吧……”
少女低声咕哝着,吸干了玻璃杯中的最后一点饮料。
女子则是收起脸上的笑意,沉声说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那个小子的身上有一种很讨厌的感觉。”
“什么意思?”
少女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他的身上有种腐烂和疯狂的味道啊……那个家伙,绝对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5
残月高悬于漆黑的天空。
无机质的光芒从仿若瞑目的天体上投下,笼罩了这座城市。
坊间传闻的杀人魔,如同往常一样,在这条街道上散播恐惧的种子。
随机杀人魔是如同自然灾害一般的东西,即使撞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如此说来,今晚撞见他的男子实在是相当倒霉。
男子的喉咙被名为恐惧的大手所攥紧,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只是撞见杀人魔还不至于让他如此惊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杀人魔身后的东西。
跟随在杀人魔身后的东西,只能用影子来形容。
形态扭曲不定,不存在任何一种生物的特征,又好像是万物的集合体。
其漆黑的躯体仿佛连光线都能吞没。
杀人魔的嘴巴嗫嚅着,仿佛在吟唱着送别死者的悼文。
不过男子永远无法得知杀人魔的意思了。
因为,在杀人魔吟唱的同时,那个影子早已伸出无数触手将男子绞成无数肉块,可怜的被害人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留在这世界上。
那种疯狂的身姿,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野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