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火优衣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她梦见姐姐牵着自己的手,看父亲跪在母亲的坟墓前默不作声。她听见跟来的叔叔阿姨说,都是因为她的出生,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才没能多活几年。姐姐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但墓碑上母亲的名字依然像是烙铁一样狠狠地灼伤她的视网膜。
——罪恶的,不知火优衣。
她梦见父亲酗酒赌博、输得家底精光。父亲曾经是那么骄傲的剑道冠军,却一时糊涂选择打黑赛,最终失去了全部荣誉。姐姐和父亲天天都在吵架,恼羞成怒的父亲甚至折断了寄托姐姐梦想的那把木刀,而身为女儿、身为妹妹的她却只能躺在病房里,面对着姐姐强撑出来的笑脸。
——沉默的,不知火优衣。
她梦见父亲把姐妹俩赶出家门。父亲把自己最后的积蓄交给姐姐,委托自己的好友把姐妹俩送走。父亲撕掉了最后一丝体面,不再让姐妹二人对他留下任何印象。可当她再次得知父亲的消息时,她分明看到姐姐的手上捏着沾血的债券和病历单。那时,姐姐仍然对她笑着,承诺会给她未来。
——无能的,不知火优衣。
她梦见姐姐化身为身披黑铠的猛兽,穿梭在城市的夜影里,守护那些被怪物困扰的人类。她明明应该憧憬着姐姐的,可姐姐却不曾告诉她身为守护者的辛苦,姐姐的笑容下隐藏着治不好的伤,姐姐的脸色愈发苍白,自己却只能在家中默默祈祷。最近这两天,姐姐回家的时候,她甚至隐隐约约从姐姐身上看到了火焰的幻象。
——无助的,不知火优衣。
梦的最后,她看见白色的猛兽伫立在眼前。那头猛兽的身体由花瓣和枯骨组成,它面目可憎、周身喷涌着滚烫炽热的金红色火焰。
她看见姐姐挡在自己的身前.......
然后,被白色猛兽撕成碎片。
“姐姐——————————?!”
呼。
优衣猛地掀开被褥,触电似的从床上翻身坐起。
“......”
滴答......滴答......滴答。
昏暗无光的卧室内,只有电子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优衣颤抖的肩头上。
她喘着粗气环视周围,确认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才勉强从被窝里抽出纤细的双臂、环抱住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大汗淋漓的身体。
时间是......上午七点半。
这个时候,姐姐应该已经去上班了吧?
不,不对......姐姐已经没在上班了,所以现在......?
“姐姐......”
刚才梦中所见的情景在优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接连几次深呼吸、嘴角下意识地漏出近乎悲鸣的呼唤。
她努力回忆着她的姐姐、那个在她眼中永远坚强而自信的不知火芽衣的形象,然而不知为何,死死烙印在她眼前的,却只是芽衣死于白色猛兽的画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有姐姐和修女陪在身边,即使生活过得再辛苦,她也能让自己尽可能积极起来。
她真的......很久都没有做过噩梦了。
“只是......梦而已。有修女在,姐姐......不会有事的。”
少女的牙缝里挤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呜咽。她再次深呼吸,用力拍了拍脸蛋,便翻身下床,在睡裙外披上冬天的外套,随后哗的一声用力拉开窗帘——一切,就和她回到家里的这几天一样。
冬日的阳光照在不知火优衣苍白的脸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刺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她低着头整理好衣裳,便钻出卧室。
狭小的客厅里也没有芽衣的身影,但那张刻痕满满的小木桌上留着属于她的痕迹。保温用的半透明罩子盖在桌上,透过其中环绕的雾气,隐约能看到被罩起来的白米饭、玉子烧和味增汤。
优衣走近桌边,保温罩下还压着一张便签纸。她抽出纸片,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略显粗糙的字迹上。
【做了你喜欢的味增汤 今天要和修女去教堂礼拜 不过会在午饭前回家 —— 姐姐】
优衣瞥了一眼罩子下的三个小碗,又把视线落回到纸片上。她沉默片刻,紧绷的嘴角稍微松懈,一抹脱力般的微笑抚上小脸蛋。
米饭、味增、玉子烧,只不过是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家常搭配而已。
但是,在这之前,由于优衣长期住院,能够在家里吃到姐姐亲手做的早餐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正因如此,此刻桌上饭菜的香味,几乎瞬间吹散了萦绕在优衣脑中的那股恐惧。
——那些,只是梦而已。
——姐姐,还好好的呢。
优衣捧起保温罩,轻轻放在桌边,随后便坐了下来。尽管姐姐暂时不在身边,她依然怀抱着对姐姐的敬意、以及些许的仪式感,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声呢喃道:
“我开动了。”
话音落下,优衣捏起汤勺,舀了一勺温热的味增汤送入口中,打算先让汤的热量来温暖冰冷的胃部。
“!?”
阳光透过客厅窗户,如同轻纱一般落在少女的身上。她一度展开的嘴角,在味增汤入口、穿过喉咙和食道的瞬间,如同遁入寒冬一般再次凝固。尽管被阳光笼罩、尽管食物的香气让着冷清的客厅有了几分生气,但端坐其中的少女,却还是僵硬得犹如一尊石像。
优衣难以置信地晃了晃汤勺,碗中的汤面倒映出她憔悴的脸庞。她用力抿着嘴唇,捏着汤勺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慢慢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抚过嘴唇,让指肚沾上几滴还残留在嘴唇上的汤,无言地用两根手指摩挲了几下。
“呼......哈......”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从某种冰冷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紧接着便把汤勺往米饭上一摆,双手捧起汤碗直接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咳?!咳,咳咳——!!”
第二口汤冲过舌头,优衣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知觉,她咚的一声放下汤碗,当即扶着桌沿、捂着嘴猛咳起来,先前喝下去的汤随着酸水一同上涌,呕血似的喷洒在地。
咳嗽声如同惊雷一般不断在老旧的公寓里回响,少女本就拮据的气力随着一声声咳嗽被抽离体外,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人已经软绵绵地趴在桌上了。
“........................................”
优衣默默挺起身,抽起纸巾擦干嘴角,再次把目光投向那碗味增汤。
不知火芽衣绝对不会忘记不知火优衣的喜好。
优衣还记得,即使工作繁忙,芽衣也会抽空亲手做优衣喜欢的饭菜,装在用了好多年的小罐子里带去医院给她吃。在那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和药味儿之间,姐姐带来的饭菜的味道,足以让病弱的少女每天都露出充满期待的笑容。
然而——
然而,刚刚被优衣喝下的味增汤,却咸得差点让优衣的舌头整个废掉。
不知火芽衣,绝对不会,忘记不知火优衣的喜好。
即使工作再忙再累,芽衣给优衣做的饭菜,也从来都没有差过。
从中学时就不得不学会自立的不知火芽衣,是不可能在煲汤的时候做出不小心多放了几勺盐这种事的。
“姐姐......”
优衣把目光挪向那盘玉子烧。她一把抓起筷子,迫切地夹了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
“呜......!”
明明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奇怪,但蛋卷里面却焦透了,一股烧焦的辣感顿时在优衣舌尖爆炸开来——
但她却死死捂着嘴巴,硬是把那烧焦的玉子烧咽了下去。
面色苍白的不知火优衣,那对和不知火芽衣无异的火焰色红瞳,带着某种悲哀而决绝的意志,死死锁在平平无奇的饭菜上。
一度消散的恐怖幻觉、不知火芽衣被白色猛兽撕碎的幻象,再次占据了不知火优衣的精神。
那一瞬间,倒映在优衣眼前的,不是明显做坏了的饭菜。
——而是不知火芽衣疲惫的面容,是“影牙”在新闻报道上那过着浓烈黑暗的背影,是优衣的姐姐在她所不知道的无数个日夜里孤独穿行的样貌。
优衣颤抖着嘴唇,呼出一口几近破碎的气息。
她再次执起碗筷,一声不吭地吞下米饭、咽下玉子烧、喝下味增汤。
难得在家里吃到姐姐做的早餐,不可以辜负姐姐的好意。
姐姐一定希望我能吃好、喝好、休息好,身体早点好起来。
所以,
不 能 让 姐 姐 担 心 。
不知火优衣的战斗,从笑着吃下姐姐为她准备的早餐开始。
早上八点整,本应是城市正式醒来、迎接新生活力的时候。不过,这座位于火鹤市边缘的救济公寓,就好像被整座城市遗忘了一样,即使笼罩在明媚的阳光下,依然孤寂得好似老旧照片里的一抹剪影。
孤寂得,好像要锁住少女本就迷茫不清的前路一样。
与之相比,由于接近圣诞节,火鹤市的街道上已经洋溢起了贺年的味道。商家们开始张灯结彩,原本因幻魔的威胁而不敢出行的市民们再次走上街头——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昨天新闻上公开的那位名叫“影牙”的异形女性能够保护市民的安全。
或者说,幻魔、魔法少女,这种超越现实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接受的。年关将至,也有不少人觉得那只是个恶劣的玩笑,不如好好继续自己的生活。
未知的疾病也好,流窜的绑架犯也好,超自然的怪物也好,只存在于故事中的英雄角色也好......只要不影响到自己,那便无所谓。
铛——铛——铛——铛——
悠远的钟声回荡在教堂上空,与修士们诵经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祥和的乐曲。
“呼......咳,咳咳!”
不知火芽衣慢悠悠地晃出教堂大殿。清晨的冰冷空气迎面而来,她本想来一次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没想到反被冷气抢了一口,不禁连连咳嗽起来。
“怎么了,芽衣小姐?”
“没事......只是大殿里待久了,温差交替不太习惯。”
熟悉的温柔声音从身后传来,芽衣下意识地回应对方,然后长舒一口气重新挺直身板,扭头望向那个一直陪在自己旁边的身影。
——克蕾雅修女,不知火姐妹的房东,火鹤救济公寓的管理人......不过正如其名,她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教会的修女。
修女今天少见地披上了一条几乎从肩部垂到脚边的白色布条。据芽衣所知,这种被称为“圣带”的饰物只有教会内德高望重的神父才有资格佩戴,一般的修女根本没有资格披圣带。
但芽衣并不在意......或者说,现在的她根本没有闲心思去在意修女的背景。
她只是茫然地仰望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任由冬日冰冷的阳光刺向她暗淡的火红色眼瞳。
“......”
修女并没有打扰芽衣,她静静地站在芽衣身旁,望着芽衣倦意未消的侧脸。
芽衣今天起得比以往更早。因为不用去上班,莎托里也没有给她发来新的任务,她便久违地在家里给优衣做了一份早餐。只不过,还没等优衣醒来,修女就敲响了房门。
修女当然知道芽衣最近被诸多烦心事搅得精神不振。来自莎托里的压力、从莎托里的爪牙转变为城市守护者的疲惫、败给结城叶奈的苦闷,还有姐妹两人之间无形中升起来的隔阂......为了帮芽衣改善心情,修女便提议,由她带芽衣来一趟教会,让芽衣做一次正经的告解。
只是——
“抱歉,修女。”
许久的沉默后,芽衣口中吐出来的却是疲软的道歉。修女眉头一挑,合握在胸前的双手不由得加了一分力气,但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芽衣投去一个和往日无异的温和微笑,示意自己在听着。
“我......”
芽衣瞥了一眼修女,嘴角紧绷着,忍不住闭上双眼,像是不忍出口似的,抬起右手用力捂住了嘴巴。
“......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对神父说。”
“我只是,在告解室里......默默地坐了半个小时。”
沙哑的嗓音从芽衣指缝间漏出。
听闻此言,修女的笑容收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
在芽衣进入告解室之前,修女并没有告知芽衣,倾听芽衣告解的“神父”其实就是修女自己。
修女知道芽衣所有的经历,芽衣也知道她知道。修女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芽衣能够多说一点,说说那些芽衣平时都压在心底、但是碍于面子无法轻易向修女吐露的苦恼。
结果芽衣只是在帘子的另一头沉默着,时不时从喉咙里挤出呜咽、时不时抓耳挠腮,在半个小时的蹉跎之后,留下一句“对不起,浪费您的时间了”便匆忙逃离告解室。
那时的芽衣甚至没有注意到,修女几乎是紧随其后离开了告解室,芽衣跌跌撞撞冲出教堂的时候,修女就那么跟在她身后,无言地望着她。
“没关系的,芽衣小姐。”
回想起几分钟前芽衣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修女轻声一叹,向芽衣伸出被纯白手套包裹着的手掌,轻轻压在芽衣的手背上。
芽衣的手很冷,手背紧绷的筋硬得像是要断裂开似的。
修女用自己手中微不足道的温暖对抗芽衣手中传来的寒意。
“神父大人会一直在这里。如果芽衣小姐哪天愿意说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找神父大人。或者......”
修女停顿了一下,娇小的身子往芽衣身上稍微凑近了一点。
“......来向我倾诉也可以的。”
芽衣并没有对修女的提议做出回应,她只是反握住修女的手,像是害怕修女从身边逃走似的死死握住——但在意识到自己似乎沉溺于修女那只白手套的柔软质感,以及自己用力过度之后,她又唰的一下把手抽了回去。
“对不起,修女,我......”
“我们回家吧,芽衣。小优衣......差不多该醒了吧?”
“嗯......”
芽衣摆脱修女,失魂落魄地朝着教堂外晃出去。修女带她来教堂时开的车就停在教堂外,她仿佛觉得教堂的诵经声无比刺耳、明媚的阳光几乎要烧穿皮肤似的,只想马上躲进幽暗的车里。
“唉。”
望着芽衣那副几近破碎的背影,修女也忍不住发出无力的叹息。她垂下眼眸,凝望着刚才被芽衣死死捏住一顺的手掌,淡金色的瞳孔中不由得闪过一阵失落。
她知道芽衣为何会如此失态。
因为那个叫结城叶奈的孩子也戴着差不多质感的白手套,恐怕芽衣在下意识和修女握手的瞬间,脑海中闪烁出那个女孩的样貌,心里的烦躁又变得更加沉重了吧。
我是不是......试着直接去一趟公司和“她”聊聊比较好呢?
修女默默握紧拳头,随后又轻轻摇头,快步跟上了芽衣。
芽衣已经先一步在车前等待。她站在副驾驶座的门外,两眼无神地注视这辆纯黑的轿车。
当初,在帮克图鲁的魔法少女们和熔山帝龙战斗,并伤痕累累地逃离时,就是修女开着这辆车找到了她,并把她送回了家。
修女大概和自己一样,也是通过遗迹结晶获得了超凡力量的存在......芽衣对这件事已经有所认知,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心思和精力想去探究这背后的秘密。
或者说,她不想去刺探——一旦这位照顾了她们姐妹俩四年多的修女藏着她不愿意接受的秘密,只会给她徒增烦恼而已。
修女已经跟上芽衣,从宽大的修道服里掏出车钥匙,解锁车门。随后两人一起上车,修女自然地钻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内的暖气自行开始运作,两位女性呼出的热气在车内回转。
修女默默望向芽衣,芽衣仿佛逃避着修女的目光一般,撑着手肘、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我们回家。”
不知是对芽衣说、还是对自己说,修女扭下档位杆,让车子发动起来——
【Felt like the weight of the world was on my shoulders(感觉像是全世界的重量压在我肩上)】
【Pressure to break or retreat at every turn(被压垮还是就这么知难而退)】
就在此时,一阵沙哑的歌声伴随着沙锤和吉他独奏响起,打破了车内稍有些压抑的氛围。
安东尼·汉密尔顿的《Freedom》......芽衣的手机铃声。
修女即将踩下油门的脚停了下来,她扭头望向芽衣。
只见芽衣触电似的从口袋里抽出手机,但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迟迟不肯接起电话,反而死死咬着嘴唇,目眦欲裂地瞪着屏幕上的名字。
【Facing the fear that the truth had discovered(面对着真相被发现的恐惧)】
【No telling how, all these will work out(没人告诉你路在何方)】
歌声继续回响,芽衣仍然没有动作。
“......莎托里打来的?”
能让芽衣如此纠结的也就只有那个女人了。
修女的嘴角耷拉下来,她把档位拉回停车档,稍微加重语气道:
“芽衣,你可以不......”
“不。”
修女话音未落,芽衣便一口回绝,随即划开通话键,把听筒贴到了耳朵上。
修女只觉得一种浑身疲软的感觉从心底溢出,手几乎都要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她心里有种冲动,就这么把车直接开回救济公寓,带上优衣,带着这对姐妹离开火鹤市,至少是跑到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和凪原莎托里接触的地方——
可是,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心脏、她的手套下就会传来几乎硬生生将肌肉撕裂的剧痛。
这股剧痛伴随她多年,每当她试图和莎托里唱反调,这股疼痛便会阻止她继续行动。
过去她还能强压下来,可是最近,这股痛感越来越明显,让她越来越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芽衣放下听筒,手搭上了车门的把手。
“修女,我......”
“不要去,芽衣......不要去好吗,芽衣?”
这次轮到修女低垂下脑袋,把表情藏在修士兜帽投下的阴影里。
“幻魔什么的,那群魔法少女会解决的啊......你可以不用去的,芽衣。我们现在回家,多陪陪小优衣......好吗?”
“......”
修女不知道芽衣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车内的暖气烤得自己皮肤快要裂开。
“对不起,修女......”
咔——
芽衣用力拉开车门。
“等一下,芽衣——”
嗖!
火焰燃起,黑影乍现。
眨眼之间,不知火芽衣便燃烧殆尽,化作一道黑影遁入车下的阴影中,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存在于此处一样。
修女阻拦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被白手套包裹的纤细手指仿佛要断裂。
莎托里......!
观后镜上,映出了一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淡金色瞳孔。那对平日里总是温和的、慈祥的眼瞳,此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意。
呜——————!!!!
修女的手闪电般扭下档位杆,一脚猛踩油门,车子随即咆哮着冲上街道,朝着远方那栋富丽堂皇的公司大楼奔袭而去。
......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修女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圣诞节......因为这个圣诞节成为了她永恒的遗憾。
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能回到那一天,是不是有许多事情都能够改变。
她一直都在想着......
如果那一天,自己能够和往常一样压下多余的情感,自己能够怀着和最初的时候无异的关怀,尽自己所能跟上芽衣,而不是脑子一热就冲去海雅辛斯公司的话......
不知火优衣是不是就不用背负孤身一人的绝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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