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马车在官道上平稳疾驰，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安洁丽雅蔫蔫地趴在窗边，脑袋搭在臂弯里，双眼无神地望着掠过的田野。艾丽莎虽然给她用了舒缓眩晕的术式，压下了翻涌的恶心感，但残留的昏沉感还是像缠人的蛛网，裹得她脑袋发沉，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多少。
她在心里唉声叹气，自己这破体质也太不争气了，连坐个马车都能晕成这样，真想把脑袋摘下来放一边清净会儿。
“好了，别趴着了，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艾丽莎坐在对面的软垫上，指尖敲了敲面前的小桌，桌上摆着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的点心与温水，“再往前赶一段路就到边境小镇了，到时候还要落脚休整，你总不能晕着下车吧。”
“呜……不想动……”安洁丽雅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刚抬起一半，就又软乎乎地趴了回去，原本柔顺的浅粉色发丝也被蹭得乱糟糟的，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艾丽莎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哎呀，某些人之前还嚷嚷着要出来看风景，结果坐半天马车就顶不住了？要是实在起不来，叫一声姐姐，我就勉为其难喂你吃，怎么样？”
安洁丽雅抬起眼皮，想用眼神表达抗议，可浑身发软，连瞪人都没什么气势，看起来反倒像在撒娇。艾丽莎笑着挪到她身边，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侧，拿起一块松软的奶糕递到她嘴边：“行了，不逗你了，张嘴。好歹吃点，不然等会儿下车腿都软。”
安洁丽雅乖乖张嘴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奶香味在舌尖散开，稍微冲淡了一点眩晕感。她就着艾丽莎的手慢慢吃了小半块点心，喝了两口温水，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靠着艾丽莎的肩膀，呼吸匀净地睡着了。
艾丽莎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无奈地轻笑一声，低声自语：“我这都成保姆了……不过莉莉丝这家伙，运气倒是真不错，捡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她随手扯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安洁丽雅身上，让她睡得更安稳些。马车继续向北，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成了漫长路途中最平稳的背景音。
“安酱，醒醒，我们到休息的小镇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丽莎轻轻拍了拍安洁丽雅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
安洁丽雅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脸颊贴着对方的手臂，像只黏人的小猫。艾丽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睡可就天黑啦，起来活动活动，今晚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接着赶路。”
酥痒的触感从头顶传来，安洁丽雅猛地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艾丽莎，又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蹭人的动作，脸颊瞬间有点发烫，连忙坐直身子：“我、我醒了！这就下车！”
看着她慌慌张张整理头发的样子，艾丽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走下马车，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这座边境小镇比安洁丽雅想象中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异，有商旅、佣兵，也有不少披着法袍的施法者，空气中混杂着面包香、草药味与淡淡的尘土气，满是鲜活的市井气息。
她们在镇子中央找了家干净的旅店，用魂器付了定金，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哇，这魂器也太方便了，出门连钱袋都不用带。”安洁丽雅摸着腕间的水晶手链，忍不住感慨。
“那是自然，这可是魔女协会统一炼制的制式魂器，功能多着呢。”艾丽莎笑着挑眉，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怎么，刚到房间就想赶我走？忘了车上是谁照顾你一路啦？”
“艾丽莎小姐！”安洁丽雅脸颊微红，伸手把她往门外推，“您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总往我这边凑！快回去收拾东西，等下不是还要出门吗？”
她好说歹说把艾丽莎推出房间，连忙关上门，换了一身轻便的浅灰色长裙，把容易蹭到的裙摆收得整整齐齐，才重新开门。
艾丽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她，看见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故意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看得安洁丽雅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并肩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笑意盈盈地凑在旁边说话，一个偏着头假装不耐烦地听着，路过的行人瞧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只当是关系要好的两姐妹拌嘴。
说笑归说笑，正事艾丽莎一点没耽误。拐过两个街角，她带着安洁丽雅走进了镇上最热闹的一家酒馆。推门而入，喧闹的人声与麦芽酒香扑面而来，木质的桌椅坐满了人，吧台后的调酒师正熟练地摇晃着酒壶。
“哟，帅哥，给我来一杯玛格丽特，给这位小妹妹来一杯鲜榨橙汁，谢谢。”艾丽莎熟络地冲调酒师笑了笑，拉着安洁丽雅在吧台边坐下。
“我不要橙汁！我也要喝酒！”安洁丽雅立刻不服气地抗议，“都来酒馆了，哪有喝果汁的道理！”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艾丽莎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等你不晕车了再说。”
她说着，压低声音凑向调酒师，指尖不动声色地滑过几枚金币，轻轻推到对方面前：“帅哥，我们姐妹俩第一次来这边做生意，想问问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也好避开些麻烦。”
调酒师指尖碰到金币，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几分，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压低声音道：“两位小姐是外来的吧？最近镇上可不太平。前阵子来了伙外地佣兵团，在私底下卖一种叫‘魔女药剂’的东西，价钱贵得离谱，可抢着买的人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向往：“据说喝了这药剂，普通人短时间内也能调动周围的魔素，跟真的魔女似的。要是长期服用，说不定还能真的觉醒魔女资质。我们普通人修炼一辈子，也就只能操控自身那点魔素，哪能不眼红啊。”
安洁丽雅捧着橙汁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是随便喝瓶药就能变成魔女，那大陆上的魔女也不会这么稀少了。
她转头看向艾丽莎，只见对方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眼神沉了下来。能让素来跳脱的艾丽莎露出这种神色，这药剂恐怕比想象中更麻烦。
“您看那边角落那桌，就是他们在交易。”调酒师朝酒馆最里面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压得更低。
安洁丽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的卡座坐着几个身形彪悍的佣兵，个个面色不善，为首的男人剃着极短的头发，正把玩着手里的药剂瓶。对面坐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贵族，此刻却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讨好与急切，正低声下气地跟对方说着什么。
只见那贵族颤抖着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过去，为首的佣兵掂了掂钱袋，嗤笑一声，随手扔出一瓶深灰色的药剂。药剂瓶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
那贵族如获至宝地抓住药剂，想都没想就拔开瓶塞灌了下去。不过片刻，他原本萎靡的脸色就涨得通红，眼神也亮了起来，佝偻的背都挺直了几分，脸上满是亢奋的神色。
可紧接着，为首的佣兵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立刻站起身，拦住了想离开的贵族，嘴里说着什么，语气蛮横。贵族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变得惨白，连连摇头哀求，可那伙人却步步紧逼，伸手就要去抓他身边跟着的年轻女孩。
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还想扣人？
安洁丽雅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不等艾丽莎开口阻拦，已经腾地一下站起身，径直朝着那桌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