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亚麻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纹路。旅馆的房间还浸在清晨的凉意里，被窝里的安洁丽雅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连有人走到床边都没察觉。
“起床了小懒猫，再睡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艾丽莎俯下身，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安洁丽雅哼唧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地嘟囔：“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早上最适合睡觉了，不能浪费好时光……”
歪理还一套一套的。艾丽莎失笑，也不跟她废话，手直接伸进被窝，对准她腰侧的痒痒肉轻轻挠了两下。
“哎哎哎！哈哈哈……别挠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嘛！”安洁丽雅瞬间笑出了声，在床上扭来扭去地躲，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等她笑够了，艾丽莎才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掂了掂，笑着调侃：“我们安酱可真是小巧，抱着都没什么分量。”
安洁丽雅翻了个大白眼，推着她往门外走：“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哪有叫醒人还补刀的啊。”
等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下楼时，旅馆大堂已经飘着烤面包的香气。丽塔正站在门口的马车边，把最后一个行李包递上车夫，看见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安洁丽雅小姐，睡得好吗？艾丽莎小姐特意选了镇上减震最好的马车，路上会稳很多。”
安洁丽雅抬头看见那辆宽大的魔法马车，脸还是忍不住白了一瞬。上次晕车的阴影实在太重，现在一看到马车，胃里就隐隐开始犯酸。
“没事吧？”丽塔细心地察觉出她的不对，连忙递过一小罐蜜饯，“我准备了酸甜的金橘干，含着会舒服一点。”
艾丽莎正和车夫交代着路线，回头看见她惨白着小脸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又怕太过分惹得炸毛，只好清了清嗓子：“行了，上车吧。真有那么难受的话，路上我给你用舒缓术，保证比上次强。”
安洁丽雅磨磨蹭蹭地上了车，一进去就立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好，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摆出一副“我先睡为敬”的架势。
丽塔坐在她身边，轻轻帮她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艾丽莎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
马车缓缓驶离边境小镇，车轮碾过石板路，起初还算平稳。可越往郊外走，路面渐渐有了起伏，熟悉的眩晕感还是慢慢涌了上来。
安洁丽雅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紧紧攥着薄毯。丽塔最先发现不对，连忙递过温水：“安洁丽雅小姐，要不要喝口水？”
她刚想摇头，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扑到窗边。
丽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回头看向艾丽莎，眼神里带着点无措。艾丽莎也没再打趣，起身坐到安洁丽雅身边，指尖泛起柔光，轻轻按在她的后颈上。温和的魔力顺着经脉散开，翻涌的眩晕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明明有传送卷轴这种东西，为什么非要坐马车啊……”安洁丽雅蔫蔫地坐回来，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你当传送卷轴是路边的石子啊？”艾丽莎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长距离传送得提前架设空间锚点，成本高不说，还容易受地形干扰。咱们这一路要经过好几个势力交界，乱开传送容易被当成入侵者。姐姐我这是为了安全着想，你还冤枉我抠门。”
安洁丽雅撇撇嘴，没再反驳。有舒缓魔法加持，确实比上次好受多了，她靠在软垫上，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日头偏西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安洁丽雅被丽塔扶着下车，腿还有点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丽塔身上，蔫蔫的像被晒蔫的花。可抬眼看清眼前的镇子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整座魔女镇建在平缓的山谷里，尖顶石屋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发光的魔法晶石，暖光顺着石街铺展开来。街上往来的大多是披着法袍的魔女，半空飘着慢悠悠飞行的扫帚，空气里混着草药香与魔晶的清冽感，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魔力波动，和之前的边境小镇完全是两种模样。
“这就是新建的魔女镇啊……”安洁丽雅小声感叹，眼睛都看直了。
她们落脚的旅馆在镇子中心，是座带着庭院的石砌建筑。前台站着位戴宽边法师帽的女人，手里握着支银质烟枪，正漫不经心地吐着淡青色的烟圈。看见她们过来，才收了烟枪，抬了抬下巴：“三位有预约吗？”
艾丽莎上前一步，抬起腕间的魂器在桌台的水晶球上轻轻一扫。淡金色的光晕闪过，女人核对完信息，点了点头，将三张水晶门卡推过来：“艾丽莎阁下，这是你们别院的门卡。每日清晨供应早餐，有其他需求随时通过房内的通讯水晶吩咐。”
“别院？”安洁丽雅有点惊讶，她还以为就是普通客房。
等跟着指引走到地方，推开木门的瞬间，她才明白什么叫别院——门后是座小巧的独门院落，青石板小径两旁种着浅紫色的驱蚊草，正屋分上下两层，连后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风一吹，一股清浅温和的香气漫开来，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安洁丽雅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昏沉的脑袋瞬间清爽了不少，连晕车残留的闷胀感都退下去大半。
“哇，还有温泉！”艾丽莎走到后院，一眼就看见了冒着淡淡热气的天然汤池，眼睛都亮了。她快步走回正厅，指尖点了点厅中央的通讯水晶，很快水晶球亮起柔光，前台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送三套浴衣过来，再拿一壶清酒、两瓶温牛奶，再加两份甜点。”艾丽莎语速飞快，又笑着问，“对了，我们这别院除了温泉，还有什么可玩的？”
丽塔没打扰她，自顾自地打开行李，把三人常用的衣物、药剂分门别类摆进衣柜，动作利落又细心。安洁丽雅站在厅中央，还在琢磨那股好闻的香气，等艾丽莎挂了通讯，才忍不住问：“对了，你知道屋里这香是什么吗？闻着特别舒服。”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前台很快就给了回复。通讯水晶里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小姐您可真识货。这叫扶神香，是西帝国那边教会的特产。我们城主大人和西帝国教会有些交情，才能拿到一批。这香安神定气效果最好，还能缓解眩晕，考虑到大家长途跋涉过来容易不适，我们就提前点上了。”
“西帝国……”
安洁丽雅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扶神香，因特拉肯，三十年前消失的小镇，还有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孔……所有零散的线索，都绕着那个封闭了十几年的国度打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遥远的岁月，一步步引着她往那个方向去。
她站在洒满夕阳的厅堂里，望着后院氤氲的温泉雾气，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念头——
她一定要去西帝国看看。
去看看那座小镇，去弄清楚，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