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化雾消失后,后院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风还在吹,草叶还在晃,远处厨房方向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但藤椅旁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艾丽莎的短杖还握在手里,杖尖抵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道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还没消。卡拉卡在控制台前蹲下身,用指尖拨开储能石的碎片,检查凹槽底部有没有残留的侵蚀痕迹,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已经无法修复的文物。阿玛拉靠在藤椅扶手上,眉心那道纹路比任何时候都深,披肩从一侧肩膀滑下来叠在地上,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捡。
丽塔缩在廊柱后面,抱着空箱子,嘴唇抿得很紧。刚才那股腐烂的甜香还没完全散尽,若有若无地挂在风里,让她太阳穴闷闷地发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安洁丽雅站在安全线外,左看看,右看看。艾丽莎姐姐不说话。卡拉卡小姐不说话。阿玛拉城主不说话。丽塔缩在廊柱后面像只受惊的兔子。每个人的肩膀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空气又闷又重,像夏天雷雨前压在头顶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杯牛奶。已经完全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指尖的金色纹路还在皮肤下一明一暗地闪着微光。胃里那股反胃的感觉倒是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际的感受。
她饿了。
“那个——”她把杯子举起来,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三个人晃了晃,“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卡拉卡从控制台残骸上抬起头,指尖还沾着石屑,眼神一如既往地平稳。阿玛拉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披肩还在地上叠着,她没有去捡。艾丽莎松开杖柄,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刚才那一击被屏障弹开时震得她虎口生疼,这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她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全抓走?”
安洁丽雅歪着头,手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她把那个储能石弄碎了,魔法阵也被她动了手脚,艾丽莎姐姐的短杖打不动她,卡拉卡小姐的应急方案也被她提前堵死了——她明明可以直接把我们一个个都捆走的,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解释什么反转什么共振什么数据?说了那么一大堆,多浪费时间啊。”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以前的室友也这样——期末复习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借我的笔记抄,非要把整本教材从头看到尾,每一道例题都自己算一遍。我说答案都在这儿你直接看不行吗,她说不行,必须自己算一遍,不算不舒服。那个伊瑟拉说话的语气跟我室友一模一样——就那种‘我都算过了你们怎么可能不算’的语气。”
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手的指尖金色纹路闪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满脸认真地问:“所以她是不是就那种人——对抓人没兴趣,对做实验有兴趣?就像我室友对抄答案没兴趣,对自己算一遍有兴趣?”
艾丽莎怔怔地看着她。
卡拉卡将指尖的石屑轻轻抖落在掌心,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安洁丽雅。
阿玛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声——不是嘲笑,是那种“我一直在担心这件事,结果被这小丫头一句话点破了”的、带着点自嘲的释然。
“她不是征服者。”阿玛拉开口,声音还带着疲惫的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不少,“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占领这座镇子,也不是消灭我们。她想要的是实验结果——是所有魔女在魔素被强制激发后的回路反应数据。直接抓走我们,她拿不到这些数据。”
“因为抓走之后就只能一个一个做实验了。”卡拉卡接过话头,从围裙口袋里取出干净绒布,仔细擦拭指尖的石屑,动作一丝不苟,“而在魔法阵里,她可以同时激发所有人,同时记录所有数据。效率差距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安洁丽雅眨了眨眼,消化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所以就是——她不是那种上门打架的,是那种在实验室里蹲着不出门的?”
“概括得不算完全精确,”卡拉卡微微颔首,将绒布叠好放回口袋,“但方向是对的。”
“那就好。”安洁丽雅像是松了口气,抿了一口凉牛奶,然后被温度激得皱了下鼻子,“至少知道她图什么了。我还以为她纯粹就是变态呢——虽然她确实挺变态的,但至少是个有逻辑的变态。”
艾丽莎终于把短杖靠在藤椅扶手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的肌肉从今晨开始就一直绷着,现在才稍微松了一点。她看着安洁丽雅,表情有点复杂——想笑,又觉得现在笑出来不太合适。最后她伸出手,在安洁丽雅头顶上揉了一把,力道比平时重,揉得安洁丽雅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牛奶差点洒出来。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室友?抄笔记?变态分类学?”
“就是比喻嘛。”安洁丽雅护着杯子,另一只手去推艾丽莎的手腕,“而且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有道理就行呗。逻辑又不管比喻好不好听。”
艾丽莎没反驳。她收回手,重新靠在藤椅边,但手指没有再攥成拳头。
接下来的讨论明显比刚才顺畅了不少。卡拉卡详细汇报了储能石的受损情况——侵蚀源是昨夜伊瑟拉接触核心水晶时布下的,在魔法阵启动的同时被同步激活。控制系统已经全部瘫痪,备用回路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阿玛拉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听完了全部汇报,然后提出了那个一直在所有人心里悬着的问题:疏散全镇魔女,还是不疏散?
两人围绕这个问题的讨论涉及大量安洁丽雅听不太懂的内容——阵法节点分布、魔素流动路径、防护结界的覆盖半径——卡拉卡和阿玛拉一问一答,语速很快,术语密集,偶尔艾丽莎插一句嘴,三个人就某个细节争执两句又很快达成一致。
安洁丽雅已经没有在认真听了。
她先注意到的是丽塔。丽塔还站在廊柱后面,抱着空箱子,脸色白得像纸,肩膀微微缩着。安洁丽雅悄悄退开两步,绕到丽塔身边,把那半杯凉牛奶递过去。
“丽塔你喝点。虽然凉了,但是凉的牛奶也是牛奶。”
丽塔接过杯子,勉强弯了下嘴角。安洁丽雅偏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手背在丽塔额头上贴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没发烧。”她收回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刚才被那个女人吓到了?我跟你说,她其实没那么可怕——你看她穿的那件白大褂,袖口都磨毛了,右边下摆还有一块洗不掉的蓝绿色印子。我以前打工的奶茶店老板娘说过,白大褂不勤洗的人,做实验肯定不讲究。不讲究的人做事都有漏洞。比如我摆餐具的时候不讲究,就会摆歪,她做实验不讲究——那她的实验肯定也有歪的地方。”
丽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安洁丽雅小姐您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但安洁丽雅说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她不是在刻意逗人笑,她是真的在认真分析白大褂的清洁程度与实验成功率之间的关联。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关注角度,让丽塔紧绷的神经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松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几秒,但确实松了。
“……安洁丽雅小姐,您不害怕吗?”丽塔小声问。
“怕啊。”安洁丽雅回答得很快,语气坦荡得让人意外,“她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胃里翻得跟坐马车走山路一样。但是你看——”她指了一下艾丽莎,“艾丽莎姐姐的虎口刚才都震红了,现在还在那儿站着。卡拉卡小姐的储能石碎了,她已经在擦手准备搞新的了。阿玛拉城主的披肩掉地上到现在都没捡起来,她肯定也很烦——大家都很烦,都没跑。我要是跑了,那多不好意思。”
她说到“不好意思”的时候笑了一下,是那种有点害羞的笑,好像逃跑这件事最大的障碍不是勇气而是礼貌。丽塔怔怔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半杯凉牛奶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发闷的胸口稍微清爽了些。
这时候那边的讨论正好转到了伊瑟拉在工厂对安洁丽雅做的事情上。卡拉卡用她那种标准汇报的口吻提到“魔力精华注射”和“魔素回路反应观测”,艾丽莎听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简单说——”艾丽莎转过头看向安洁丽雅,语气在和卡拉卡说话时还挺冲,转过来就明显放缓了,“她在工厂给你打了两针,是为了看你有什么反应。她说的那个什么‘回路是我调试过的’,就是指那两针。你不是被她造的,也不是被她塞了什么东西,听懂了吗?”
安洁丽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在发光的金色纹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表情认真得不能更认真。
“所以她的意思是——我是个限量版手办?”
艾丽莎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安洁丽雅举起手,把发光的手指给艾丽莎看,像是在展示证物,“她在工厂看到我,给我打了两针,发现我居然会发金光,就觉得‘哇这个好稀有’,然后现在就想要把我抓回去摆在她的收藏柜里——不对,是实验室里。这不就跟看到限量版手办一个反应吗?先看看做工怎么样,再确认一下编号是不是绝版,然后就——”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个抓住东西往怀里揣的动作,“‘我的小宝贝’。”
艾丽莎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张开嘴又闭上。她想起伊瑟拉看安洁丽雅时那种眼睛亮得吓人的、带着狂热专注的眼神——和安洁丽雅说的“限量版手办”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意外的有点贴切。太贴切了,贴切到让人不太舒服,但偏偏又没法说她说得不对。
“你室友要是知道你把她比成伊瑟拉,”艾丽莎最终叹了口气,用手捂着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力吐槽的疲惫,“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室友才不会知道呢——她都还在蓝星那边。”安洁丽雅顺口接了这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蓝星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但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就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室友那个学霸心态——不是贬义的学霸,是真的觉得做题有乐趣——跟伊瑟拉简直一模一样。你看,伊瑟拉刚才说到反转共振的时候眼睛是亮起来的,说到数据的时候声音都提高了半度,说到我们会一个个被拆掉的时候反而语气最平淡——说明她对拆我们不感兴趣,她对共振和数据感兴趣。”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颈:“……我是不是不小心分析得太认真了。”
卡拉卡微微侧过头,看向安洁丽雅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阿玛拉从藤椅扶手上直起腰,像是发现了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艾丽莎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被逗笑的轻哼,而是真的笑了一下,眼角皱起细纹,带着点“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某种很难说清的骄傲。
“你分析得对。”艾丽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就是对实验有兴趣。对她来说,实验以外的事——包括打架、抓人、甚至赢——都没那么重要。”
“所以说嘛。”安洁丽雅把杯子搁在石桌上,双手叉腰,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语气宣布,“这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不是变态,是偏科的天才。变态你可以报警,偏科的天才你又不能报警抓她——她又不是因为变态才变态的,她是因为偏科才变态的。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艾丽莎刚喝了一口水,被这句“偏科才变态”呛得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安洁丽雅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天气系统。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安洁丽雅扭头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人——月白色教袍,铂金色绣边,浅金色长发松松编着发辫。艾丽娅那跟在保罗主教身侧,微微偏头听着老人说话,裙摆擦过门槛边的蔷薇丛,沾了几片花瓣都没注意到。
“娅那姐姐!”安洁丽雅举起手朝院门方向挥了挥,幅度大得连旁边的丽塔都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闻到蛋糕味了?但是今天没烤蛋糕——魔法阵倒是快被一个紫眼睛的女人拆了。”
艾丽娅那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安洁丽雅脸上——那张脸正在笑,不是强撑的那种,是真的看到熟人很高兴的那种。说的话内容明明很严重,但说话的人语气太轻松了,轻松得好像是在说“今天的甜点卖完了但厨房正在烤新的”。这种不匹配让艾丽娅那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保罗主教的目光扫过院子——地上的储能石碎片、还泛着不稳定蓝光的秘银骨架、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与臭氧混合的冷冽气息。老人微微颔首,神色如常地朝阿玛拉走去:“感应到魔法阵的异常波动,过来看看。看来,已经有客人先来过了。”
“不请自来的那种。”阿玛拉从藤椅上起身,弯腰把地上的披肩捡起来搭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伊瑟拉的动机——已经讨论出了一些结果,但关于她的历史,在座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两位长辈开始低声交谈。艾丽娅那已经走到安洁丽雅面前,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指尖那些还在隐隐发光的金色纹路上,眉间微微蹙起。
“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女人——”
“没事,就是亮亮的有点烦。”安洁丽雅甩了甩手,像要把沾在手上的水珠甩掉,“像抹了荧光粉似的,洗都洗不掉。还好不是绿色,绿色的话晚上照镜子该吓人了。”
“疼吗?”艾丽娅那用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背上金色纹路的边缘。
“不疼。就是有点热,像手心揣了颗暖宝宝。其实刚才那个女人站那儿的时候我胃不太舒服,现在好多了——”她笑了一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能是因为娅那姐姐来了。”
艾丽娅那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安洁丽雅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从随身的丝绒袋里取出一小罐柑橘蜜饯,放进安洁丽雅的掌心。
安洁丽雅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刷地亮了,转头就朝丽塔招手:“丽塔你过来尝尝!这个超好吃,上次我在教会驻点吃了好多——娅那姐姐我就是因为你老给我吃甜的我才总想往你那边跑。”
“想跑就跑呗,又没人拦你。”艾丽娅那弯着眼睛笑,然后小声补充了一句,“教会那边随时都留着你的房间。”
那边,保罗主教正向阿玛拉和卡拉卡转述关于伊瑟拉的记载。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庭院中听得很清晰:“千年前被远古联盟镇压在沉睡谷时,她的魔素回路几乎被完全摧毁。即便现在占据了新的的身体,肯定会有排异反应,这样她能动用的魔素储备也不过十之二三。她之所以选择利用魔法阵进行大规模激发实验,而非直接出手抓捕魔女,很可能正是因为——她的真实实力还远不足以支撑正面的大规模战斗。”
安洁丽雅刚把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听到这段话,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举手。
她真的举手了。手指并拢举得端端正正,像在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
保罗主教停下话头,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温和的询问。
“主教大人——”安洁丽雅用力把蜜饯咽下去,拍了拍胸口,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得不能更认真,“我想问一下——她活了一千多年对吧?那在这一千多年里,她有没有被人说过‘你其实是错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艾丽莎的眉毛挑了起来。卡拉卡擦拭符文石的动作停了一瞬。阿玛拉扶着藤椅扶手的手微微收紧。保罗主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鼓励——让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刚才在想,”安洁丽雅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她这种人——我是说这种把做实验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最在乎的肯定不是打架输赢。打架输了下次再来呗,实验数据又不会丢。但如果有人跟她说‘你这套理论是错的’‘你那个数据有问题’‘你这个结论根本就不对’——她会不会气到把整个实验室都掀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保罗主教的表情,又看了看卡拉卡——卡拉卡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那种“抓住了某个关键点”的光。
安洁丽雅见她没反驳,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边说边推导:“因为你看啊——我刚才说她是偏科的天才。偏科的天才最怕什么?不是怕考低分,是怕老师跟她说‘你擅长的这门课其实也没学好’。她可以接受自己打架打不过别人,但她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做的实验被人说是错的。那个储能石——”她指了指控制台上碎裂的石屑,“她为什么要提前搞碎它?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打碎,非要偷偷摸摸地从里面弄碎?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怕什么?还是说——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在意什么?”
她说完,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连忙把手从脸颊上放下来,站直了一点,耳尖微微泛红:“我就是随口一说……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卡拉卡将擦拭干净的符文石轻轻放回备用箱,转过身,正面对向安洁丽雅,语气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郑重,“你说到了目前为止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关键点。伊瑟拉是研究者思维——这意味着她对自己的实验成果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和排他性。储能石不是被击碎的,是被从内部瓦解的。她选择渗透而非破坏,不是因为她做不到——是因为她不想弄坏魔法阵。”
“因为这魔法阵现在是她的实验器材。”艾丽莎接上话,语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你们那些符文师不会拿自己的刻刀去撬钉子——不是撬不动,是舍不得。”
阿玛拉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着藤椅扶手:“魔法阵本身不是她的目标。魔法阵产生的激发态魔素、以及激发后的数据,才是她要的东西。她之所以给我们留时间,不是仁慈——是她需要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这样她才能观察到‘受试群体在应激状态下的行为模式’。”
“我们就是受试群体。”卡拉卡合上备用箱的盖子,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的摘要,“她不是来消灭我们的。她是来观察我们的——观察我们在压力下会如何反应、如何应对、如何崩溃。这一切都是她的数据。”
“所以说穿了,”安洁丽雅打了个响指,然后被自己的响指打得手指发麻,甩了甩手,语气倒是一点没受影响,“她就是个带实验器材的偏科生。打架不是她的强项,她的强项是蹲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我们的任务不是打赢她——是让她做不成实验。”
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又一次沉默了,连忙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别看我”的姿势:“不过具体怎么让她做不成实验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负责打比喻的。专业的事得问卡拉卡小姐——卡拉卡小姐,她那种渗透方式,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卡拉卡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但在她脸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表情了。
“有思路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