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的手还按在安洁丽雅的肩膀上。她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正在剧烈颤抖,那不只是普通的魔素暴走,是更深层的东西在翻涌。从安洁丽雅指尖炸开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正在往脖颈的方向爬,每爬一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刺痛。这种刺痛通过艾丽莎的掌心传过来,不是物理层面的疼痛,是更直接的魔素共鸣。她的本源正在被那股暗红色的力量牵引,像是两块磁铁被强行按在一起。
“又是这个。”艾丽莎咬着牙把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的手没有从安洁丽雅肩膀上移开,哪怕暗红纹路的热度已经开始灼伤她的掌心。“在工厂那次也是这样,被伊瑟拉注射了魔力精华之后魔素回路失控,整个人被自己的本源反噬。那次有莉莉丝的紫水晶项链——她出发前塞给我的,说如果安洁丽雅魔力失控就把这个拿出来。”她把安洁丽雅的肩膀按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项链上次已经用了。这次没有备用手段。上次是她自己收回去了——紫水晶只是给了她一个锚点,真正把力量压回去的是她自己。这次也只能靠她自己。”
安洁丽雅听到了艾丽莎的话。工厂、紫水晶、锚点。她记得那条项链,记得艾丽莎把它举在她面前时链坠上泛着的淡紫色微光,记得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魔力气息像一只手把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但现在没有紫水晶了,只有艾丽莎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那只手正在被暗红纹路灼伤,但没有移开。
她想回应艾丽莎,想说“我能压住”。但她的声音传不到身体外面。她的意识正在被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往外推,越来越远。她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自己的手臂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手指正在缓缓抬起——不是对歌迪雅,不是对伊瑟拉,是对着所有人。对着阿玛拉,对着艾丽莎,对着丽塔,对着艾丽娅那和修女们。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握。
重力变了。
整个庭院的地面骤然凹陷。不是被砸出来的那种凹陷,是更均匀的、更沉重的,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上方按下来,把地面上所有东西都压低了半寸。石板路面上细密的裂纹开始扩散,草叶全部贴在地上抬不起头,连正在燃烧的圣纹刻板碎片都被压得紧贴地面。每个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压得身体一沉。不是针对某一个方向,是均匀覆盖在庭院每一个角落——敌我不分,无差别地施压。
歌迪雅在冲击波中稳住的身形被这股新力压得膝盖微弯,她不得不改变站姿来应对。伊瑟拉靠在墙上的身体也被压得往下沉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骤然变形的石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黑紫色魔素开始快速旋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重力领域。不是魔法阵的功能,是安洁丽雅自己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直接改变了局部空间的重力常量。”
阿玛拉撑着控制台边缘,身体被压得往下弯,但她没有跪。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都稳住,这只是初步暴走——她还在里面。她不是要攻击我们,她是控制不住自己在攻击所有人!”丽塔被重力压得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庭院中央的安洁丽雅——手臂上金色和暗红的纹路正在疯狂交替,瞳孔里的光在两种颜色之间剧烈挣扎。每一次金色亮起的时候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每一次暗红占据上风的时候她的手指就握得更紧,而庭院里的重力就随着她的每一次握紧再加重一分。
“安洁丽雅小姐!”丽塔的声音被重力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安洁丽雅,没有移开。
安洁丽雅听到了。丽塔的声音,艾丽莎的呼吸,阿玛拉的指令,都在她耳边清晰得像在安静的房间里说话。但她控制不住。她想松开手指,想让重力恢复正常,想告诉大家快躲开不要管她。但她的手指不听使唤。暗红色的力量正在把她的意识往角落里挤,她能做的只剩下看着——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庭院中央,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次一次地握紧,看着地面上的裂纹越扩越大,看着她想保护的所有人都被压得直不起身。她看着歌迪雅在重力领域边缘重新稳住身形,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被短暂打断后重新校准策略的冷静。然后她看着歌迪雅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重力领域的影响范围之外,开始向黑袍人下达新的指令。她在等。等安洁丽雅的力量耗尽,等重力领域削弱的那一刻,然后再一次逼近。
而安洁丽雅什么都做不了。艾丽莎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哪怕重力领域把她自己也压得膝盖微弯,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暗红纹路的热度已经灼伤了艾丽莎的掌心,但她没有收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按着安洁丽雅的肩膀,用自己的魔素继续注入那股正在被暗红力量疯狂挤压的本源核心。她答应过阿玛拉,她会守住这条线。现在这条线不在防线前面,在安洁丽雅身体里——在本源核心和暗红力量之间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边界上。她不会松手。不管这道边界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