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晨曦的微光,我刚一抬头对上少年明朗的笑颜,还未开口就怔在原地。修长的柳叶眉,多情的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肤色白得快要与我齐肩不说,偏生眼角还落了一颗浅色的泪痣,更衬出这一张倾城倾国的绝世美颜。然而少年不但生得这幅令我都快要自惭形愧的容貌,却又兼得一身明朗恣意,自信张扬的气质,当真是自小说里走出的下凡谪仙,我自是两生方得一见。若是说“双开门冰箱”是座火山,要用他嫉妒的岩浆湮灭世间;而慕轻飏是天边一轮孤月,清冷孤寂,却总是生人勿近;那梁潇予便是冬日中的暖阳,炽烈热情,却也不会太过张狂而灼伤他人。再想起原文中女主被“双开门冰箱”带人孤立后,只有他一个人依然对女主温情相待,即使处处受“双开门冰箱”排挤也丝毫不在意,我看向他的目光又愈发柔和了几分。
“学姐,学姐?咳,别,别这样盯着我看……”然后我就看见,少年的脸颊一点一点泛起红霞,完全不敢直视我灼热的目光,尽管我大概只是在对着他发呆。
嗯,害羞的样子更可爱了。我回过神来,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比隔壁那个要么冰块脸不近人情要么嬉皮笑脸犯贱的慕轻飏好看成百上千,不,起码上万倍。不过话说慕轻飏到底上哪去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对,我没事干老想这个疯子干嘛,难不成我会暗恋他?倒是面前这个俊朗飘逸还心地善良气质明朗文采斐然的少年才是适合谈恋爱的对象嘛。什么?你说“双开门冰箱”?抱歉我可才刚吃了早餐还不想这么快就给吐出来,谢谢。
“嗯……好的。学弟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学姐请你呀?”我习惯性地微微歪头,试图让自己的邀请显得不那么突兀。不知为何,虽然炒CP的也不是我对笔下人物痛下杀手的更不是我,但我总觉得对这个被盯久了都会害羞的少年有点负罪感,以至于我总想做点什么来补偿他。好像我就是那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他的人。
如我所料……诶,不如我所料,少年竞出手意料又合情合理地拒绝了我的好意:“不了学姐,我担心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那这些你拿着?”我有些昏头昏脑地指了指钱盒,话出口我又后悔了,“额,你是不是也不缺这个啊……”该死,我这是怎么了?总不能真是恋爱脑上头吧?那种本不该属于我的负罪感总是先我一步控制我的行动,等我那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笼罩着我的就只剩无穷无尽的后悔……以及心口一阵阵的痛意。
眼前的人影好像有点模糊,头好疼,是要晕过去了吗……怎么……穿越过来的这副躯体的承载力比我自己还要差啊……哈……才刚穿越一天,又要用一样的方式迎接终焉了吗……好遗憾啊……还没有,还没有把这个帅气的男二拐回家……还没有和慕轻飏再找我回去的方式……还没有……
我身躯一软,脱力向后倒去,意识淡去之前,好像有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二位玩得挺花。”姗姗来迟的慕轻飏一来就看见我毫无防备地倒在梁潇予的怀里,他两步上前,一手把我软绵绵的身体接过去,一手扯起梁潇予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诶?!等一下,你听我解释。学姐刚刚忽然向后倒,我下意识就接住了,我发誓,我绝对没对学姐动任何歪心思。”梁潇予赶紧对天发誓。毕竟此刻他面前的慕轻飏的确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要找人拼命一样。
慕轻飏盯着梁潇予的眼睛看了许久,才抛下一句“我会回来道歉”,随后便在梁潇予惊愕的目光中一步迈出,身形随即消失在了虫洞中,空气中只余下几缕淡淡的空间波动,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梁潇予怔怔地立在原地,他眼眸深处的那块机械核心却骤然裂开一条缝,一抹不该属于任何机械造物的,也许可以称之为“人性”的光芒映了出来。
…………
“呼啊……这里是哪儿……我是,又死了一次吗……”再一次悠悠转醒的我发觉身边又是陌生的景物,快要锈蚀的大脑在我辨别出鼻尖传来的刺鼻的消毒水味后才小心地下出判断,“……是医院啊……”我抬眼看看自己似乎还有些虚幻的手,四肢麻木得像是并不真实存在——看来,我的确还活着,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再一次英年早逝。
“醒了?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熟悉的声音自床尾响起,却潜藏了几分我并不熟悉的温柔和关心,以至于我好半天才确定,这就是慕轻飏的声音。
我强撑着坐起身,看看慕轻飏清瘦的身躯,缓缓垂下眼眸。既然脑中一阵阵的眩晕感和那些愈结在心底的伤悲我早就习惯,“那么,我没事。”我说。。
“‘那么’没事。”慕轻飏冷笑一声站起来,在我面前俯下身,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具身体抗不住你的思绪,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他的眼角怎么红红的,是……和谁打架了吗?总不会……总不能……是为我这样的人哭过吧……我侧过头去,不敢再和他对视。洁净的被子压在身上重重的,好像一个可以隔绝一切的庇护所,我悄悄地向下滑,试图把自己塞进厚重的被子里躲起来。
可慕轻飏轻轻架住我的肩膀,把我又从沉沉的黑暗中拽了出来。这一次他直接欺身上前,将我禁锢到身下,吓得我死死闭上眼。我感觉少年并不很粗糙的手攥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他的方向,感受到少年温热的鼻息抚上我的脸颊,听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宋芷涵,你连再看我一眼都不敢?”
为什么……为什么连慕轻飏也……果然像我这样卑贱的人,只有肉体才勉强算有点价值吗?我苦笑一声,索性连最后一点抵抗也彻底放弃,任由重力拉着我瘫软在床上。如果慕轻飏真的打算做些什么……也就随他吧。脑海中仿似有什么被我刻意遗忘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尽管我完全对它没有印象,但本能告诉我不能去想起那些事,哪怕只是想起只丝片缕……亦会将我拖进绝望的深渊。
可攥着我下巴的手松开了,慕轻飏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带着几分好像恨铁不成钢似的恼意:“宋芷涵!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吗?!”
作践……自己吗?可我好像本来就……记忆仿佛被人抹去了一段,我的思绪也随之卡住。我只能双目无神地盯着毫无杂质的天花板,不知该说点什么。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暴戾,慕轻飏顿了好一会才回到我身边坐下。
“抱歉,是我刚才唐突了。”少年牵起我冰冷的手握进掌心,浅笑着问我:“那一天你出院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真的好,对吧。”
我浑身颤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沉寂的记忆渐渐复苏:冷清的、空寂的、好像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呆滞的、悲恸的、形态皆异而千篇一律的脸庞……尖锐的、暗讽的、来自每个角落声声刺耳的流言……那都是多之前的事了?久到像一场梦境,梦醒来,一切就都消失了,不是吗?干是我花了很久,很久,终于又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正常人”,逃出了那里,再也不敢回头。大家都以为我好了……没人知道我还没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好转也没有……村里的乡亲们都不知道,领养我的赵爷爷也不知道,就连慕轻飏……也不知道。
“好了,不要再想了。”慕轻飏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止住了我一直控制不住的发抖。“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少年把我搂进怀里,声音有些颤抖,“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的肩上,是泪吗?原来慕轻飏……也是会哭的吗?我怔怔地点了点头,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声音:“谢,谢谢……你不要怕……还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