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稳稳地端着托盘走到桌边,动作娴熟而安静。她略微躬身,将几杯咖啡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两杯拿铁,”她将其中一杯放到Rumi面前,接着把另一杯递给灰音,“还有美式。”白看着眼前那杯美式咖啡,心中涌起一丝熟悉的满足感。
“谢谢,”白微微点头回应,旋即就端起杯身摩挲起来。
最后,一份甜点被轻轻放到美瑠面前,美瑠立即笑了笑,“果然咖啡不适合我,这家甜点还是不错的,我先开动了!”
“是啊是啊,咖啡对你们两个酒鬼来说太精致了是吧?”Rumi调侃道。
灰音正拿起小匙,幽幽地盯着Rumi:“我好歹也在喝哦。”
服务员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羞涩地离开。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与自己相比,那整洁上些许的黑色秀发在她脑后汇出了一个短短的小辫子。琥珀色的眼眸自己先前未曾见过,显然是个新员工。不过,她的举止间似乎隐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故事。
“那么,总之,向有栖川白同学再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吧。”Rumi依旧保持着几人中最温和的形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笑着为白进一步解释道:“我身边的这两位,一位是与我一样同为吉他手的田中美瑠,还有鼓手斋藤灰音。”
灰音不紧不慢地对着手里的拿铁吹了口气,慢悠悠地补充道:“刚才走掉的那位是小林日野,贝斯手。”
“我们乐队的名字叫‘信天翁’(アルバトロス),成员们都来自不同的专业哦。”
“啊……原来如此。不过,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聚在一起的呢?”白好奇地问道。她回想起那些她看过的乐队少女组合,无论现实中的还是虚构的热门作品,似乎大多都是从高中时,甚至更早,因为共同的梦想走到一起的。
“我和灰音从小就认识,这Rumi倒是最近才加入的。”刚刚大快朵颐的美瑠抢过话头,手里拿着小餐叉,振振有词地说道:“日野其实也刚来没多久。总的来说,我们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所以,如果你加入,我们当然欢迎啦!”
虽然心里涌起了一股想要立刻答应的冲动,白还是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美式,这350円可是自己辛苦写稿赚来的。白静静地握着咖啡杯,手指不自觉地在杯沿滑动。她感受到美瑠的目光,以及Rumi那温柔而真诚的微笑。她们的邀请如此真挚,白心里开始动摇。
西斜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咖啡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这个环境舒适得让人想要停留下来,但她的心中依然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初中的某个下午,那是她初次尝试加入合唱团的日子。
教室里,合唱团正在排练一首经典的歌曲。熟悉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淡淡的怀旧与忧伤,仿佛轻轻敲打她的心扉。白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得手心出汗,心中交织着期待与不安。她渴望加入,和其他同学一起唱响这首熟悉的曲子。然而,胆怯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将她的脚步牢牢束缚。她的目光随着琴音流动,仿佛与音乐一同飞舞,却始终无法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潺潺的琴音从乐器中倾泻而出,合唱团的歌声像细丝一般穿过她的心弦,轻轻勾住了她的灵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召唤她,然而白的声音却被紧紧锁在喉咙深处,怎么也发不出来。
“有栖川同学,你的音准很好啊,唱歌时情感也很自然。”那是之前老师让她尝试歌唱后给予的评价。那句鼓励曾让她站在合唱团门前犹豫不决,仿佛只要迈出一步,属于她的舞台就会展开。
老师的声音明明如春风般温柔,却烫得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她抬头望向教室里那些专注歌唱的同学,他们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音乐,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宛若空中振翅飞舞的红蜻蜓。而她,只能将无力的双翅紧紧收起,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最终,她没有加入合唱团。她默默地离开了教室,手里依然紧握着那本未曾翻开的乐谱。那天晚上,她重新拿起了笔,写下了她对合唱团的向往与未曾唱出的歌声,将这些情感化作文字倾诉。
老师和同学们对她的文章称赞不已,没有人因为她没能加入合唱团而感到遗憾。大家都认为,她能够写出如此深刻的文字,已经足以弥补她未能参与的缺憾。或许,正是这些赞誉,最终将她托进了大学的文学之门。
带着满腔期待进入大学,幻想着自己能够自由地书写心中的世界的白,认为自己能像过去那样,在文字的天地中随心所欲地表达情感,编织出一个个鲜活的场景。然而,随着课程的深入,白渐渐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抑。
理论分析、严谨的学术要求、固定的写作框架,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消磨她对写作的激情。
曾经自由书写的快乐,如今却被条条框框束缚得渐渐黯淡。无论是学期末的论文、导师的课题要求,还是她为自立而投稿的尝试,每一次落笔,都让她感到无从下手。她依然在写作,但那些文字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轻盈。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沉重的责任感,每一次落笔都要经过反复思考,才能勉强符合标准。
“说实话……”白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安和犹豫,“我从来没有正式在别人面前唱过歌……就算喜欢音乐,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可是,先前我可是听到你哼唱了几句哦。”
这话音刚落,白整个人愣住了,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羞红。“你……听到了?”低头轻咬着下唇,像是在逃避那双探询的目光。
Rumi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却带着鼓励:“嗯,唱得很好。你可能没注意到,但你的声音自然地融入了旋律,真的很棒。”
“Rumi看人很准的,她可不会随便找个没戏的人。”美瑠轻松地挖了一大勺甜点,砸吧砸吧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也别看大家现在都这么自信。高中那会儿,我就是觉得轻音部好玩,想搞点特别的事儿才加入的。”她摊开双手,夸张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那之前,我什么都不懂。队里人跟我讲什么我都跟个憨憨似的一窍不通!”
“结果呢?”白忍不住问道,没想到美瑠这样的人居然会这么说。
“结果啊,”美瑠得意地笑了笑,把磨出了茧的双手举到白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调音、和弦啥的练了好久,现在总算也能称得上是个吉他手了。”
黑色的小兔子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抖,随即又被美瑠夸张的说法逗乐了。
“行了行了,真是的。”Rumi也笑着插话道,“不用这么拘谨的,其实我也有过犹豫。”眼前这个对她文章提出过赞赏的吉他手似乎有更多话要说,白自然而然地屏气静听。
“我啊……学的是计算机,但是其实对创作更感兴趣。不管是写文,还是写歌,我都有尝试的兴趣。不过要真正决定加入乐队,我也纠结了很久。”Rumi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遇到灰音和美瑠,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出特别的音乐,这才让我下定了决心。”
“哼,我觉得你就是在给自己上滤镜。”美瑠装作不满地插嘴,“今天要不是我来唱歌,你一开口,人家根本不敢靠近吧!”
“少说点又不会少块肉。”Rumi无奈地摆了摆手,“总之,每个人刚开始都会有不确定的地方,重要的是愿意尝试。”
一直沉默的灰音忽然开口:“我从小就开始学音乐。打鼓让我可以更直接地表达情感。”她的声音平静且笃定,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有时候,语言和文字无法完全传达的感情,可以通过音乐来释放。”
白愣住了,心中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一直通过文字表达情感,但偶尔也会感到文字似乎不足以完全倾诉心中的复杂情绪。
灰音的眼神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那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目光,仿佛她从未刻意去打量任何人,却总能在无形中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你也有这种感觉吧?当写作无法传达你的全部时,也许音乐就是另一种能够释放自我的方式。”
白并没有立刻回应,心中被这句话激起了些许波动,却依旧在犹豫和思考。音乐,真的是自己能够尝试的另一条道路吗?她还记得早些时候,灰音的演奏引来了不少女生的目光,那些人仿佛被她的气质和动作吸引了过去,自己是否也能达到那种程度?
然而,这种微妙的氛围仅持续了片刻。灰音随即低下头,打开了手机,神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啊……这个抽卡池子,我还得再来个几十发保底。”
“还抽呢?”美瑠瞥了一眼,手刀就立刻飞了过去,“你这个月氪了几单了,敢不敢报个实数?”
“哎呀……”灰音像个游戏角色一样地摆手防御,“我自己嘅打工钱,又没花你的。拼酒的钱还留着呢,不用担心。”
白看着她们的互动,心中原本因为灰音的话而激起的涟漪渐渐淡去。虽然刚才的氛围让她短暂地触碰到了音乐的魅力,但此刻,她不禁默默感慨:这支乐队的日常,和她想象的好像有些不同。
“所以!有栖川白同学,你觉得怎么样?”清脆的合掌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白的思绪,将她的视线拉回到Rumi身上。她笑得温柔而坚定,仿佛给了她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美瑠和灰音则一边看着她,一边期待着她的回答。刚才的笑闹声还在耳边回荡,但此刻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庄重。白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咖啡杯,心脏似乎也跟着那敲打过的鼓点轻微震颤着。
她其实有些想答应。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依然在涌动着,不时撩拨她的思绪。但与此同时,一丝不安也在暗暗作祟。“我……”白犹豫了一下,目光从Rumi的脸上移到桌上的咖啡杯,然后又偷偷瞥了一眼周围热闹的咖啡馆。耳边传来轻轻的音乐,正像她此刻纠结的心情一样,忽而悠扬,忽而停顿。
“我还不确定自己行不行。”她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犹豫。
“没关系的,谁一开始都不确定。”Rumi轻声安慰道,目光中带着坚定的信任,“我们也并不需要你一开始就完美无缺,重要的是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努力。”
“对啊!”美瑠笑嘻嘻地插话,“而且,乐队的成员不就是要一起成长的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白咬了咬唇,心中开始动摇。她从来都是靠写作表达自己的情感,但灰音刚才说的那些话,依然在她心中回荡:或许,音乐真的是另一种能够释放自我的方式。
“……好吧,”白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了几分,“我愿意试试。”
话音刚落,美瑠立刻站起来,振臂高呼:“耶!欢迎加入!”
她的突然举动引来周围几束莫名的目光。灰音见状,表情依旧平静,但立刻伸手将美瑠按回椅子上,淡淡地说:“别这么夸张。”尽管如此,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新伙伴的加入。
Rumi笑着继续道:“对了,我们的排练室其实就在有栖川同学的校区附近。下一次我们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去吧。”
“虽然说排练室有点小吧,”美瑠接话,露出带点调皮的笑容,“不过大家挤一挤不是正好能增进感情嘛!到时候让日野好好收拾一下!”
这份正式的邀约,终于被白紧紧抓在了手中。她微微抿唇,心里那股不安逐渐化为期待,仿佛某个迟来的机会,终于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