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进那边的门呀。”
露花指着那只人形棉花玩偶旁边的路。
“都一样,应该都会走一遍的。”
露花趁格因回应的功夫,就已经迈开了脚步。
整座城的上空都被圆顶的建筑封死,在城外时也给格因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好像在门中的景色也变得难以窥视,直至二人完全进入了右侧的大门。
理应是密闭的空间,却能看见异界见不到的景色,惠风和畅,日暖风恬,溪流蜿蜒在桥下,其绕过精修的树木也没半分扎眼,零碎的彩带从上空不断飘落,而地上也只是浅浅的一层,彩带还时不时夹杂着巧克力糖果,砸在露花的头上也没有任何痛觉,没有接住的糖果落在地上则会消失不见,留步于此的冒险者观光于卖各种纪念品的毛绒玩偶之间,美不胜收的童话世界让露花的喜悦溢了出来。
“好美丽呀。”露花说道。
那这份美丽是谁搭建的?
浓到窒息的魔力,如幻魔法一般的实体景象,还有与人和谐相处的魔物,兜里面不明所以的委托,让格因感到诡异之处应接不暇。
让露花能呼吸这么顺畅的,一定是这里的魔力远超她能感知的范围。
“挺好吃的。”
露花嚼起了上空掉落的糖果。
“喂。”
虽说可以阻止露花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但看到街上的人类还算不少,格因的防备减轻了些,而且那糖果没什么特别之处,格因也不好说什么。
“您……好,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上气不接下气的话来自于导游般的狗熊样式的毛绒玩偶,即使也有其他人进入城内,但只有格因跟露花被玩偶搭上了话。
格因打量着玩偶。
虽说是狗熊,但它站着也只能与露花的身高齐平。
“你是导游吗?”
“倒……油?对,是……导游。”
“你们是魔物吗?”
格因开门见山,让本就说话不利索的玩偶更加犯难。
“是……或许不是。”
“也就是说,连身为导游的你都这般难以沟通,就更不用说其它魔物了吧。”
“请不要……这样叫我们,我们是……玩偶族。”
种族,按照定义来说,玩偶族并不属于魔物,但格因始终认为它们与魔物无异。
“没回答我的问题啊,有没有人类在这里当导游的?”
“没有……嗯……有的。”
“等会,街上的那些人你认识的多吗?”
“基本上……都不认识。”
在格因说完后,玩偶熊小跑往返,拉来了一位瘦弱的女人。
“二位,我是卢卡,听说有不明白的事,我会好好介绍的。”
卢卡与玩偶对视了一眼。
“很高兴认识你,卢卡,但是旁边的玩偶熊也要一起讲解吗?”
格因见玩偶熊没走,便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嗯,它怕我讲错嘛,毕竟这里还是它们最了解。”
“那边的那些人,都是新来的吗?”
“呃,应该没什么新来的人吧,新人比较少。”
格因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这样啊……那这座城为什么要分成两个部分?”
“这里是玩偶要塞,由于这两个部分的环境不同,需求不同,种种的不同早就了它们的分隔。”
“为什么叫‘要塞’?”
“因为这里一直在抵御魔物的侵害,这座要塞守护着玩偶族与人族。”
“什么……喂,露花。”
格因感到奇怪之余,打算问露花一些问题。
“怎么啦少爷。”
露花一只胳膊抱着耳鼠,另一只手不断地去拿怀中囤积的糖果往自己的嘴里送。
“……没事,话说你怎么还带着它。”
我只听说过魔物对人类有进攻性,对其他种族似乎是没有的,哪怕是作为天敌的石骑士跟石像鬼,它们也只是单纯的见面才会发起战斗,而不会产生有组织性的大规模的战争。那么问题就在于,为什么玩偶族要守护要塞中的人族?
“……你说的都是真的吧。”
格因的问题让卢卡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啊,应该是,没错的吧?”
卢卡看了看玩偶熊,玩偶也冲着她点了点头。
那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玩偶族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守护人类,必然是人类为它们提供了好处,这样就说的过去了,至于好处是什么,那就是委托上的内容:“失踪的冒险者”。但委托说让我找出失踪的原因,也就是玩偶对他们做了什么,要找到证据啊……不然只知道结果也是没用的,更何况有可能冤枉了它们呢?
“哼,怎么可能。”
格因的自言自语被其他人听到。
“难道先生对这里的历史有其他的看法吗?”
“啊,我说的不是这个,话说那边最高的建筑是什么?”
格因指了指远处土色的城堡。
“那是玩偶族的族长待的地方,它守护着‘缝合之剑’。”
“那是什么武器?”
“这样吧,二位随我来就知道了。”
卢卡领着两人一熊,她并没往城堡的方向走,取而代之的,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市场。
“这就是,玩偶要塞中销量最高的特产。”
露花拉了拉格因的衣袖,格因没有察觉。
卢卡从架子上拿起一只玩偶。
“怎么?”
格因不理解的接过了玩偶,下一秒,手上的玩偶笑了起来,虽说它的表情配合容貌并不吓人,但突然间的变化让格因自然地撒开了手,玩偶掉在了地上。
露花又使劲地拉了拉格因的袖子,这时格因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你叫我吗?”
露花示意格因把头低一点,自己也踮起了脚尖,双手括住格因的耳朵。
“那些玩具没有灵魂。”
卢卡与玩偶熊没多大感受,或许也见了许多次类似于格因的反应,见怪不怪了。
露花刚才应该是偷着掀开了眼罩吧,不过玩具的话不就应该没有灵魂么。
格因捡起了玩偶,那个玩偶是小驴样式的,大概是因为被扔了出去,它现在的表情有些沮丧。
“先生,地面好脏呀。”
格因在理解它的话语之前,有更直观的东西进入到了格因的思考范围里,也就是魔力。
玩偶的魔力很奇怪,那是一种奇怪的魔法,萦绕在它的身体里,格因并没有见过这种魔法。
格因再次思考着露花说的话。
没有灵魂,是靠什么驱动着,让它说话的?那是我现在不知道的东西,但同时那也是它的本能,它的本能是什么?
是靠失踪的冒险者吗?不太对,满墙的,满货架,满街的小型玩偶都是人?应该不可能,数量太多了,而且把冒险者缝进玩偶里的话,也是会有灵魂的。
“先生,你抓的太使劲了。”
“啊,抱歉,地上有点脏是吧。”
格因拍了拍小驴侧身,拍着拍着手又停了下来。
地上根本就不脏。
似由玩具拼接成锃亮的地面,一尘不染是这里最大的特点,为什么它会觉得脏?
格因变出了长得像冰块一样的其他的东西,放在了小驴身上。
“这冰很冷啊,先生。”
小驴看上去有点生气。
没有灵魂就是这样的,看到什么就会说些什么。但他的认知的确是冒险者的认知,我要证明这句话,只需要确认这个要塞里没有冰块,它从被生产之后没见过冰块就可以了。
“缝合之剑,是吧,那是制造这种玩偶的东西吗?”
格因问向卢卡与玩偶熊。
熊:“是……必要的,但是……不止是。”
格因那句话没太听懂,也没有理会熊,转而跟老板对话。
“你好。”
老板是只毛绒猫头鹰,缓缓开喙。
“你好……有什么……事吗?”
玩偶都是这样,那又为什么,小玩偶说话很利索,而它们玩偶族却依旧是这个样子。
“这只驴我买了,顺便说一下,它的寿命是多久?”
没有灵魂并不意味着它是永恒的,至于它死的时候是消失,还是变回一只不会活动不会说话的玩偶就不清楚了。
“五天。”
付完钱后,格因打听了旅馆的位置。
“要走……了吗?”玩偶熊问道。
“我们去旅馆那边放行李,会住十天往上。”
“确定吗……这么……久。”
“啊,我保证。”
玩偶要塞东部,旅馆内。
“少爷,为什么要跟它们说住多久呢?”
格因把柜子上摆着的小驴玩偶拿了起来,堵住了它的耳朵。
“当然是给彼此准备的时间了,我们调查需要时间,它们对我们下手,也需要时间。”
“是吗?”露花摸着怀中的耳鼠。“我倒是不觉得玩偶们是坏人。”
“是啊,那些失踪的冒险者可能跟你是同样的想法。”
格因松开了捂住驴耳朵的手。
“我也比较好奇,你会变成什么样。”
小驴摇了摇头:“我要睡觉了。”
“走吧,该去附近转转了。”
“少爷注意到了什么吗?”
“要了解它们,知道它们的外部环境也是很重要的。”
一小时后。
“行了,就到这里吧。”
格因才沿着整个城墙走了十分之一不到,便打算结束这短暂的观察。
“为什么?”
眼罩外翻,挡住额头的露花问道。
“太久了,绕着整个要塞要半天的时间。”
这只是粗略的计算,刚才仅一小时的路途还遇到了几个石骑士,一波狮鹫群,两波树妖,几只幽灵。虽说都不是很棘手的魔物,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幽灵只能用光魔法驱赶,走完全程怕不是还会遇到更强或者更有群体意识的魔物。
“在回去之前,还需要在你身上用些魔法,别担心,对你没有伤害。”
“好。”
格因没有更详细的说明,露花自然也没有刨根究底。
五分钟后。
“走吧。”
露花没有移动,只是用手指了指另一边的树林。
“怎么了?”
“刚才有人过去了,应该是人。”
那大概率是要塞中的人吧。
“计划有变,露花,追上他。”
由于马匹留在了玩偶要塞,露花只能用跑的,而格因则是用飘浮魔法贴地飞行着。
“啊,太狡猾了吧。”
露花闹了一小会,格因向她的聒噪妥协,将露花背了起来。
树林中。
“谁?”
男人向后看去,一女孩走了出来。
“少爷,就是他,不过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
格因的身影也从更深处显现。
“什么啊,原来是魔讨队的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格因对这套衣服有着清晰而又不好的印象,失忆的第一天,就是由穿着这种衣服的女人把自己的房子给扎穿了。
格因刚想往回走,突然想起来找绫才是他本来的目的。
“怎么称呼?”
“你又是谁?”
“我叫格因。”
格因看了看早已重新戴好眼罩的露花,露花也明白他的意思,将一袋装有三十枚铜币的袋子递给了魔讨队的男人。
“我想打听一下绫在哪里,我们是她的熟人,如果你还能见到她的话,记得报一下我的名字跟这里的位置。”
男人点了点头。
再次想走时,格因身后的男人开了口。
“她……绫副队长已经往传送门那边走了,她们三队的人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银烟了。”
“擦肩而过呢,那你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当然。”
男人跳到了树上,再以同样的速度离开了格因的视线。
“我们也按他的方向前进吧。”
“当然可以。”
“什么叫当然可以,你不应该说‘我明白了’吗?”
露花身为女仆,跟格因一点边界感也没有,就像跟父亲那样。
“……”
“格因?”
往银芒方向前行两小时的时间,让格因再次见到了绫。
夕阳抚摸着她的白发,柳梢般的修眉微微弯折,名为不解,不经意地流转着深邃的眼眸,谓之温柔,素手撩动着无垠的秋风,落日依偎着少女的背影,丽质使松柏颔首,婀娜让乌鹊停留,欢颜藏于每个人抑制以久的矜持之中。
“少爷注意口水。”
格因擦了擦下巴,发现什么都没有,便敲了一下露花的脑袋。
“哎哟,好疼。”
格因跟绫只是坐在灌木上面,看着露花划动着碎石,听着耳鼠啃食着坚果,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观赏着没什么意义的周围。
“想我了吗?”
“也就那样。”
“坦率点吧。”
“想钱了,我钱藏哪去了?”
“地下室,你没看到大概是忘了那里有机关吧。还有,气我是没有的哦。”
“气你干嘛?”
“让你坦率是我错了,格因那样就好,我喜欢的可不是完美无缺的你。”
“喝醉了?”
“怎么可能。”
“玩偶要塞那里还挺好看的。”
“魔讨队的人不能进去,那是玩偶们订下的契约,不过最令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说那边好看,你变了呢。”
“是你印象中的我一成不变,所以我说出与时俱进的话,才会让你觉得我变了。”
“那孩子有帮到你吗?”
“聊胜于无,但我想让你把她带回协会。”
“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话。”
“起码刚才是这样想的。”
“这样吗。”绫提起了长枪。
格因也没再对话,起身将露花拽了起来。
“呀,少爷干什么?还有小姐也是。”
“话说怎么一见到你,就又碰到不速之客了?”格因问道。
“不知道呢,应该不是我引来的吧。”
白发少年与中年大叔带着他们的四十名骑士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格因先生,又见面了呢。”
“谁啊你是。”
格因认识眼前的男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我是珀啊,检察部黑意镰级,旁边的是……”珀有些伤心地说道。
“战意研究部水晶令级,伊尔温。”中年男子抢答道。
“找我有事吗?”
“奉陛下之命,来收取‘传承’之意志。”
“就是那个拿走我意志的复制品,同时也会让很多无辜的人失去真正意志的行为吧。”
“是这样没错。”
水冲飞速穿过战场,而十五名魔法骑士也举起了魔杖,构建起一张坚不可摧的魔法盾。
穿不透十五个人的魔力啊,不该这么轻的。
格因的一记水冲让对面更加有了防备。
“突然之间干什么?可惜呀,我有您的全部信息。”
“只有我的吗?”
“那边的绫小姐也有,但是旁边的小女孩没有。”
“说这么多,也就意味着你势在必得是吧?”
“当然……只是,意志提取器没有反应呢。”
珀的手上悬浮着由四支黑色椭圆体拼接成的意志提取器。
伊尔温攥紧拳头冲了过来,绫持长枪摆起架势。
“水冲。”
男人躲开后改变了目标,直奔格因。
“格因!”
正当绫与格因的注意全放在伊尔温身上时,镰刀在绫的身侧划开了巨大的血印,随后绫又被珀一脚踹出数十米。
“这回对了,但远远不够。”
珀左手上的意志提取器亮起了微光。
还有多久?格因心里想着。
别这么急。格因心中的声音回应道。
“目标是,把那边的小女孩杀死,把格因先生打到濒死,再逼绫小姐突破自我。”
珀举起镰刀的瞬间,二十五名骑士直奔格因,十五名魔法骑士摆好了直线般的阵型。
“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
一位女孩从骑士们的爆炸中闪过,他们的身体像水果被捏碎一般,血花四溅。
格因将露花拽到自己的身后,挡住了她的视野。
“……”
珀手中的意志提取器前所未有的亮,但好像还是达不到他心中的预期。
女孩头戴贝雷帽,帽下是黄色短发,身着半身短披风,里面穿着短袖衬衫,下身是蓝色短牛仔裤,手里没有任何的武器,只有双拳附着水魔法。
女声:“孩子们别怕,由莎大人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