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练琴吧,罗泽。”
格因早已听不见老师的声音,眼里只有窗外的那座喷泉,喷泉上闪着刺眼的光点,它本该带给人清凉的感觉,现在看来是如此的令人烦躁,还有,那不绝如缕的蝉鸣。
“你这次的人文成绩还打算不及格吗?”
罗泽回应道。
“人文就不该是这些东西,哪有不背那些毫无意义的定义就不给分数的道理?”
台上的老师好像没了动静,格因也意识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
“那魔法不也要背吗,你怎么学的那么好?”
罗泽用更小的声音回应。
“也是啊,魔法也是谁用得好,谁就占理,但是背它可不是毫无意义,人文不一样,那本书只有两个答案,那就写书的人与让他写书的人。”
罗泽没有说话,他用纸团砸向了格因,本想扔到脸上的,结果却砸到了格因的衣服上,而格因也没有察觉,依旧看向窗户外面。
“也就是说,被赋予的思想不能称作思想,其应该是建立在思考之上,当然,没有被赋予任何东西也就无法思考,我的意思是,比例,对,比例比较重要。”
“格因。”
格因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回头并抬高视角才发现原来是老师在盯着他。
“出去站着。”
“哈哈哈哈。”众多同学异口同声。
或许忍受讥讽并习以为常才是最可怕的。
格因站到了空旷的走廊里,除了身后教室里老师的声音外,就是对面的枝条摩擦树叶的声响。
以及,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声音非常微小,即使格因战意很低,但他仍有超乎寻常的听觉。
“嗯?”
格因循着异响跟了过去,直到未知的房间门前。
房间里面约有四五个人流动的魔力,虽说这些魔力很陌生,但里面还有令格因更为陌生的。
几乎从未感觉过的魔力,不对,应该说是魔力的形态?那种东西真的叫魔力吗?
里面不断的传来对话,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嘶吼,凭借着门外听两秒钟,格因便猜了个大概,一打开门也正如他所想。
地上满是破碎的凳子,折断的拖布以及变形的水桶,桌子的排列也被无规则的打乱,打翻的东西不计其数,屋内遍布风魔法的划痕与火烤到焦黑的痕迹,还有地上正在燃烧的校服。
一片狼藉。
地上的女生被两名同学给按着,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弃抵抗,眼前出现的各种魔法阵还在不断地释放着毫无战斗逻辑的魔法,只为尽可能的给眼前不断逼近自己的金发男生造成伤害。
“柘隆,他进来了,是个学生。”还蹲在地上并按住女生手腕的较胖的喽啰对站着的金发男生说道。
“啊,我看到了,这种事不用再复述一遍了。你,对,就是你,你叫什么?”
这位叫柘隆的男生右手被黑紫色的流体覆盖,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腕,问向格因的时候仅是脸朝向了他。
“格因。”
“格因,你眼前的女生犯了件错事,按照约定,我们需要给她一项小小的惩罚,如果你能不说出去的话,我就……”
“别听他的……”女生打断了柘隆的话。“他是说要约会把我骗到这里的,他说的全是瞎编的,快叫老师过来啊。”
“格因同学,你可以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吗,喂,瓦基。”
叫瓦基的同学边控制女生边掏出了一袋银币,向格因扔了过去。
格因想接但是没有接住。
袋子掉到了脚边,格因捡了起来,数着袋中的银币。
这些钱够我坐十趟马车的了。
“对,就是这样,朋友。”
柘隆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女生并走向她。
侧面传过来的话又打断了柘隆。
“那是诅咒吧?”
格因的话让屋内的氛围又发生了改变。
“完了,柘隆,被……被发现了,这次就停手吧。”另一位还不知道名字的胖同学说道。
“……科曼你闭嘴,下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了。”柘隆向瓦基使了个眼色。
名叫瓦基的同学朝格因扔过来一袋硬币。
格因这次接住了它,重量上来说比刚才那袋轻多了,很显然里面没有几枚。
“也就是说……”
随着格因扯下袋口的绳子,里面的五枚金币也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光芒。
早该听出来的,金子的声音,或许对我来说都没差别吧,一袋是很难赚到的钱,另一袋是懒得去奢望的钱。
这时候该怎么做,格因心里很清楚,因为曾经有人这样教过他。
两袋钱币被格因离窗户较远的位置扔了出去。
没错,等收拾完这三人之后我再偷着捡回来。
“……”柘隆把双手放了下来,诅咒仍在手上流动着,但他的目标似乎不是那个女生了。
“告诉老师是没用的吧,没记错以前也有这种学生失踪的消息。”
“你说对了。”
柘隆向格因冲了过来,格因也不断地用魔法进行阻拦。
无论是水冲或是火墙,只要是被诅咒碰到的地方全会消失殆尽。
诅咒也因此变小了,格因与柘隆都注意到了这点,柘隆停下了脚步,同时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诅咒。
“诅咒原理很简单,由光暗属性所构成的魔法,这就是诅咒,我曾经也使用过,但是却怎么也用不出来。”格因说道。
柘隆不断地向三人的方向后撤。
“曾经有人这样教过我,光暗的比例发生改变时,诅咒就会产生变化,改变结构也就无法维持之前诅咒了。”格因举起魔杖,对准了柘隆的位置。“也就是说,加大剂量的话,你碰到她之前,你手上的诅咒就会稀释。”
魔法阵前出现了光爆魔法,白光包裹了大半个房间,有所收敛的爆炸也被瓦基生成的黑盾挡了下来。
格因的魔力量还有很多,柘隆也相差不大,但他的心思却不在格因身上。而其他的三个人魔力都已见底,都只能勉强使出一次魔法。
“瓦基,再坚持一下。”
柘隆的手伸向了女生,而他这才意识到,瓦基防住格因的时候,女生也从科曼的手中挣脱出来。
“龙卷!”
女生拼尽全力释放了向着斜上方迸发出去的风魔法,柘隆坐在了龙卷的下方,仅差一点人头落地。
龙卷击穿了毫无防备的瓦基。
“啊啊啊……”
瓦基不再能控制住黑盾,黑盾也从固态变成了无法定型的暗魔法。
龙卷穿过瓦基以及黑盾后,直奔格因而来。
“你到底在往哪打啊?”
格因将光爆不断变大,剧烈的白光闪过,爆炸晃动了整个楼层。
格因捂着自己的右肩,刚刚被龙卷的下端击中,好在只削下了一块肉,没有打中骨骼的位置。
“你没事吧,我控制了爆炸的威力,应该没人会被炸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似是那个女孩回应道。
烟尘中,柘隆不断地后退,直到退进了格因的视野中。
“不是我干的……”柘隆回头看到了格因。“没错,都是你,之前的魔法只是把人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现在跟我无关……科曼和瓦基也是这样……发现不对后我又拿他俩试了一下……都是你干的啊啊啊。”
格因还没反应过来柘隆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迎头一拳打倒在地。
柘隆拽起了格因的衣领,不断向窗户前跑去。
格因很清楚柘隆想拉着自己一起跳下去。
“等一下……”
柘隆按住格因的头撞向仅存的玻璃,格因的上半身被怼出了窗外,脸上也依旧有拳头向自己袭来。
“我都说了等一下了。”
“咚”的一声,水冲将柘隆推到了旁边的墙上。
格因靠在窗旁依旧捂着肩膀,前面的女生也依旧说着对不起。
只是这声音的源头不像是在脸对着的正前方,而是上面。
烟尘散尽。
巨大的虫子立在前面,全身上下都发出声音,或许是嘴的位置还在说着对不起,前翅不断震动着,响着熟悉而又恐怖的声音。
“蟋蟀……吗?”
格因不了解虫子,也不想了解,他对这种生物只有恐惧,更何况眼前的生物跟人一样大,直立起来甚至比人高得多。
“啊……啊。”
旁边的那位身体段数更多,巨大的头是橘红色的,身上的洞流着不同颜色的血液,它是被龙卷贯穿的马基。
还未等看清科曼,柘隆的脸又抵在了格因的眼前。
“这就是你调配出来的诅咒?对,一定是这样,本来只是让灵魂蜕出人体,现在不是人体了,而是人皮,至于为什么不是灵魂而是虫子?那些是你最害怕的东西吧?”
各种情感从柘隆的表情中溢出。
应该,是你,亲手做的,才对吧?
格因刚有这种想法,却又被柘隆偷袭,一拳将格因打出了窗户,从三楼坠落。
当格因再次睁眼时,他坐在了这辈子从没见过的地方,也是学生不可能待的地方。
身上是极其敷衍的包扎,甚至玻璃渣都没有被摘干净。
法锤的声响让格因不得不抬头迎接眩光。
“被告人……格因,罪行是杀害同校学生:简森,科曼,马基共三人,被判处十年监禁。”
格因看了看周围,除了身后把格因拽起来的人外,整个法庭上只有他自己,法官以及陪审团的一人,控方连一个人都没有。
“?这就结束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无权得知。”
恶劣的态度与结果很难不让格因联想到柘隆的权力。
现在的格因有两种选择:现在在双手被束缚的情况下与屋内的三人和屋外无法计量的敌人抗衡,毕竟到了监狱那种魔力接受度极低的地方,他就无法再施展拳脚了,而另一种则是找到罪魁祸首再次交谈。
格因选择了后者。
“喂,是柘隆派你来的吧,让柘隆见我,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他说。”格因对着陪审团的老人说道。
这是格因被押下去前说的最后一句。
格因也无法从老人脸上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
一天,两天,柘隆并没有来到监狱里。
看来是没戏了。
就这样到了第十天。
“吱。”
铁轴转动的声音。
门被打开,进来的守卫把格因的手铐也给解开了。
“你可以滚了。”
“为什么?度日如年就是这个意思?”
守卫没有理会格因。
格因出来后,很想找柘隆问个清楚,但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选择了回家。
“我回来了。”
“怎么在罗泽家里待了这么久啊?”
“啊,嗯,之前有点事。”
格因的母亲并不知道格因的事,看来是罗泽打了掩护。
回到学校后,格因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发现柘隆的踪迹,有学生说他已经有几天没来学校了,这跟格因的情况差不多。
“你见过柘隆了吧。”
“好厉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格因见到罗泽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那个家伙巴不得我死,同时依你的性格不可能对我母亲说这么不靠谱的话,只能是你知道我不久后就会出狱,对吧?”
“嗯,是玛琳和小佑把他逮住一顿揍的哦,别忘了谢谢她们俩。”
“这样啊。”
本以为会恢复正常生活的格因,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总是有人找他的茬,不论是上课的老师也是。
“这是你这节课第四回提问我了吧?”
“怎么?答不上吗?”
“能……”
还是下课的同学也是。
总会有几个同学毫无理由地干扰,激怒,甚至是直接攻击格因。
他们总是在格因落单的时候出手,而格因也没惯着他们,每次都会打回去,拳头解决不了的就会用魔法进行反击。
直到这样几次之后,教师以及其他人也参与了这种事,在学生与格因打斗后,大人们总是会毫无理由的偏袒他们。
“你是想退学吗?”
老师总会以这种理由相逼。
格因终于不再还手。
就这样又过了几次。
“妈,我想回家待几天。”
“你生病了?”
“没。”
“那你知道你是花了多少钱进的这学校吗?”
“知道。”
“你魔法的成绩这么好,可是我们的骄傲啊。”
……
“爸……”
“学生不就该上学吗?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
是他们无法解决的事。
“那你这身板连种地都种不了啊,以后怎么办?”
家里则是软硬兼施。
格因再次回到了学校。
那一天依旧是这样。
直到下午。
或许离毕业也不久了吧,或许身为男人就该克服这种困难吧,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喻的难处呢?格因站在天台的栏杆前,望着下面放学回家的学生。
格因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泪腺没那么紧绷。
他的双手总是做好了攻击的架势,瞄准着那几个霸凌自己的人。
“辛苦了。”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什么辛苦?”
格因收回了手,同时赶紧蹭了蹭下巴上还未完全干掉的泪。
“简森死了,应该是自杀的。”
“她叫简森啊,那个法官好像也说过。”
她的魔法误伤了我,明明我原谅她了……这算是我杀的人吗?杀人是这种感受吗?
格因与玛琳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就那样一句话不说,不知等待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膝枕。”
玛琳把格因的头放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
“有什么用。”
“那你看那个有用吗?”
玛琳的手指向了天空,问向格因。
“那是什么?”
“黄昏。”
“……”
玛琳又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又是什么?”
“我是你的黎明。”
格因越不想在玛琳面前哭,就越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不好意思,有点……太丢人了,我从没见过别的男人哭。”
“我也没见过,但那是因为他们有可以哭诉的对象吧。”
……
那天之后,学生以及老师再也没找过格因的麻烦。
直到某一天,柘隆出现在了格因的面前。
“……”
“……我是来道歉的。”
“就这样?”
“……”
微微渗出的晨曦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等会,你的后面怎么了?”
柘隆的屁股明显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那是肠子。”
有人把柘隆的肠子拽了出来,又用治疗魔法让他活着并维持了现在这样。
“?又是玛琳干的?”
“不是她们。”
柘隆唯独这句话说的最快。
黎明沉浸在黑暗之中,却又让黑暗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