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家的床上。
不是吧…幽灵恶魔有这么好心,还让自己的灵魂回家一趟。是要怎样。做最后的告别?
姬野试着抬起手臂,然而肌肉却传来宿醉后的酸痛。这感觉不太像是死了……话说死后也还会如此感官丰富吗?那我不是白死了。死了就该干干净净、轻轻松松,什么都不留下才……姬野这么想着,侧转了一下身体。转身正对上了电次的睡颜。
小孩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与她紧贴。
怎么回事?姬野的眼睛瞬间睁大。习惯性地摸索了一下枕头下的手机。
凌晨4点半。
她转了一下脑子。酒精的作用还未消下,她只好一边与宿醉的感受抗争一边努力理清现状。
自己应该是死了才对。在最后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刻操控着幽灵恶魔的手拉了电次胸口的吊绳。姬野想起来最后最后的那一刻,在自己的意识即将全部湮灭与黑暗时,有一抹温暖的橘光从仅剩的一点通道中挤了进来。
难道说……将自己送至这处空间的,是电次的电锯恶魔?
姬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目标是…冰箱里爽口解渴的冰镇大麦茶。
就在她蹲在地板上痛饮时,卧室传来熟悉的呻吟声。
“水…水…水…”
姬野起身,但这一次的起身可谓是相当沉重。懊悔感连同疲惫感充斥她的全身……
姬野从来都没有喝到断片过。所以她清晰的记得所有自己放纵时的行为。包括她嘴对嘴地把大麦茶渡到电次的嘴里。
但是她这回不想这样做了。
姬野双手交叉停在胸口,手指环捏易拉罐的边沿,靠在门沿,头微微一歪,发出一声感概万千的感叹。
我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啊……喜欢的男孩们,没一个喜欢我的。不管我怎么跟他们调情,短暂的迷惑他们的脑子,他们总是能在做完了一切之后突然神志清醒地对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对不起玛奇玛小姐。
玛奇玛…玛奇玛…又是玛奇玛。
姬野嘴角微弯,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
可能是我把自己搞的太掉价了。说白了就没有男人会发自内心地喜欢倒贴上来的女人。他们总是倾心段位高的女人。
“总是这样,不是吗?”姬野突口而出,不知道是朝着哪个辜负了她的男人发出这样的质问。
而床上的电次还在跟个复读机一样,断断续续地叫着“水…水…水”。
姬野无视电次,抬头环顾四周开口道,“喂。电锯恶魔…应该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把我拉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不会对你的小电次有什么好态度哦。”
“随便你要折磨我还是怎样。”
“因为我是真的…很不爽啊。”说罢姬野便捏紧易拉罐,迈步向电次走去。紧接着被捏瘪的罐头中流出的大麦茶全部倒在电次的脸上。
电次被猛地惊醒,看起来像是从更深层的梦境被惊醒,嘴里还叫着“啵奇塔”。
这又是谁的名字……你小子心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姬野站在床边,就这样看着电次被大麦茶呛到鼻子,又是咳嗽又是用鼻子用力喷气。
她突然噗地笑出来。这次是真的好好笑。而且这次的笑结束之后不会是深深的失落,她不再是为了要挤光自己的生命力一样的大笑,因为电次这惨样真是值得她作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坏人狠狠放肆大笑一番。
原来做一个坏蛋是真的还挺畅快。
“谁…谁!干嘛这样对我…姬野前辈?”
小孩一脸傻相。随即开始在身上摸手机,“我得给秋打个电话……啊。”
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电次的动作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前辈…死了啊。”
也就是说给秋打电话他也不会知道。
更何况这还是在梦中。
“干嘛提起那家伙。算了你俩我都讨厌。”
电次坐起身,这还是他头一回梦到的场景。
这里是……姬野前辈的卧室。
“前辈讨厌我的话,那我就两倍讨厌前辈。”
电次面无表情地进行犯贱发言。但言语间又相当真诚。毕竟他只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然而眼睛却跟嘴巴里说的讨厌完全相反,倒是相当热情地在姬野的身上乱瞟。
这也不能太怪他,因为此时的站位,正好方便电次近距离观察姬野的内裤材质,甚至还隐隐约约透出里面更加隐私的内容。
姬野一把抓住电次的头发把他向上拽起。没大没小的眼睛就只顾的上翻白眼了。
“啊疼疼疼疼!姬野前辈我错啦!”
姬野手腕不动,松开手掌。电次重重坐回床垫,弹了两弹。
“为什么前辈在我梦里就跟没死一样,好精神啊。”
“你对于你正处于梦中的情况还真清楚。”姬野往床下一捞,摸出烟和打火机来。
“是不是在梦里这不是一目了然么。”电次把姬野丢在地上的大麦茶捡起来,举过头顶对准嘴巴汲取茶饮,原本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此时焕然一新。
“因为只有在梦里才可以见到现实里失去的……”电次停顿了一下。
“呐,前辈。秋哭了哦。”
“哦,是吗。”姬野心里微微触动。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她用点烟的姿势顺带着就掩去自己脸上略微欣慰的神色。
“但前辈死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哭。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哈?”嘴角叼着的未打着的烟就这样顺着张大的嘴巴掉了下来。
拳头硬了。真的很想就这样一拳头爆锤下去。
然而朝对方看过去时却没看到想象中的欠扁模样。小孩双眼无神,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手心向上。
怎么说呢。感觉怪可怜的。
“可能,你没感觉到我的离开吧。”姬野重新把烟放回嘴里,抬头目视前方。电次扭头看向姬野。
“话说前辈你为什么会在我梦里。”
姬野没有马上回话。此时她心情复杂。一句话如同一把剪刀将紧绷的丝线剪断,过往的一点一滴积攒的失望感像潮水一样朝她涌来。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永远只能主动地去争取,一旦不争,她就什么都没有。虽然说这是作为一个职业女性在残酷社会上的生存之道,但是她是真的很想要个依靠啊…不行吗…我打工明明已经很努力啦…有时候就是会想要有个肩膀……所以才会吸烟上瘾啦。
姬野就是这样,就算是内心独白时刻也要插科打诨这么一下,但很快她就严肃起来。如果不是她伸手抓住了那抹橘光,她此时应该正处于无知无觉无休无止的黑暗中。
好伤心…要真的是被邀请入梦的就好了。被人想念是什么感觉?她也想被人朝思暮念到日有所思以至于夜有所梦。她整理好心情,转头看向电次,故作洒脱地说道:
“不是电次弟弟想让我入梦的吗?”
好狡猾的发问,好在成年人的水准远在未成年的小鬼头之上。电次一下子红了脸,思春的那点心思又充满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