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大家来到竖火中学。能进入这里，说明你们是本市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再接再厉，在三年后创造新的辉煌……”
程凯百无聊赖地听着新班主任，那个叫吴道勋的地中海老头喋喋不休地讲着开学说明，以及军训的相关安排。他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看看坐在前面的王天昕认真听讲的样子，终于还是腻了。
他特意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方便上课摸鱼，但是刚开学书本都还没发，自己掏出一本古诗集来看也太显眼了。尽管很摆，他也知道起码不能刚开学就被班主任盯上。
他的邻座还没有人入座，甚至都没法聊天打发时间。这倒也正常，毕竟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大都是卷王，都是想三年后成为人上人骑着高头大马光宗耀祖的，谁会主动去选一个后排的位置呢？
说好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呢？这现实也太残酷太寂寞了。
程凯真心希望能赶紧结束这冗长的会议。
“报告！老师对不起，我去校超买了点东西耽误了时间迟到了。”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朵，程凯猛地抬起了头——
真的是她！文可馨！
文可馨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她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捂住肚子，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
——但还是很漂亮很可爱，简直就是这枯燥如沙漠般教室里的一股清泉啊！
程凯不禁咽了下口水。
“没事，开学第一天找不到方向很正常，快进来吧。”
吴道勋笑呵呵的，环顾了一圈后指了指程凯边上的那个座位：
“那个男生边上还有最后一个位置，你就和他坐在一起吧。”
啊？
啊？？
啊！！！
程凯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诚不欺我！
台下议论纷纷，他分明能看见有些男生眼中难以掩饰的嫉妒。至于更多的人，则在小声讨论为什么文可馨这样的荷花仙子竟然第一天就会因为逛超市迟到。
“你好呀！”程凯笑嘻嘻地帮文可馨把凳子拉好。
“啊，是你！”文可馨发现自己的同桌竟然就是被自己早上撞倒的那个人，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莞尔一笑，得体而疏离地道了谢，“谢谢你啦，程……凯同学？是吧？”
随后，她便一言不发地整理好物品，开始听讲。
不愧是你啊荷花仙子，几句话下来就让人很有距离感。一向很擅长没话找话的程凯此时也觉得气氛很冷，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文可馨同学，那个……”程凯挠了挠头，还是想出了一个话题，“你去校超和撞到我有关吗？”
“啊？这个……”
文可馨倒是没想到程凯会追问，因为往常她遇见的人一般都是彼此毫无交集，最多也就打个招呼。
这个同桌，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真的是没有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谢谢啦。”文可馨还是打算以官方型的话术来回复他，“是我自己的一些小问题……”
这下你应该知难而退了吧。文可馨心里想着。
这么官方的回答，这么疏离的态度，程凯自然读得出来，所以他——更要问了！
要知道他看了那么多文学作品，这样的回答全是伏笔！全是角色心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小说中最精彩的就是人物的动机，更何况这是神秘的荷花仙子呢？
不过他得给文可馨留个好印象，不能说的那么直白。
“哦？让我猜猜看。”程凯若有所思，“是去买材质为棉、不织布、纸浆或以上材质复合物所形成的高分子聚合物和高分子聚合物复合纸吗？”
文可馨两眼空洞地望着他——哈？这是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你能说得更加通俗一点吗？”文可馨不知其所云。
程凯有点犯难：“直接说出来可能不太好……”
“没事，说出来吧。”第一次有人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文可馨倒也好奇了起来。
“卫生巾。”
啊？
啊？？
啊！！！
文可馨白净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这都是些什么啊！
“不……这……我真的……没有去买……卫生巾啊！”
“哦？可是女生慌慌张张的，宁可迟到也要去买的东西，不就是卫生巾吗？”程凯一脸狐疑。
事到如今，文可馨知道自己得壮士断腕才能解释清楚了。
“我书包里带了很多，所以没必要买！真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吗？其实今早你摔倒的时候我看到它露出了一点，还以为是不够用才赶时间呢。”程凯不无遗憾地说，回忆着不久前裙子下的美丽风光，“那么你到底是去买什么的——”
还未当他完整地问出口，文可馨已经羞得面红耳赤，重重地给程凯的胸口来了一拳：
“变态！”
而程凯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一只粗糙的老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吴道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旁边，微笑着看着他：
“你就是程凯同学吧？等会儿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在教室门口列队准备去操场军训！”
办公室内，吴道勋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身边的程凯忐忑地背着手。
许久，吴道勋终于开口了。
“程凯啊，初中部那边的老师早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不过呢，我并不想老生常谈脑瓜聪明更要好好学习的话题。”吴道勋边说着边品了一口茶。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说上课时候的事？程凯最怕这样的铺垫，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教了这么多年语文，知道说教几乎是起不到作用的。”吴道勋摩挲着杯盖，仍是笑着，“人的成长是需要契机的，而同龄人之间的相互扶持往往能加速这一过程。”
程凯捏了一把汗——按照常理来说快要切入主题了。
“所以，关于你刚才在课上说的一些话，我虽然只是听到了一部分，”吴道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但是——”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程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还是能从中看到我理念的实践条件，而且——”吴道勋又顿了顿，“站在语文老师的角度，你对于卫生巾的名词解释还是挺精准的。”
那还真是谢谢您的夸奖啊……程凯汗流浃背了，原来他连这个都听到了吗？
“总之，我希望都热爱文学的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吴道勋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些，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去和同学们一起军训吧！”
“明白了，谢谢老师。”程凯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向门口走去。
这个老师意外地还不赖嘛！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理念到底是什么，但至少比初中时那帮只会说教的老师好多了。
然而，吴道勋在他出门前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得注意一下和女生说话时的口语表达！就算只是意外也别直接说出来让对方难堪！”
这下轮到程凯面红耳赤了——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