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天台?
清晨五点多,程凯就这样跟着文可馨来到了楼顶。
初秋的风微凉,从东边的天空吹来几缕似有若无的太阳的光。城市还未苏醒,廖廖的几声汽笛与零星的一些灯光提醒着程凯,这里不是梦境的边缘。
这是程凯不曾到过的地方。
文可馨就这样在他面前走着,两人很有默契般地一言不发,只是心照不宣地体味着此刻的静谧安宁。
天空已经微微发亮。借着微光,程凯能看到文可馨一种独特滤镜下的美。那是隐去了具体的五官,只留下一抹灰色轮廓的美。尤其是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动人,如同稀世的夜明珠。
“这里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吧!”眼前的少女还是开了口,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程凯,“别看我平时学起来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不在状态、想要放弃呢。”
“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偷偷跑到这里,看看天上的云与地上的车,就会有一种我在真切地生活的感觉,疲惫与烦躁也就都偷偷溜走啦。清晨、午后、黄昏、深夜,都有各自独特的美。”
程凯向文可馨靠近了些,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被这里的澄澈给净化了,只是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最纯真朴素的美好。
“荷花仙子也会有这种凡人的烦恼吗?”程凯此刻也注视着眼前这位仙气飘飘的少女,终于还是开了口。
文可馨莞尔一笑,一副遗憾的样子。
“当然会啊!”
她最喜欢文学,也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作家。不过这在父母和他人眼中几乎是不可理喻的。
为此,她只能顺遂他们的期待好好学习,同时把这份希冀埋进心底,希望有朝一日优秀的成绩能让自己更加接近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过学着学着,总会感到迷茫困惑——我真的能逐步靠近梦想吗?真的能实现梦想吗?
这其实就是她的“不在状态”。
不过眼下,她并不打算对程凯说起这些。毕竟自己是来帮助他解开心结的,而不是来诉苦的。
她知道自己不在状态的原因是对于自己的梦想产生了迷茫与质疑,从而在动机上很是乏力。所以,她也必须帮徒弟弄清他的动机。
“那么,我的爱徒,”文可馨关切地问,“你为什么要成为语文课代表呢?”
程凯显然没想到文可馨会问出这个问题。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真的要告诉她吗?
“说吧,没事。”见程凯欲言又止,文可馨鼓励道。她知道,对于男生而言,说出心理症结很可能是一件在他们眼里很“矫情”的事。
此情此景,程凯知道自己必须得坦白了。
他郑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说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对你很好奇、很想了解你的全部吗?”
微风吹过,此刻却已经染上了光的色泽,那般明丽热忱。
“在而后的相处中,我也越发觉得和你很能有共同语言,所以、所以……”
程凯不由得红了脸,但也只是顿了顿。
“……所以,我就很想和你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参选语文课代表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样的吗?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里有奇怪的情愫在潜滋暗长。
“那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有办法提高你的斗志,让你回到最佳状态。”
文可馨脸颊泛起红晕,低声呢喃道。
“不过这同时也是一个条件,你愿意答应吗?”
程凯看着文可馨逐渐沐浴在初生的朝阳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师傅您的方法,我肯定会照做的。”
“那么,”文可馨终于笑了起来,向程凯伸出了手:
“以后的你也要经常陪我来这里。作为补偿,我会和你聊很多我的故事,你也要愿意倾听哦!”
迎着光,程凯也露出了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他与另一个人做过的最重要的约定。
“嗯,一言为定!”
……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刚才突然就跑出去了,现在选举已经开始了。”
教室外,王天昕一见到程凯和文可馨就焦急地说着。
“呃……算是选前脑部思维生理状况研讨调试对口帮扶会议暨双边外交关系多层次良性发展与合作规划签署高峰论坛?”
程凯试着组织出一个高情商回答。毕竟刚才的事直接跟发小说还是有点羞耻啊!
王天昕听完双眼空洞——哈?
“先别说这个,”文可馨倒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你刚才有按照我的要求训练吗,王天昕同学?”
“没问题的,”王天昕点点头,“我刚才试着让自己的表达更加从容大度,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太好了,我帮你在稿子上再加上一些旁征博引,把视角放得更开阔跟全面,效果会更好。”文可馨简单听了一下王天昕最新的发挥,很是满意,“那么我们三个的上场顺序确定了吗?”
“现在场上的就是孙悠琴,程凯你就是下一个。然后是文可馨,最后是我。”王天昕接回稿子,在手里摆了摆,“幸好你们回来得及时,迟到还是不太好的。”
出于好奇,程凯透过窗户一探究竟。
孙悠琴,那个活力满满的内卷型美少女,此刻正口若悬河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她一会儿平易近人地走到台下掀起同学们的互动热情,一会儿又回到台上表情肃穆地认真演讲。很难想象这还是在脱稿情况下所表现出的状态。
这不由得让程凯为王天昕的胜算和自己的未来捏了把汗。
他真的不想天天被人push着向前做不喜欢的事啊!
而且,虽然孙悠琴和自己不是竞争对手,但她卓越的发挥还是让即将上场的自己很有压力。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糊弄过去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作战,身后还有一个懂他的女孩。
他之前一直不愿面对的一个事实是,浑浑噩噩的自己根本不是洒脱,而是对于努力了依然没有回报、成功了依然没人祝福的恐惧。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印象中总是忙忙碌碌奔波于国外,偶尔回来的几趟也是电话和应酬不断。
“妈妈,看看这个。”幼儿园时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得奖的画作放到了母亲面前,小小的他充满了期待。
可是,他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妈妈等会儿再看,你先放在那里”。
最终,母亲也没有来看那幅画,急匆匆地又去了国外。
那夜,他拿回那幅老师画着大拇指的画,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在保姆的催促中才走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为什么要努力?成功后又能获得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失落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也就浑浑噩噩了。
不过这一切,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转机。
……
“下一位竞选者是程凯同学,他要竞选的职位是语文课代表!”
在送给孙悠琴山呼海啸的掌声中,吴道勋发了话。
“去吧,加油!”
程凯转过头,文可馨和王天昕就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青春终于进入了昂扬的节奏。
“嗯!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