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孙悠琴当然知道杨万里这首家喻户晓的诗。两句话就将儿童的天真活泼、好奇好胜的神态和心理刻画得惟妙惟肖,跃然纸上。
她也知道,程凯在内涵些什么。
“诗中儿童的天真烂漫之美吧。”
孙悠琴眼睛低垂,似乎能猜到程凯会说些什么。
“杨万里这首诗的背景是在农村,这个儿童大概率家境不富,若是思虑求取功名备战科举,此时也不会这般快乐。你觉得美感还在吗?”
孙悠琴抬起头,看到了程凯的一脸认真。
“生活不是文学,人还是应该现实一点。”
孙悠琴叹了口气,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又把视线转向天空。
“如果我是那个儿童,会把科举和功名提上日程的。”
她当然知道程凯这里其实是把她和诗中儿童作比,想劝她活在当下,体验生活。
可是她做不到。
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什么经济状况。
她也知道父亲为了买这只鸡招待程凯多干了半天的活。
她更知道如果自己将来赚不到大钱,整个家都将无依无靠。
而这,应该是住豪宅、父母在国外赚大钱的程凯所不能理解的吧。
人的需求是有层次的,生活的压力让她不敢奢求更进一步的幸福。
想要改变家庭的窘况,好好学习就是她目前的最优选择。
不过眼下的气氛,似乎有点太冷了。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
孙悠琴笑着,试着活跃一下气氛。
“只要考到诗歌鉴赏的时候能答出‘天真烂漫’就行了,不用想那么多啦。”
程凯知道自己的劝说失败了,眼前的女孩子想必是有自己的苦衷。
“或许吧。”
程凯的神色暗淡了些许。
为什么两个人这么近的距离,心却感觉离得那么远呢?
突然间,他想到了另一个女孩——
文可馨。
尽管两人现在离得很远,也闹了不大不小的矛盾,但他分明感觉自己和她始终情感相依。
天台上,少女微笑着拉住他的手定下的约定,他始终铭记在心。
她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但却始终能理解他的梦想。
她学习成绩很是优秀,却始终眼里有光,不会劝他硬着头皮去内卷。
正是在这一瞬间,在这澄澈美好的方寸天地间,他忽然有了灵感。
那喷薄而出的情感,是以往他无病呻吟写作文的时候所不曾有过的真情实感。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了灵感,谢谢你啦!”
程凯又恢复了正常。
“真的吗?太好了!”孙悠琴很是高兴,“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你这次月考的作文了!”
这份喜悦里既是因为能帮助到程凯,也有着关于自己会以什么形态出场的期待。
……
“啊!孙悠琴姐姐和一个野男人!”
一声尖利的童音却突然传了过来。
野男人?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风华正茂的高中生!可能就是思想上受过一些“大人的”动作片洗礼罢了!
程凯不满地朝声音的主人看过去,心却一下子软了。
卡!哇!伊!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可爱的小萝莉,穿着小学生制服,正用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孙悠棋!怎么说话呢?”
孙悠琴拉着脸,走过去揪住了那个叫孙悠棋的小萝莉的辫子,同时一脸抱歉地向程凯解释着:
“真对不起,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堂妹,也会时不时到这边来玩。小孩子瞎说的话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程凯却一脸慈祥痴痴地笑着:“没事,再骂个几句都行!”
孙悠琴:“……”
你是真的变态萝莉控啊!
“我才不是瞎说呢!”孙悠棋也是一脸的不服气,“那悠琴姐姐为什么要和他钻小树林?肯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一席话把程凯和孙悠琴都震撼住了——现在的小学生都已经这么思想前卫了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孙悠棋的这些知识,都是从晃音和慢手上学来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孙悠琴也毫不客气地轻轻掐了掐堂妹的脸:“你再这样做,姐姐今年就不带你挖苋菜喽!”
“啊,悠琴姐姐好坏,竟然威胁我!”
程凯倒是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无所谓,但是他对于谈话中出现的“挖苋菜”却很是在意。
他知道中国人吃野菜的历史由来已久,但是对于苋菜及其相关习俗还是不甚了解。
“哈哈,你这个城里人现在就不懂了吧?”
孙悠琴停下了揉弄堂妹的手,很是骄傲地看向程凯。
“明天就是秋分了,咱们这里的习俗是得‘吃秋菜’,把采回的苋菜与鱼片‘滚汤’做成‘秋汤’。有句俗话就是‘秋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
说着,孙悠琴从那本《五十年高考,三十年模拟》中拔出三把小刀:
“今天上山前我已经把工具带好了,你们俩正好也过来帮帮忙吧?”
“好!”
程凯和孙悠棋暂时搁置了争议,异口同声。
……
尽管很感兴趣也很有干劲,但是从未从事农业的程凯还是犯了难——他根本没法很好地区分苋菜和杂草啊!
他只记住孙悠琴说的苋菜的叶片内侧会有点发紫,但就算是这样自己还是采错了很多。
“哇,哥哥你是真逊啊。明天把你摘的这些下锅我们都得吃吐了。”
孙悠棋一点没继承堂姐孙悠琴的善解人意,很是直接地吐槽着。
这个小鬼!
程凯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继续缓慢地割着菜,没有理会她。
毕竟这个小孩说的也是事实,而且自己确实也累了。
没想到的是,孙悠棋却直接跑去拉了拉堂姐的衣服,一副告状般的神情:
“悠琴姐姐,我帮你确认过了,这个男人不行!跟他结婚会很不幸福!”
这你就过分了吧?这是一个男人最本质的尊严问题啊!
……
“今年这是怎么了,总感觉野外的苋菜好少啊。”
孙悠琴看了看各人袋子里的苋菜数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要想弄齐足够的数量,看来得朝山的深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