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发现目标了吗？”
前排的驾驶座上，王力勇焦急地问着。
“还没呢，太容易和拿着火把的人群搞混了！”
王天昕很是无奈的回答着。
按照父亲的规划，他和文可馨正在直升机的后排戴着红外线夜视仪寻找程凯孙悠琴二人的踪迹。
按理来说，无论是他俩点起了火堆，还是仅仅靠自身的体温，都能在红外线上显现得很是明显。
可眼下却是漫山遍野分散着举着火把寻找的村民，干扰了夜视仪的搜寻。
而且，就算是有了夜视仪的加持，如果处在犄角旮旯里，他们的搜寻也未必就能看见。
更何况，他越来越困了，只能强打精神睁大眼去发现并排除每一个可能的光源。
而文可馨这边，她的状态则更是糟糕。
她有点晕机。
且不说本来就是深夜，很是疲惫，这架直升机还在各种变速换道。
程凯啊，你到底在经历着些什么。
高处不胜寒，萧瑟的秋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真的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夜晚过夜，他和孙悠琴要怎样才不至于失温冻毙。
除非他们能造出火来，但这样的环境下真的可以吗？
而且，他们还很可能受了伤。
更坏的结果，她已经不敢再去继续想象了。
明明，那些伤人的话并不是我的真心。
明明，还想和你在一起，说好多话，做好多事。
现在，还有机会吗？
想到这些，她感觉眼睛有点酸酸的。
真的，请你别离开我。
……
“爸，所有的光源都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发现他俩。”
几个小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精疲力竭的王天昕向王力勇汇报着。
直升机上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尽管有着犄角旮旯没发现的可能性，但在王力勇专业的地毯式搜寻下，只有一种情况概率最大——
他们已经死了，已经无法释放温度更高的红外线了。
文可馨失神地坐在座位上。
都结束了吗？
她看向天空，东方还是一团漆黑，月亮仍然亮晃晃的悬在天上。
但手表的指针不会说谎，马上就要天亮了。
她知道，这就是书中所谓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也恰恰如她的心境——她几乎快绝望了。
可是，太阳总会在最黑暗的时刻后升起。
她的程凯会回来给她希望和光明吗？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眶决堤，泪流满面……
是的，她再也看不到那个男孩子的笑脸了。
再也听不到他无赖地叫自己“文妹妹”“文老师”了。
那个本应两人一起出演的话剧剧本，再也完不成了。
天台上约好的倾听与陪伴，未来还是只有她孤身一人。
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一切。
……
“文可馨，这个给你。”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王天昕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她拭去眼角的泪，定睛一看——
一台扩音器。
“不管怎么样，我们再试一试吧。”
她看到了王天昕的强颜欢笑。
“你拿着这个扩音器大声地喊他，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吧。”
王天昕其实也知道，红外线夜视仪都发现不了的话，扩音器寻人更多也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了。
况且就算他俩还活着，听到了扩音器的声音，其实对于获救也没有什么帮助。
他一路看着程凯和文可馨走到现在，很是清楚自己发小的变化。
他知道，文可馨在程凯心里，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这一次，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让程凯听听这个女孩子的真心话——
即使是他的在天之灵，也好。
……
文可馨握住了扩音器，思绪万千，却无语凝噎。
她该说些什么呢？
她低下了头——
脚下的森林，依然黑暗幽深。星星点点的村民与警察还在搜索着。
如果是过去，以她内向的性格，绝对不会当众对一个人说一些肉麻的话。
但是现在，她真的无所畏惧了。
她只想把自己的真心，完完全全地传达给他。
她又抬起了头——
月色依旧温柔，倔强地释放出最后一点时间的光。
忽然，她似乎明白了那句诗的真谛——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在不是中秋而是秋分，他们的物理距离也并没有千里之遥。
但这份希望他平平安安，长长久久的祝福，却是那样的热烈赤诚，几乎满溢到她的胸口。
她似乎知道了该说些什么。
……
“程凯同学——”
巨大的扩音器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许多正在搜寻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的是漆黑的空中，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孩子正在直升机机身亮眼的灯光里站定，很是庄严的样子。
文可馨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肯定还活着，而且现在正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但是，无论怎么样都请不要放弃希望！”
说着，她眼含泪光地看向月亮，绽放出一个笑容。
“请看那边的月亮！尽管我们身处不同的地方，但都能看到同一轮明月！”
“请记住，它的月光里有我最诚挚的祝福！”
“黑夜总会过去，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太阳一定会照到我们身上！”
她从未如此大声地表露自己的真情，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顾虑了。
“……我们的智育比赛还没结束呢！剧本也还没有写出来呢！你也不许忘了我们在天台的约定！我也不是真的在生你的气……总之——”
文可馨撩了一下头发，用尽生平最大的声音喊道：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继续前行啊！”
一席话说完，空谷传响。
自己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山林之间。
而当文可馨回过神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微微泛亮了。
与其说是在鼓励程凯，她其实也是在抚慰自己。
是的，他不会死的，他一定还活着。
他可是一直嬉皮笑脸的厚脸男生啊，阎王都拿他没办法，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回声过后，仍然是一片寂静的山林。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吧。”
王力勇听完了文可馨的独白，叹了口气，大概也明白了这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文可馨和王天昕坐回座位，都一言不发。
她呆呆地看向窗外，漂亮的双眼黯然失色。
都是徒劳的呢。
那个男孩子，应该根本没有听到吧。
之后，又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行了。
那些满溢的情感，只能悄悄藏进自己的心里了吧。
窗外，黎明已经悄然到来，给这片山林与村庄带来新的光彩。
可她的心，却永远待在了黑暗中。
眼前的景物开始清晰，她却早已无心欣赏。
……
而这时，她却在窗外看到了别样的东西——
无神的双眼瞬间焕发出了光芒。
“快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