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似乎怎么也下不完全部的雨那样,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
林逸披麻戴孝的守在母亲白宁的墓前,迟迟不愿离开,他的心像缺了一块,又被盐水不断浸洗着那样疼痛,尽管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果然还是痛苦的不能自已。
傍晚时分,何欣仍一直给他撑着伞,默默的陪着他,直到晚上九点多,路上已经漆黑一片的时候,他才愣愣的抓住何欣的手,失魂落魄的喃道:
“姐,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
到了东青园,回到房间里,林逸还是发着呆,嘴里喃着白宁的名字。
何欣心里一阵心疼,她轻抿嘴唇,便去了浴室。
当天晚上,她把自己给了林逸,林逸一边失神,一边呆看着何欣,趴在她怀里大哭。
“姐,我好想给白宁尽孝,带你和她过上好日子,我们在生个孩子,这样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呀!现在白宁走了,我早知道她要走了!哎!我早知道…可这一天真到来的时候,我真的好难受啊…”
何欣没有说话,只是任凭着这个男孩靠在自己的温柔的怀里,不断抚着他的头。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似乎振作起来了,一睁眼,便亲了她一口,喃喃道:
“姐,昨天…你和我…哎,总之,我会振作起来的,白宁说了,男孩子要有担当,我既然跟姐你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对你好,为了你振作起来的。”
何欣也一脸幸福的看的他的眼睛,她隐隐觉得,这双真诚的眼睛里,总带着些天真烂漫的味道。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和林逸如胶似漆的生活在一起,日子平淡,倒也温馨,直到林逸高三毕业,和她结婚不久,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怀了林逸的孩子。
何欣怀孕以后,林逸每天都照顾她,直到她肚子越来越大,林逸带着她去医院做检查,趁着林逸去办了手续,那个模样和蔼的医院偷偷的将何欣拉到一边,他有些凝重的说:
“何欣女士,胎位有些不正呀,这个孩子,我看,还是……”
“这…?前些日子不是还好么?”
“哎,那时候没那么明显,现在啊,再快两个多月就要临产了,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这…那我这肚子。”
“您还年轻,您才二十七八,还是有机会怀孕的,不过我们也不敢保证,您以后怀孕的机会会不会受到影响,但我们还是建议,为了您的安全,拿掉这孩子,您自己考虑一下吧。”
“嗯,好的,医生,让我想想吧。”
等到林逸过来,他笑嘻嘻的问道:
“医生怎么说?”
“哦,医生说,这孩子很健康,以后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何欣强笑一声,她牵着林逸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又过了两月,临产的日子到了。
林逸守在手术室门口,神情焦迫。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的护士抱着一个孩子走来,她的神色复杂,将孩子递给林逸,有些微妙的说:
“林先生,先抱抱你的孩子吧。”
“哦,真是漂亮,跟欣姐一样漂亮。”
林逸接过孩子,就去了病房。
他见了何欣,只见她的脸色憔悴的吓人,他慌张的扶到何欣面前。
“真漂亮,这孩子真漂亮,林逸,我们有孩子了。”
何欣虚弱的说了这么一句。
林逸这才安下心来,他不断的向何欣诉说着未来的事,带着小家伙一起去游乐园,把她养的漂漂亮亮,带她一起去看白宁,他不停的说着,眼泪也不停的往下掉,可他始终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一整晚,他说了一整晚的话,可何欣,除了那句,“我们有孩子了。”,就再没有半句回应了……
又过了六个月,林逸抱着女儿,她才半岁大,就没了妈妈,林逸很是怜惜她,他实在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可那天晚上天气很糟,就像白宁去世那天一样,就像何欣离开他那天一样,这雨下个没完,他恍惚之间,摸了摸小林欣的头,只发现这头烫的厉害。
他穿起衣服,就带着小何欣去城东医院挂了急诊。
他在急诊门口了,等了很久很久,等了半天之后,医生和他说了些听不太懂,但又含糊不清的话,总之就是,尽量!尽量!
他只得无力的靠在诊室门口。
直到过了一天一夜,他知道结果了,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医院。
他去了南纤街的火葬场,得到一盒小小的骨灰。
雨下的很大,可是没什么关系,他抱着小何欣,眼神柔腻,呆呆的跑到南纤陵园,就来到一座秀雅的陵墓旁。
“林欣,这是你的妈妈,你看到了么?她很漂亮吧?你以后会和她一样漂亮的,爸爸会好好抚养你长大的。”
他跪倒在坟墓前,一边望着那张灰白底色的胶片,一边不断对着骨灰盒说话。
直到过了一个晚上,陵园的守卫才在次日清晨,发现这位抱着骨灰盒冻僵在墓碑前的男人,他的嘴始终微微张着,好像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