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温记不清自己在议会厅里坐了多久。
隐约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过两次,意味着至少度过了5个小时。
王女的精神从会议开始时就高度紧绷着,疲劳感也会加倍,此刻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要粘在一起了。
偏偏今日的议题多到离谱。
大臣们从旧城堡的扩建讨论到新谷地的税收,又从城门的颜色讨论到节假日该不该调休。
大概是受到老国王长期以来施行的放任主义政策影响,等这位甩手掌柜去世后,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都被抛了出来。
而她作为一个练习时长两天半的新手国王练习生,能听懂下面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很吃力了。他连这些人的名字都还没记住。
听到的困难不是缺地就是缺钱,要不就是有人缺德。
国王不会轻易干涉贵族领地的事务,眼下她还做不了什么决定,况且这次会议她只是旁听者。
麻烦事再多,只要没到国步艰难的地步,就算自己今天缺席,该解决的问题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收费站。
当领导有时候不就靠一个拖字,大问题拖成小问题,小问题拖到没问题。
她实在困了,就以一种认真倾听的姿势睡了过去。下面人讨论的很激烈,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凭什么杰瑞男爵的封地比汤姆伯爵的还大?”
“知足吧,还有不少没土地的光头贵族呢。”
……
“你的人既然迁移到了我的地盘上,难道不应该向我纳税吗?”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连村头厕所都是我派人盖的,几时成了你的地盘?”
……
“两城一十三镇可是在我的肩上担着!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劳资不干了,劳资岂能跟你这种人做盟友!”
……
到了傍晚时分,内务官走了进来:“还请各位大人到宴会厅用餐吧,殿下听各位议了一天,想必也累了。”
“好!哈哈哈,猜猜今天喝什么酒。”
“听说宫廷特制的鲑鱼非常鲜美。对了,菜单上有没有东方的铁锅炖大鹅?”
“各位大人白天为国事操劳,晚上可要一醉方休啊。”
“散会了别走,请各位到我新开的店里按摩!”
……
气氛又变得一片祥和。
“和之前一样,请诸位管理好自己的领地。”内政大臣做了总结性发言。
“我们英明神武法眼如炬雄韬伟略英明果断的王女殿下,一直都在认真倾听各位的诉求,真是感人肺腑……”
艾洛温这才从瞌睡中回过神来,一睁眼看着大家都用感恩的眼神望着自己,吓的一个激灵。
“嗯!没错…重要的事情就交给各位爱卿们了。”她附和道:
“时间不早,那今天就先…先散会吧。”
艾洛温想起身离场,但是坐太久双腿都发麻了,只好又靠回座位上。
其他人想走又不敢走。
“殿下又坐回去是何用意,难道在暗示我们办事应该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不对,她是在观察谁先忍不住跑去吃饭,谁就是僭越之徒。
她一定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家静一静,洗耳恭听。
奥对的对的,唉不对不对……”
议论声越来越大。
“啊,没事了各位,其实我…还在禁食期,就不陪大家用餐了,爱卿们自便。”
众人这才各自退去。
最后只剩王女一人,饿着肚子,在女眷的搀扶下返回了寝宫。
一旦饿过头也就没胃口了。晚上,艾洛温简单吃了一块三明治,连衣服都没换,就仰面倒在了床上。
“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各种腰酸背痛。”
自己的表现完全没达到预期,居然还打起盹来。想到这里,她脸上一阵通红。
不管了,反正已经很努力的在扮演一个未来的君主了。对,她还只是个扮演者,因为这个国家需要她去扮演一个本不属于她的角色。艾洛温并没有信心成为一个合格的王,甚至都没机会质疑父亲的决定。
以前听老师说,王之道,先知人心,后治天下。这对她而言还太早了一些。
当然今天也有进步的地方,就是在面对一大群人的时候,她没那么害怕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从贵族中选拔一些可靠的人才,王属秘书是必须的,最好看着顺眼一点…艾洛温想。
余光一扫,她这才注意到梳妆台上放着厚厚一叠文件。
“到底是谁规定的,下了班还要写日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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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在一个不那么风和日丽的午后。
王女一行人坐着马车,踏上了前往城郊庄园的路。
听说有一片农田试行了新的土地种植法,艾洛温想要实地考察一番,以便于推广到王国更多地区。
过去的农耕使用二圃制,一块耕地会被分成两部分。一半耕种,一半休息,逐年调换,以保持土地肥力。但是这样始终有一半土地无法利用。
后来人们实行了效率更高的三圃制,将田地一分为三,分化出春播和秋播地。
春种燕麦,秋种小麦。修养地长出杂草,可当作公共牧场,牲口粪便用于土地积肥。耕地和作物三年一轮换,循环下来,休闲空出的土地变少,生产水平也得到了明显提高。
目前王国内都以二、三圃制的耕作方式为主,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很值得一试。
王女此行不想太过张扬,随行人员不多,也都做了商人打扮,算是微服出访。
更可以借口出去散散心,今天终于不用再写什么工作日报了,好耶。
女仆长维琳放下了手中的胡萝卜和卷心菜,笑着对她说:“殿下,记录下每天的工作,这可是储君的优良传统哦。等您继位以后,就不用再为此烦恼了。”
……
待众人行至庄园附近时,路边突然传来一阵笛声,林中的麻雀也被惊走。
车队立刻警惕起来。两名侍卫闻声骑马前去查看。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阵袭来的箭雨,一名侍卫身中数箭摔倒在地,另一名侍卫膝盖中了一箭,慌忙勒马回头。
“有陷阱!”他大声喊道。
女仆长一把拉起艾洛温,离开道路中心,躲向树林的灌木丛里。
“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多半是冲您来的,请务必小心。”维琳神色严峻,从腿环处摸出一把短刀。
“从未听说过,你你…居然会用刀?说好的风度翩翩优雅闪亮的万人迷女仆长呢?”艾洛温有些慌张地盯着那把利刃。
“请不要担心。”维琳轻声说,“殿下您就藏在这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身份。”
艾洛温脑中一片混乱,她从未想过,就在自己治下的都城外围,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