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研究所,远处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不断变小。
那位浑身是血的男性时空旅者从未再说出一句话,破碎坠落的天花板便掩埋了他。
紧接着,天花板的裂缝上涌出无数黑色的雾气,粒子与怪物。
“黑潮造物?快,‘士’!”
冕看到怪物的瞬间,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语。
“是黑王和黑潮!”
冕来不及多做思考,现在的她绝对无法应对这些怪物,她拉上士道就朝远处跑。
“有武器吗?冕!”
“武器?那边的墙上有暗格!”
士道正与冕一起奔向摆放武器的地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住!”
之前离去的塔拉教授去而复返,手上还带了几件看起来是武器的东西。
“黑王发现了这个研究所,你们必须立刻传送走!”
士道接过塔拉教授扔过来的类似臂铠和光剑剑柄的东西,他将臂铠带在右手臂上,手持光剑按下打开。
好像是本能般的横剑格挡,斜斩斩在怪物身上。
身前的怪物被击退了几米,身上露出一块斩痕。
但下一刻,黑色的粒子悬浮在怪物附近,怪物身上的空洞快速愈合。
“塔,‘士’还没有穿越子机,无法离开!”
“传送门呢?”
“无法启动!”
“快!你带他去整备区,拿新的穿越子机,然后你们一起离开!记住,要快!”
“塔……你,你呢?”
“好了,赶快走!”
塔拉教授说完,将视线转到士道身上。她的眼神复杂,却带着某种期待。
“希望你们能成功……带她……”
而后,她再度离去,从未回头。
轰——!
远处再度传来爆炸声,脚下的地面疯狂震动,警报灯与粒子的光交织着,入目到处都是不详的黑色。
研究院的惨叫声,怪物的怒吼声和旅者的惊呼声交缠在一起,构成了一手来自深渊的序曲。
不过一会儿,整个研究所已全是炼狱。
“走吧。冕。”
冕咬紧牙关,先是自己的导师,现在是自己的前辈……她……不想再经历这些了。
“……‘士’,跟我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穿过走廊那短短的路变得如此漫长。
“整备区就在前方!‘士’!”
旁边的房间传来激烈的战斗声。
“快……躲!”
来不及多言,士道飞身将冕扑倒。
砰!一发巨石撕裂了身旁的墙壁,深恶弥漫在走廊里与两人的鼻腔间。
抵挡在前方的,是一个将近三米高,像是猫科的黑潮造物,这只黑潮造物身上还有一些伤口,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逸散出来。
“我创造机会,冕,你见机行事!”
“嗯!”
士道压低身子前冲,侧身躲过黑潮造物挥出的利爪,猛然向上斩出,黑潮造物的手臂被切断,他也顺势来到了感染体身下。
“冕!就是现在!”
冕的左手光枪伤轰出光波,感染体被弹至半空之中。
她趁机调大了功率,一个巨大的球状闪电缓慢扩散。
嗡——黑潮造物与部分天花板,墙壁都被湮灭。
“合作愉快!”
士道举起右手,示意冕和自己击掌。
“合作……愉快?”
尽管她看起来有点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但还是有样学样的举起了右手。
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一路上遇到的各种造物,都在两人的合作下有惊无险的战胜。
来到整备区,冕将旁边的陈列架上拿出一个时间穿越子机递给士道。
“我已经将新的穿越子机激活了,你开启后就可以穿越走了!”
“目的地是一处很偏远的星球,那里还从未被黑王袭击过!你在那里可以很安全……”
“停一下?那你呢?”
冕刚要离开,却被士道一把拉住。
“我……我不能离开,总机那里需要帮忙!时间穿越总机不能被毁掉,至今为止我们所有努力的结果,都在里面!”
“塔不希望你回去。冕!”“这只是我自己的决定”
“那我们一起去。”
士道拉着冕的手更强硬了些,甚至她的手腕都被他抓的生疼。
“你只是意外被卷进这场事情,让你为‘续’冒生命危险并不公平。快,快点走啊!”
冕用力地掰开握着她胳膊的手,推搡着他让他赶快通过子机逃命。
“冕!听我说。你帮助过我,现在该我回报了。”
冕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泪光,很快,她就意识到她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他倔的像头牛——冕在那时如此想着。
“我明白了……时间紧急,我们走!如果有意外,不用管我,你就开启穿越子机离开!”
两人花费了一些时间一起来到了时间总机的位置,整片区域的地面已经被黑色的潮水所覆盖。
怪异的,漂浮在空中的人形生物正居高临下的攻击着时间总机。
此时此刻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倒在一侧,只剩下几人仍然死死防守在时间总机附近。
“那就是黑王!”
黑王用剑挥出重重一击,时间总机前的几人都接连倒下。
“塔!”
手无寸铁的冕向前冲去,想要扶起倒下的塔拉,黑色人影缓缓转身,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冕!”
士道纵身翻滚,只来得及在开启穿越子机后一把将奔向塔的冕连人扛在肩上。
代表传送的蓝色光芒,还有爆炸的火光充斥了最后的视野。
………………
士道在睁开眼睛后,先一步恢复的是触觉和嗅觉。
皮肤传来青草的触感,泥土的气息也随之而来。
传送前的记忆逐渐恢复。
“冕!”
士道猛然起身,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座研究所里。
“呃……疼……”
士道循着声音往身边看去,冕倒在身边的草地上。
此时的她正在发出痛苦的低吟,背后是被爆炸炸伤的痕迹,混杂着弹片和铁片。
“你受伤了!”
冕虚弱的指了指身边随身携带的应急包,士道赶忙从急救包中找出了一应药物。
士道将她赶忙护在怀中,让她的头躺在自己的腿上悬空起来,将其中的止疼药喂给冕后,她脸上那痛苦的表情才缓解下来。
“我帮你包扎,别动!”
“嗯……嗯……”
士道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将她缓慢地翻过来把背裸露给自己。
冕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其中还带着一丝羞怯。
士道仿佛做了无数次,熟悉的清创,消毒,涂药,最后包扎。(在琉璃的世界经常给琉璃包扎be like)
即便如此,冕的身体依然疼的微微颤抖。
士道手上的动作只能放的再轻一些。
“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她被问话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回答。
“第一次……”
半晌后,她才从害羞中回过神来,啼笑皆非。
“这个问题好奇怪哦?难道还会有人经常受伤?”(士道约会精灵经常受伤be like)
“说不定那人特别倒霉呢?”
“你呢?”
冕突然没来由的问他。
“什么?”
“你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以前经常受伤吗?”
“有可能……”
士道打了个哈哈选择跳过这个问题。
“也是,差点忘记你失忆了。”
士道在用绷带系上一个蝴蝶结后,包扎正式结束。
“谢……谢谢。”冕扶着士道的手臂勉强坐起来,脸上的红晕退了些。
“你……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那,冕,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冕成功的被士道的话题带偏了,她默然的看着眼前的草地,片刻后才回复。
“我……我不知道,时间总机从未被毁灭过。”
“总机被破坏,代表着所有的时空旅者都不能再进行时间穿越。”
回想起“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熟悉的人与物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冕再次低沉起来,尽管她在那个研究所待的时间并不长,但那里有她的朋友,同事,已经在她的人生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那些过去至关重要的事情塑造了她,现在,她的一部分被挖空了。
“还有其他时间穿越的办法吗?”
“其实,‘续’才建成三个月,塔拉是个很厉害的人,她改进了时间穿越的办法。在研究所建成之前,所有时间穿越的人都无法回来。”
“我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时空旅者,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现在,都结束了。”
冕说着说着,泪眼朦胧,开始抽泣起来,下意识的抱着腿开始低声轻哭。
“冕……”
士道不知道如何让正在哭泣的冕重新振作,她只能抓住她的手,轻拍以示安抚。
而冕则像只找到猫窝的奶猫,顺着他递过来的手钻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开始放声大哭。
是啊,导师,朋友,同事,还有自己的心血,文明,在黑王的裹挟下都被夺走。
士道如此想着。
“看,冕。”
士道将上一条世线的至高神冕给的小木剑递给她。
“那是……什么?”
看着逐渐停止哭泣的冕停下问自己,反而是让没有记忆的士道自己不由得不自信了起来。
“是……一位故人给我的。剑,指的是前路,犹豫不决的时候很好用,就向前走。”
“还……有这种意思?”
“不过,真的会有用嘛?只要向前,不要瞻前顾后,只管向前?”
“不,冕。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本身。就如同这把剑来说一样,这是个希望,前路只会在心中。”
“前路……在心中?”
倏地,起风了,那风像是自千万年前来,怒斥过暴雨中的船帆,撕裂过谷地的演示,如今,它只是轻抚着两人的发梢。
似是日落,暮光照进她紫色的眼眸。
“我们可以重建另一所‘续’,也可以……总之,不要停下脚步,保持向前就好。”
她看着眼前的人类指着远方。
“至少我们还能看到今天的晚霞,不是吗?”
冕看向人类所指的方向。
她看到巨大的弧顶如同车盖一样在天幕上悬挂着,折射着细碎的亮光,然后落入远方的地平线。
一颗恒星缓缓落入地平线,整片天空被染成金色与暖色调。
随着那颗太阳的下沉,另一颗太阳显现在穹顶。
整个世界化为琥珀,包裹住大地上的两人,直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