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上提的东西放下。只要这一大袋东西挂在手上,那她不管走步还是转腰,都会有一股无力感,腰间的位置仿佛从她的身体里脱离,自从妈妈离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自己的腰了。
袋子一接触地面便萎靡下去,零零散散几颗西红柿滚落出来,在电视淡蓝色光线的绝对优势下,那西红柿不再是鲜红色,而透着一股莫名的绿。沈静暂时没空搭理四散逃开的西红柿,她的眼神在男人身上挪不开——
——不会死了吧?
他毫无活人的生机,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规律地起起伏伏,身体还在几毫米之内轻微移动,浑浊的眼球还跟随屏幕上的文字缓慢旋转,这人大概就是死人了。
放下那塑料袋以后,沈静身上就没有什么称得上重压的东西了,可她却一丁点都没有轻松,就好像有形的东西离开了,可无形的泰山又压在她身上,让她的肺没有扩张的空间,让她的呼吸难以继续进行——
——这是夸张的说法,总而言之,等进门后,她关上门。那男人大概是听到关门的咔哒声,先是骚骚粘附起来的头发,后打了个不大不小的酒嗝,下眼皮折出东非大裂谷般的皱纹,他的眼睛里勉强有了几分清明,眼球转向沈静,下一刻又离开。
看起来竟然还有一点精气神...仔细想来,这样的日子太难得了,回忆过往,什么时候爸爸有清醒过?在沈静可以回忆起的所有记忆里,爸爸从来都是醉酒的状态——清醒在他的身上本就不存在,现在这个半醉半醒的样子也从来没有过。
随后,男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在半空中握拳像是想抓住些什么,却又颤颤巍巍地放下——
——在那之后,男人又开口,说出了一个她很久没听到过的称呼。
“小静...你回来了...”
颤抖了...
嘴唇,手指,膝盖,乃至于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颤,她倒抽好几口凉气,直把自己的气道冻的发痛,眼睛仿佛要从眼眶中逃出,边角处即将开裂——
——她紧咬银牙,几乎是用牙缝的共振发出轰鸣——
“不许你这么叫我!!!”
话刚出口她便箭步向前,扑倒在男人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下一刻他们两人的脸之间相距不到十厘米,男人常年酗酒带来的口臭扑在沈静脸上,熏的沈静连连咳嗽,刚刚要吐出眼球的眼眶现在吐出了眼泪,可沈静还是没有松手,她看着对上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仍旧咬牙切齿——
“这是——只有妈妈能喊的小名!”
...
沈静低下头,男人的声带振动,发出无意识的轻哼。
“嗯哼?...”末尾的声调升高,也许表示疑惑,或者是什么别的...沈静不知道。随后,他又吐出几个词。
“什么...什么...不都一样嘛...”
总之,他口齿模糊地说了几句。而在他开口说第一个词开始,沈静就明白他根本不可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她站起身,忍着疼痛将食材放进冰箱里,又走到男人旁边。原本还会说几个词的男人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沈静随手抓起一旁的毯子,丢在男人身上,眼神里极具厌恶。
“一定是因为你一直这副颓废样子...妈妈才离开我们的。”
虽然当时的事情她大都记不清了,但唯有这个,她极其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