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七天前,他做了一个梦。
初中校门前的黄昏
金碎云隙
女孩转过来对他说:
“确定不抱我一下吗?”
原来一直未曾留意的一个人,却又的的确确的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
初中的时候,他和施星雨走在去车棚的路上。本是几乎无人却又温暖些许的日暮,却传来一阵清晰的歌声。
两人循声,原来是一楼的同学在独自整理教室,唱歌解闷。
她关上教室门,看见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脖子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后来几乎每个星期五的放学时间,他们都会遇到那个唱歌的女孩。
再后来两个女孩也成了很好的朋友,经常约好出去玩,刘夏云也常常被她们拉出去。
三个人第一次去了城里刚开的水族馆,两个女孩子拉着他到处乱跑,满脸通红的他却是提醒她们注意安全。旁边的人们也是笑得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们藏在夏天的云里,看着地上的人们躲在树叶的影子里。
暑假里,她也好几次来到城市外围的楼顶,和他们一起看着星星。
原来,一天的定义就是影子和风从西跑到东,再从东跑回西。
我们看着这两个调皮的孩子满不在乎地丢掉我们的日子。
这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带给了他很多,让他失去的,不过是短短有些许意义的三年。
她第一次去他们口中的“一躺就是一晚上”的地方。她绷紧浑身上下,压着裙子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一阵颠簸,她的屁股短暂地离开了那狭小的座位。她心中一惊,深吸一口气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后背。确认自己没掉下来后才长舒一口气。施星雨看到后抿嘴一笑,把头偏向右边,他提醒她:“要不就抱紧一点吧。”,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贴在他的背上,连忙移开身体,红了脸却没有撒手。她回头看见她在笑,“噗”的一声也笑了起来,一丝不知是害羞还是委屈的泪花泛在倒映着桑榆的眼眸里。
她欢快地在天台上跑来跑去,任凭裙子恣意飘动。他从家里拿出为数不多的零食和饮料,三人就这样随意地吃吃喝喝,等待着漫天的繁星。
他说:“能唱首歌吗?”
她停下脚步的身影宛如留声机里的钢琴声逐渐清晰起来。微红的脸颊,模糊的发丝,渐停的时钟。似乎一切都在等待第一个音的出现。
浮现的歌声回响于黄昏的海洋中,静谧地在泡沫中绽放;碎裂无声,却好似读着情书时难以抑制的心跳。
浅色的衬衫下是男孩稍显瘦削的身体。
地平线上的最后一抹橙色悄悄躲开人间。她们坐了下来,施星雨微笑着鼓掌,而她只是咬着吸管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比她唱得好多了。”刘夏云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身来,倚在护栏上轻轻地说道。
施星雨也没有生气,抱着膝盖撅起嘴,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晚风不再吝啬,吹起他们的头发。
“他这样夸人可是很难得的哦。”施星雨半开玩笑地小声对她说。
半晌无言,只有女孩朦胧的心和夏天的星夜。
深夜,睡着的两个女孩互相依偎,就像姐妹一样。
或许是第一次这样睡在外面,女孩稍许不适,翻过身来嘟囔几句梦话。
“睡觉还在哼歌词吗。”男孩看着酣睡的她大大咧咧的张着嘴,和旁边蜷缩侧卧的施星雨相比,简直不成体统。
他带上耳机缓慢坐下,打开一瓶汽水。仿佛对面坐着许久未见的好友,自顾自地喝上一口。缓吐一口气,准备和星空叙叙旧了。
耳机里播放着山下力哉的“雪”,五分钟的钢琴曲悠然入耳。夏天的雪,不合理却又透露出宁静的内在。
后来啊,她说:“我也好喜欢吹晚风!”
“嗯。”
“那我张开手,它是不是在抱我啊?”
“嗯。”
“那它也会吻我,你呢?“
“不~会~吧。”
“哎呀我开玩笑的!真不会讨女孩子开心。”
“嗯。”
其实他没敢说
“你的眼泪被风吹走了哦。”
再后来啊,她幻想着你的样子和声音。
她匆忙告别了曾经的你
那个也许会成为恋人的你
幻想出来的你没有按照她的剧本念台词
毕竟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吧
你说:“再见的话就是在婚礼和葬礼上了,我肯定会去一个。”
“死到临头还嘴硬。”她从容地将有关你的记忆撕得粉碎。
日出,夜晚的梦不情愿地醒来。金色的太阳汇聚了一晚上的星光,像一个柔和但肃穆的句号。
微亮的早晨,男孩意外睡得很熟。两个女孩好奇地凑近他的脸,然后又抬头互视。显而易见,让开朗的女孩子忍住不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可是,吵醒男孩的笑声里藏着许许多多他不曾理解也不会理解的注视与等待。
后来的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或许学业繁忙,或许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以至于男孩的记忆中几乎模糊了这个爱唱歌的女孩。
破晓的光第无数次穿透云层,染上朝霞的颜色,形成一圈圈光晕。
三人所在的楼顶逐渐清晰。
晨风吹过来了。
前半夜陪你一起聊着不久前的过往
后半夜凭依同一个栏杆上抬头仰望
每到快日出的时候
你就睡着了
我看着你和星星闭上了眼
交换过日记后,总是她写的多,生怕还有没讲完的事被落下了。
他的反应则几乎没怎么变过,总是写给她不多不少一页的内容。
出站已经是晚上了。他轻轻喊醒她,一路牵着没睡醒的她到了出租车上。
上了车的她还是靠在他的肩上睡觉。
路上下起了小雨,司机见小姑娘睡着的样子就很贴心的全程安静开车。
一抹老旧路灯独有的昏黄照在了他的脸上,不过短短半年,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此时他一个人站在楼下,右手握着行李箱的提杆,似乎在回想刚才在她家楼下道别时的那一个平常的吻。
他们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关心,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没有来自任何一方的压力来迫使他接受什么,只是不改变才会让他在某些轨道里安静平稳的行驶着。
洗完澡后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房间,放置完自己的东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打开自己的台灯,光线泼散在书桌上,显得稍微有些暗淡,多半是长时间没开过的原因。
一股久违的称不上温馨的感觉随着一个哈欠缓缓飘出。
只打开一个抽屉,是自己折的千奇百怪的纸飞机整齐地排在饼干盒子里。旁边放着的,是她写给他的一本日记。
周末,刘夏云简单吃完了早饭便下楼买菜。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喧嚣与热闹让他暂时回到了以前的那段时光。
初中时的刘夏云和施星雨几乎每个周末清晨都会一起去逛菜市场。晨光熹微,早起的人们带着梦中种种不同的感情聚集在一起,意犹未尽或懊恼不已,于是组成了每一个人内心中的菜市场的模样。
似乎所有菜市场的旁边都有几家卖早点的店铺或摊位。小馄饨和油条,豆腐脑和肉包,热豆浆和烧麦,简单的食物有各种搭配,在冬天无论怎么吃总能让人感到暖和与舒心。
他总是点一碗小馄饨加上两根油条,而她也总是点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他会自觉撕半根油条给她,而她也会自觉捞两个小馄饨放到嘴里,偶尔也会大发慈悲让他吃最后一个凉了的小笼包。
喧闹声仿佛顷刻间消散。
刘夏云的思绪恍然回归。
记忆在一瞬中崩溃模糊。
仿佛某一刻的阳光,不是它去到了那天,而是它跨过了整个夏和秋,覆雪而眠,春融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