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上,左右两个人都用余光看到了对方。
一个即将破碎,一个刚刚修好。
旁边车灯闪烁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他的侧脸说道:“新年快乐。”
微红的眼角颤抖了几下,因为她立刻注意到了他额角上的伤和空洞的眼神。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像小时候那样牵住他,二话不说就要去医院。
他反用力拉住她,低声说:“没事的,我不要紧,不用去医院的……”
她买好所有能用上的医疗用品,躲进车库。
她看到他那落魄沉默的样子,心疼到想就这样再也不理他。
“嫌冷就先把外套披在身上吧,你不好回家,也不好去我家,忍忍吧。”
刘夏云一只手拿着手机,照着受伤的手臂,肩膀夹着冰袋敷脸,目光停留在另外两只手上,女孩正专心致志地替他擦拭伤口。
伤口一阵作痛,颤抖一下的同时伴随一声抱歉,四目相对,眼里多了还是少了些什么呢。
刘夏云开口:“对不起,还是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施星雨强忍泪水:“说什么话,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我…”
“知道添麻烦就不要再说了,你个王八蛋,怎么弄这么长的伤口…”
换作以前的她肯定会哭得不成样子吧。她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考虑的那么周全,只在乎他的一切。
拜自己所赐,她学会所谓背负,学会所谓忍耐,她才是最应该被保护的人却在此刻将刘夏云的痛苦化作简单的眼泪。
“王八蛋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
“是不是我该哄你啊,快把衣服穿好吧,别再着凉了。”施星雨的声音明显打颤。
良久无言,颤抖的声音转为平静: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不在乎我,我自己都觉得我又烦又唠叨,可每次你敷衍我的时候,我都难受的想哭,怪自己没做好,让你不开心。可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在乎我,是我们两个都把彼此的存在当作了最最普通的事,我们没有告过别,也学不会告别…
我自己瞎赌气闹脾气,还以为你会像小时候一样默默出现在我身边,你拿走的,我想请你还给我。”
施星雨轻轻推开刘夏云,微笑着说:“这可不是你抱我一下就能解决的,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要你做些什么,我要的是让我们回到以前,而这回,要换你来了解我。”
人们总说回忆是条不归路,可这条路我们总是从中间走起,走着的时候是为了向前还是向后?我们总能找到对的方向,那个只通向你的方向;有多少岔路口,好像都没关系,即便你在最最最深的角落。
末端嵌着夕阳的乡下水泥路,旁边凹陷着无垠的稻田,昏沉却又清晰。
这次,不用你在回忆里找我了,因为在每一个岔路口,我都在等你。那么让我们走吧,让两人脚下的路,一点一点,成为彼此不可缺少的回忆。
半小时后,墨小奕瞪着刘夏云说:“既然她选择了再次相信你,那我也选择相信你,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请不要让我最好的朋友失望。”
刘夏云听完,郑重点头。
墨小奕开了客厅的空调,准备让他在客厅里过夜。
楼梯上跑下来两只猫,倒也不怕生,好奇地往刘夏云脚边凑。结果被女主人赶回了楼上房间。
可过了一会儿她抱着被子过来说:“虽然和你做朋友的时间不短也不长,但毕竟…哎呀别管了,上楼打地铺,楼上楼下不好照应。”
长而深沉的梦,醒来却只剩“做过梦”这个印象。
光照进来,两人几乎同时苏醒,窗帘自动拉开,是早上七点半。
昨天好像忘了对她说新年快乐…
休息好的刘夏云得回家了,但愿他们不在乎自己。
临走前,墨小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岁岁和安安透过落地窗,依旧好奇地看着院子外越走越远的陌生人。
他当然得自己找到路。
到楼下,他突然给张沐雨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接。
他想解释些什么,担心她不接自己电话;又庆幸她没接,因为自己完全开不了口。
一阵没来由的恍惚。他现在好像没地方去。
两分钟后,张沐雨回了电话…
她父亲昨晚从楼道里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头破血流。
赶到医院,张沐雨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旁边还有另一个空着的椅子。
她很快趴在另一张床的床尾上睡着了。
直至中午她醒来,刘夏云只离开了两次。一次是打电话给他们,随便糊弄两句;还有一次则是出去打点一下医生护士,毕竟是过年期间,顺便买了两份饭。
沉默很快被醒来的张沐雨打破,她说:“昨天父亲没来由的就对你动手,都是因为我没早点告诉他你和我的关系,但他现在已经这样了,求求你不要追究了。”
刘夏云看着张沐雨通红的眼睑有些出神。
直到下午,张沐雨的父亲苏醒,看到女儿旁边的他,又恼怒的皱起眉头,支支吾吾的说些难听的话。见此,刘夏云也只能暂时离开。
终于松口气的他想去楼下走会儿,刚到门口看见救护车,想必又是些别人的苦与难。
下来的人中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墨小奕。
他随即小跑过去;墨小奕也注意到了他,疑惑中更多的是害怕和抗拒,可此时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担架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除了医护人员和墨小奕,还有一位中年男子陪同在旁。
红灯亮起,一门之隔。
墨小奕今天的穿着很是庄重,似乎还化了点淡妆。旁边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额上汗珠顺着脸滑到下巴,滴在已经湿透的领口。
刘夏云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墨小奕想说些什么,却也张不了口。
好像很多话不必说出口,也说不出口。看着哭花妆的墨小奕,刘夏云此刻只想再次闭上眼睛,一直睡去,睡到所有事情都自己解决的那一刻。
再次抬头,迎面撞上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刘夏云刚想怎么解释,墨小奕却强忍哭腔解释道:“是我的高中同学,关系不错。”
省的自己解释了。
好像昨天晚上还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晚上张叔睡着后,刘夏云来接班,困的发糊,想着些不好的事:都能骂人了,还有必要成天照顾吗?又想到后来墨小奕和自己解释前因后果:去机场接父亲和姐姐,本来直到吃完午饭都完全没事,可毫无征兆就又晕倒…
又晕倒?你怎么有个姐姐?偏偏又是今天出事?
猛然惊醒,事已忘了大半,呼吸和心跳缠绕,后怕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事情。嘴唇有些干裂,得找水喝。
走出病房,这层没看见自动贩卖机,于是坐电梯下楼。
医院旁没有多少灯光,风还是喜欢钻脖子。
一阵呜咽的引擎声过后,刘夏云正好撞见下来买东西吃的墨小奕。
去到便利店,墨小奕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疲惫或者难过,甚至是有些惬意地看着面前的关东煮。
她拿了一串鱼丸,示意刘夏云吃一串,他也没客气,倒是接过去吃着。
她自顾自说:“我姐在国外治疗了三年多了,她不想继续下去了。”
刘夏云有些发懵,只是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同父异母的姐姐,比我大一岁,一直没告诉你们,就连施星雨也不知道。早上你走了之后我就去接他们了,本来…
墨小奕吸了口气,又说: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你呢,你怎么会在医院?伤真的很严重?”
刘夏云咽下一口,支支吾吾讲完了整个经过。
墨小奕皱着眉头听完。
荒诞到没边。
还这么悠闲能半夜在便利店吃东西?
“刘夏云,你有没有想过张沐雨她爸为什么那么恨你。”
“没有。”
“我也没有。”
“你这是干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不和她爸说你们俩的事。”
“她肯定也有苦衷吧。”
“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
“抱歉,我都在自说自话,这不关我的事,我应该关心我的姐姐。”
“啊,你的…姐姐…”
“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张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