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
在任何时代与任何地点,发生这样的事件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正所谓“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处于婚姻抑或恋爱关系的某一方,因为对方的年老色衰,亦或是无法给予TA想要的东西,这样一件丑事便会在所难免地发生。
这实在是……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除非——
被戴绿帽的对象是位特别的人物。
这是位十七八岁左右年纪的少女,有着银白色的长直发,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以及澄澈明亮,保养良好的雪白肌肤。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这都是一位端庄秀丽的美少女……
“死鬼,给我出来!你躲在里面有用吗?老娘有的是办法把你从里面揪出来!”
而现在,美少女正在破口大骂。
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让这样一位俊美的少女如此口吐芬芳,好奇心想必足够驱使宾馆的住客们纷纷走出房门。
当好事者构成人墙,将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以至于影响旅店的正常经营——
这样的话,计划就能够进入到下一阶段。
无论是缉拿嫌犯,还是搜索证据,处于房间外的米露前辈必须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进入房间,而“捉奸”正是这样合适且优秀的理由。
谢琛当然知道这点。在离开事务所,准备执行委托的时候,他的确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相关通告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
“你、你!你难道忘了,是谁供你吃供你喝,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还在大街上捡垃圾,当个穷酸的流浪汉!”
少女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内容也逐渐从咒骂转向哭诉。
这也十分合理。为了表明“捉奸”的合理性,提供合乎逻辑的故事背景能够博取吃瓜群众的同情心,从而更加有效地鼓动他们。
谢琛当然知道米露此举的用意,但以上部分的分析仅仅只是出于“代行人”身份的考量。
而对于“米露”此人本身,这样的行为当然还有别的意义。
“你说你是从其他世界穿越的穿越者,我没有嫌弃你,带你去看了城市里最好的医生!医生说你的病治不好,我还是收留了你,让你在我的手底下干活,还给了你最好的工资与待遇!”
米露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撕心裂肺。
与其说是演绎,倒更像是真情流露。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曾经被渣男辜负过,很难想象在没有共情的情况下,普通人的演技能够精湛至此。强而有力的感情渲染以至于谢琛自己都差点被带了进去,被这样一个一眼假的故事骗得晕头转向……
毕竟,如果谢琛没有想错的话,故事的男主人公正是他自己。
他来自一颗名为地球的水蓝色星球,通过魂穿的方式附身在了现在的这具身体上。
老实说,这是个很大的麻烦。身体的原主人不知道干了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不仅名字列入了各个地方的黑名单,身上还欠了一笔难以还清的巨额债务。
拜他所赐,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不得不四处流浪,直到最近才加入了夜雨事务所,惨淡的第二人生才算正式步入正轨。
“好心收留”的部分谢琛暂时不予置评,但所谓“精神病”和“最好的工资与待遇”就纯属子虚乌有的杜撰。首先,他百分之百地确信自己是穿越而来,过去的记忆更是无比真实;其次……
谁家好人天天拿员工打窝?说是侦探的助手,谢琛感觉自己更像是专业的诱饵,在委婉地被卖与光明正大地被卖之间轮回不止。
像今天这样伪装成嫖客,与可能专宰嫖客的杀人犯共处一室还只是小意思。“闹鬼的房子”“能吃人的画”,以及“写上名字就会死人的笔记本”……为了查明都市传说的原委,助手总是奔赴在最容易暴毙的第一线。
围观的好事者们当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刚开始的时候,征讨声起起伏伏,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或是困于美色,或是同理心占据了高地,声浪开始一浪高过一浪。
“谢琛你还是个男人吗!”
“有脸做,没脸承认?”
“谢琛,你是个男人就出来面对!我保证不打死你!”
围观的住客们似乎有些太过热情了。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表示不介意帮助米露,替广大的男性同胞排除异己。
虽然这片区域不是夜雨事务所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并不会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常生活,但被批斗成这样……谢琛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精神补偿费了。
好了,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门外嘈杂的人声连连不绝,即便淋浴的水声再大,也不可能听不见一点声音。
而现在,那个女人依旧没有离开浴室的想法。
花洒依旧哗啦哗啦地造成水声。
这种情况下,可以预见地是,女人……胡桃夹子已经注意到他们是调查相关事件的代行人,通过浴室的窗户离开了宾馆。
乖乖留在原地肯定不是理智的做法。等门外的声势浩大到某一程度,宾馆的管理层一定会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到时候,只要进入浴室就能“碰巧”发现她到底做了什么勾当。
离开了这里,至少不至于现在就人脏俱获。
但她下一次可不会这么好运了。已经能够确认她就是都市传说中的“胡桃夹子”,接下来要做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追缉逮捕而已。
“前辈,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目标估计已经离开了浴室,请您……”
继续等待已经毫无意义。
谢琛于是呼叫门外的米露——
“呐,honey~”
所谓时间静止,或许便是这种情况。
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声压倒性的存在——那熟悉的音色与熟悉的称谓,谢琛寻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女人……胡桃夹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的浴巾沾满了猩红,而她的脸,那张妩媚的脸上划过了几道血红色的细线。她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容。
“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呀——”
水声没有停止,人群的喧闹自然也没有。噪音固然驳杂难辨,但胡桃夹子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宛如在脑海中回荡一样,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敲击这灵魂。
源自骨髓的恐惧令人战栗。
到底是什么时候……谢琛的听力并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差。哪怕他根本听不见浴室里胡桃夹子处理尸体的声音,但至少——至少拉开玻璃门,滚轮在轴承滑动的声音他应当是听得见的。
……
那种事情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
比起思考那些,更要命的是眼前的这个家伙。
“与其就这样束手就擒,不如在黄泉路上多拉个替死鬼垫背”,很多罪犯在事情败露后都会产生相同的想法。
“你、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honey,门外的那个女人是谁呀?”
声音依旧是甜腻腻的。谢琛有说过,比起米露的夹子音,这家伙的夹起来更好听一点……现在他要收回这句话。
“我、我……我——”
他满头大汗。
如果眼睛没有骗人的话,从胡桃夹子的背后,一直有什么东西不停地落在地上。
血,想必是血液正顺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上。
“你该不会是调查姐姐的坏人吧?”
谢琛吞了口口水。
距离米露前辈进入房间,应该还需要相当的时间。至少迄今为止,谢琛没有听到过钥匙一类金属物品的声音。
拖延时间是行不通的。假如对方不耐烦,一定会立刻了结他的性命。
所以、所以,接下来的发言将会决定他的结局。
death or alive...
胡桃夹子已经察觉到他和门外前辈的关系。只有一句话的机会,如何才能解决现在的危机,从这个疯女人的手上活下来……
“嘶——”
他深吸一口气。
也许是看见谢琛死到临头都在挣扎,胡桃夹子反而没有立刻动手。她依旧是在笑的,冷淡的笑容仿佛有着几缕寒意,古井无波的视线正平静地注视眼前。
在她看来,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丑恶。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不介意欣赏这些男人临死之前的丑态。
他们或是痛哭流涕,祈祷她放过自己;或是破口大骂,用各种肮脏污秽的字眼辱骂她。
胡桃夹子不介意这些。他们的选择也改变不了成为尸体的事实。
眼前的男人被捆住了双手双脚,不管他想做什么,这样的状态都无法支持他完成。而她,只要再等一会,只要等眼前这个丑恶的男人说完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她就会立刻用尖刀扎进他肮脏的心脏。
届时再离开,时间依旧绰绰有余。
而谢琛最后要说的是……
“前辈!救命哇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