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看着少年，少年看着小二
“所以你是说，你这趟下山，你自己都不知道去那？”
小二算是看明白了，这姐弟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一想到这么憋屈，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在灌木里。
“本来说去镇子上的，但是后来跟着常大哥走，自己也不知道晃荡到哪了”
小二从草堆里坐起来，想了想附近的镇子，乌提镇？邻水镇？不是，哥们你还挺有规划啊。
“你不会……连地图都没带吧？”
其实小二自己都觉得问着多余，但是，万一这二愣子带了呢？
“到镇上买一份啊，家里没有什么出远门能准备的东西”
刘宵阳抖了抖自己的箱笼，里面空空如也，带出来的书好像留在店里了，里面真的只有钱和衣服了，压衣石甚至是银子。
“所以你下山是来干什么？”
“当大侠！”
“什么玩意？”
小二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听见大侠这两个字，这要来坑他，这难度也太低了，又没有规划，又一腔热血，难怪让我带着，真要是放他一个人出门裤底都能给他骗光，要不干脆骗了钱跑了算了吧。
“等一下，我现在跟你确认一下情况，首先，你下山来当大侠的，然后，你并不知道你要去那里是不是”
“是这样的”
“好好好，来，接下来，第一个目标，去都城”
“啊？”
刘宵阳看着小二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并不理解去都城这个决定，为啥？当大侠为什么要去都城啊？
“啧，你想啊，大侠是不是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是啊”
“那都城最有机会啊，你想啊，冤案解决不了上哪告状？那个地方落魄人最多？人多又眼杂，宣传宣传，你这大侠名号不就出来了？”
“啊？我怎么感觉不对啊？”
小二又开始看着刘宵阳，刘宵阳虽然感觉他说的也算在理，但就是有不对的地方……
“那你说，是不是感觉不对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是啊”
“那就先走出第一步，总比你漫无目的乱走好对不对，虽然你不知道对不对，但你也不知道错不错，是不是”
“啊？我不知道啊”
“非也，兄台？！”
小二一个没忍住，一拳打在树上泄愤，这俩姐弟是要干嘛啊，脑子里就装了不知道吗？你不是要当大侠啊？！怎么这么优柔寡断还毫无方向啊，耍人也没有盯着一个人耍的……
“反正先听我的，你姐都付钱了，我总得干点什么，听我的，先跟着我到镇上买份地图，然后准备准备咱出发去都城”
刘宵阳想了想，他感觉不对，但一时间说不出来，但不管是去都城还是怎么样，总得先到镇上，和小二定下了第一步。
一路餐风露宿，小二算了算路程，走了一整天，今天也日落了，干脆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到镇上，在镇上休息一两天的，问问有没有进都城的商队，自那次灾荒后越来越动荡了，没啥地方安生的，反正也就完成任务，给他扔都城，来回一趟也差不多一两个月……那女的算好了吧？！
“虽然我是觉得很天真，但是，你是为什么想当大侠？”
“……”
少年抱着收集来的柴火，从衣袖里把火折子翻出来，没理会小二的问题，点了团绒草断枝，放到柴火底下，吹两口气，看着升起的火星子，和下层微微跳起的火苗，眼底映射着微弱的火光
两两无言，刘宵阳只感到心跳沉沉，那张搅乱了的面孔又开始浮现，少年看着自下向上，慢慢吞吃着柴火的火苗变成篝火，篝火掠夺着供他舞动的木柴，最底下已然发黑发红的，饱受摧残后的炭是否还能想起以前青葱模样。
小二看着飞起的火星，如萤火，却不同于萤火，火星转身即逝，偶有两颗较大的，会飞到自己身前，但也逃不了熄灭。
小二看着少年，按理来说少年是藏不住心事的，总是拉拉扯扯躲躲闪闪，最后还是会讲，但他不是，这个叫刘宵阳的少年，问到他缘由时，脸色却会微微一白，可不管怎么说，大侠这个梦想，在如今这么个山河摇晃的时候，就和这火星是一样的啊。
少年心里有事，就这坐在篝火边上，时不时捅一捅篝火，偶尔加点柴，小二心里也有事，也坐在这篝火边上，看着被捅起来的火星一点点飘。
……
一夜无话
天边露鱼肚，少年拨土灭了火，打了套太极，在小二的催促下背起了箱笼，在正午时分就到了镇上，比预期快，找个店先。
小二除了找店还得去问问有没有进京的商队，干脆就扔刘宵阳自己玩去了，刘宵阳干脆自己上城里转转算了，两人相约日落前到城门集合。
镇里这个点包子铺肉铺都在折价，刘宵阳看着这一路上的摊子，不是不想买啊，而是没铜板……刘宵阳找不到钱庄，转角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木棍，向注意到他的少年摊出了手。
刘宵阳注意到巷子后面还有人，看不清体型，只能模糊分辨出来是两个人，刘宵阳发现老人浑身颤抖，刚伸出手，老人抬起了头。
眼里的哀求，恐惧，穿进少年的目光，探进少年的心口，少年心底生出一股悲戚，摸了块碎银放到老人手上，勉强有半两重的碎银，却让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少年前面，抓着少年的手。
“爷爷你先站起来，先站起来”
老人摇头，执意跪着，哪怕少年想拉起来，怎么用力也只能把老人拖出来一段距离，老人就这么死死抓着。
少年之后站在原地，被老人紧紧握着的手有点生疼，少年再向巷子里看去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影，随后便感觉到老人摇了摇自己的手
“走…咳咳…走了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浑浊不堪，只能先清嗓后，才能让别人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少年握着老人的手，点了点头。
“救救我孩子吧，我太老了，我……”
少年蹲下身，和那又低下头的老人对视着，老人看着眼神清澈的少年，少年的眉眼也偏柔和，五官清秀，少有的男子女相，定是家里呵护有加，又没什么同辈竞争。
“先一起吃点东西吧，然后再说怎么救你孩子”
老人又低下头，咬着牙，沙哑的哽咽声和眼泪一同落下，滴落在地上，刘宵阳拍着老人的背，刚要扶起老人，老人却突然对着刘宵阳磕了个头。
少年吓得不轻，赶紧拦住老人，干脆把老人抱住，老人哭得愈发大声，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哭喊，喊着少年恩公，喊着让他磕完三个头。
少年一直等到老人情绪慢慢平稳，带着老人买了些吃的，没去钱庄，干脆拿银子结账，那摊子老板正好卖完收摊，干脆就让少年在自己摊子上等着，他去钱庄把这一两银子换开。
老人吃完东西又作势要跪，少年赶紧拦着，一边说不至于一边死死拦着
“老爷不只是天生一副善人面孔，更是菩萨心肠，老爷……”
“我不是老爷，也别说什么无以为报什么的……”
刘宵阳打断了老人，但也说不下去了，少年心中又是一阵触动，曾经准备好的说辞一句都说不下去……少年一时间感到悲凉，做善事的背后是已经有人被伤害了……
“老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拿，我这条命也不值钱了”
……
“那我就要你的命，要你带着孩子好好活着”
少年又拿出三两重的碎银，放到老人手上，老人摇了摇头，老人握着这三两银子，眼泪又划过脸庞。
“这世道，孩子跟着我只有死路啊，求老爷愿意的话，带着孩子一起走吧……”
刘宵阳心中为难，老人见少年皱了皱眉，也知道要求过分，三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少年和老人就在摊位上，等到摊主还了铜板就起身离开了，少年算了算时间，怎么说也还有快一个半时辰，干脆就和老人询问起细节了
一番询问下，刘宵阳知晓了基本情况，据老人说，他们都是被胁迫来乞讨为生的，每日乞讨的钱都要上交到两个男人手上，也就是说城内乞丐绝算不上少，就这种情况，乞丐却越来越多，有维持不住的佃农，也有城外来的难民，甚至还有被那两人专门威胁来乞讨的，要是乞讨的钱不够，甚至会打断手脚扔到外面，然后时不时去收讨来的钱
而老人说的孩子就是这样，这些天收到的钱越来越少，处境越来越危险，现在唯一确定的是，每天晚上的宵禁前半个时辰，手脚健全的都会到城南的稀泥巷，而那两人也在那时候统一收缴讨来的钱
“就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我们就去”
“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万一今天晚上就被打了呢？还是越早越好”
刘宵阳刚说完，就扶住了老人的身子，千万别再磕头下跪之类的了，真的不能接受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
刘宵阳也确实在想要买点什么了，准备不能不做啊，主要是，以前下山那和现在一样，手里那里有这么多钱供自己用的，就说前面一些的斗笠，买一个戴着看看呢
老人和刘宵阳讲好了时间，就分别了，少年就这么在城里左看看右逛逛，也去稀泥巷踩了点，就这样到了日落时分，在城门下和小二汇合了
“房间钥匙你拿一把，我们可能要待个两三天了，商队比以前更难找，镖局更是不接我这单子”
“城里有黑店不？”
小二轻蔑的笑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少爷，有又怎么样呢？城里做黑店能有荒郊野岭黑吗？城里黑你最多价格高点，再就是偷你点东西，荒郊野岭可就没这些商量的了”
少年到房间放好了东西，刚躺上床就被小二扯着腿拉下来了
“我花的钱，我睡床，你地板上呆着去”
“哦”
小二都准备就床的使用权打一架了，没想到就这样答应了，也挺好的
等吃完了饭，小二都准备躺床休息了，看见少年一脸严肃地换上了一身黑衣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救人”
“啊？干嘛？！非也，兄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