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吗,满山遍野的黄花。
你听过吗,悠扬的山歌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
阿姆的手指蘸着黄色的花汁,年轻姑娘的眉心画着眼睛,大家在花田跳舞……
……
你听过吗,悠扬的山歌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
阿姆的手指蘸着黄色的花汁,年轻姑娘的眉心画着眼睛,大家在花田跳舞……
……
阿姆的手指蘸着黄色的花汁,年轻小姑娘的眉心画着眼睛,小姑娘们编着花环在花园间跳舞……
……
我见过,黄色的花汁。
我也见过,腐烂的花泥。
*
人们将末日的后期,各个堡垒建立通讯,合作反杀的那一年称为新纪元元年。
新纪元800年左右,横行大陆的怪物被基本消灭,各个堡垒扩张界线,人类重新成为大陆的主人。
人们默认每个堡垒的最强异能力者为首领,首领之下是将军,所有异能力者为士兵,权利凌驾于平民。
新纪元963年,最大的堡垒凌制发生了大规模平民暴动,普通人砸开堡垒大门出逃。随后十年,类似的事件在各个堡垒均有发生。
新纪元975年,霸胜堡垒首创“猎杀行动”,17名将军带着手下士兵无差别狩猎“野生”平民,战果最多的将军陆胜被立为新首领。
迫于霸胜堡垒的死亡威慑,一部分平民选择回归堡垒,更多留在外面的人选择组成起义军反抗。
自此,和平近百年的大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异能力者和平民的矛盾达到顶峰。
战争开启的一年后,新纪元976年,霸胜堡垒内。
“慢点!”追着孩子的母亲高举着手;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避开横冲直撞地孩子;路边还有扛着扁担叫卖水果的小贩,喊累了便用毛巾擦擦额头脖子上的汗,笑着看着嬉闹的街道口。
阳光平等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也照在路边窗框的栏杆上。栏杆灰色的条纹投影落在室内女孩年轻的脸上,透进阳光的天青蓝眼珠像是蓝色的钻石。
笨拙的脚步声和桌子被撞得位移的声音在女孩身后响起。肥硕的男人将厚厚一摞资料放在桌上,粗短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移动:“米格鲁·威廉姆斯的确是我们的病人。他和他父亲一样,一直在找他的日记本。”
“日记本?”
“是的,日记。他坚持说他有一个牛皮封面的日记本,但是他的母亲说他从来没写过日记,家里也从没有他所形容的牛皮封面的本子。”
“他父亲也是一样的症状?”
“对,老威廉姆斯先生晚年也是这样。据老威廉姆斯夫人说,老威廉姆斯先生某天睡醒后突然开始翻找日记本,把所有的抽屉柜子全部都翻开,全部弄得乱七八糟后,拿刀自杀了。所以米格鲁·威廉姆斯先生出现类似的状况后,老威廉姆斯夫人立马送他到来了精神病院。”
“他现在在哪。”
胖男人摇头:“虽然米格鲁·威廉姆斯先生的精神状态比他父亲好些,但是有一天晚上他骗过了护工,用罐头的铁皮割腕自杀了。”
说完,胖男人将资料和上,推动滑到鼻头的眼镜,看向窗口外的女孩:“很遗憾不能让您与米格鲁·威廉姆斯先生见面,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女孩大约初中生的年纪,编着两条细长的辫子,年幼乖巧,却戴着军帽,穿着在这个国家象征着权势阶级的军装。
“你们有当时的录像吗。”
胖男人沉思了片刻,回答:“这个应该是有的。”
胖男人又走到身后的柜子边翻找,最后将一个牛皮纸袋从窗户栅栏的间隙递出。
“谢谢。”女孩接过档案袋。
得到感谢的胖男人愣了一下:“不,不客气。”
看着女孩走到门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胖男人叫住了女孩:“异能力者大人!”
这时,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吉普急停在店外。
马路上传来喧闹的声音,透过两道栏杆,胖男人可以看到马路上跪伏着的人。
“怎么了?”女孩问。
胖男人的舌头碰着牙齿,深深弯腰低头:“祝您生活愉快。”
女孩对祝福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转回身,继续往外走。
街道不见刚才的喧嚣,妇人摁着孩子的脑袋紧紧贴着地面,小商小贩亦是如此,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果篮依旧摆在路边。
黑色吉普车旁,穿着军装,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随意挑选着水果。
看到女孩出来,黄毛立马迎了上去:“惜春大人,您要调查的事情已经调查完了吗?”
“完了。”
“那就好,晚上将军在府邸设宴犒劳您。”黄毛为女孩拉开车门,真诚且谄媚地笑着。
他是异能力者,即使他没有其他长处,没有为这个国家做任何贡献,他也依旧能接受平民的拜伏与进贡,所以他并不觉得讨好一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女孩是一件奇怪的事。
女孩上车后,黑车朝着市中心驶去。几分钟后,街上才又慢慢恢复人声。
精神病院内,胖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窗边,隔着栏杆看着外面——人类强大的生命力下透着机械一般的麻木。
胖男人揉了下眼睛,戴上眼镜慢悠悠地走进里面的房间。
当门反锁上时,胖男人一身热汗油腻的肥肉忽然融化,变作一滩肉色的胶体堆叠在地上,白皙的小腿跨从里面跨了出去。
散着长卷发的女人披上衣服走到床边,手臂勾着床上的人的脖子:“怎么样亲爱的,我演技好吧!”
盘腿坐在床上的男人被拉扯的倾斜,举起遥控器暂停回放中的监控,摘下耳机:“十三分零四秒的时候,你不该冒险试探她。”
“她不会发现的,更不会因此起疑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是你不该冒险。还有最后,你为什么要叫住她。”
“我只是觉得会说谢谢的孩子不会是坏孩子。”
男人表情空白,随后冷了音调:“不能理解。”
女人讨好地笑笑,牵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亲爱的,我也相信你,你会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和平的未来。”
男人冷漠的表情出现裂纹,他拥女人入怀,下巴靠着女人肩窝,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杂糅着决绝:“我会的。”
*
堡垒的夜是安静而又热闹的。
安静的是忙碌一天的平民,热闹的是大肆庆功的异能力者。
堡垒中心的豪宅内灯红酒绿,高高低低的位置按阶级坐满了洋洋得意的人。
穿着暴露的平民仆从,不分性别地游走在异能力者中间,为其倒酒送菜。他们中偶有几人挂着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耳麦。
“目标已离开座位。”
“目标前往东方花园。”
“东方花园目前没有其他人在!”
不同的眼睛注视着和喧闹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不同的音色声调将情报汇集到十公里外的指挥室。
忽明忽暗的烛光中,男人闭上眼睛,在大脑中勾画地图,在最合适的时机下达指令。
“三号往前走,十七号把餐车推出来,十四号从廊道走出来,把目标往假山方向逼。十号摁住她,一定要在她发现不对前让她失去意识。”
惜春,来历不明,异能不明,由霸胜现任首领带回霸胜,尊为战略指挥官,自那以后,堡垒军仿佛开了天眼,剿灭了数十个平民起义军团,屠杀了近百户人家。
只要有她在,起义军便无处躲藏,无法喘歇,为了后续的计划,起义军决定将其“绑架”。
所有命令下达完毕,男人屏息等着结果,一秒、两秒、五秒……
……
“米格鲁·威廉姆斯的确是我们的病人。他和他父亲一样,一直在找他的日记本。”
色彩单调的室内,胖男人粗短的手指划过病历,余光透过镜片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桃花色的长发编成两条细长的辫子,整洁的军装穿在她身上,干净、笔挺。
她无疑是一个好看乖巧,惹人疼爱的女孩,但是她同时也是危险的异能力者,在过去的几个月内利用异能力为虎作伥,间接导致上千人死亡。
“据老威廉姆斯夫人说,老威廉姆斯先生某天睡醒后突然就开始翻找日记本,把所有的抽屉柜子全部都翻开,全部弄得乱七八糟后,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自杀了。所以米格鲁·威廉姆斯先生出现类似的状况后,老威廉姆斯夫人立马送他到来了精神病院……”
“不用再说了。”女孩突然出声,蓝色的眼睛在栏杆形状的光影下一明一暗。
胖男人有些被吓到,克制自己对异能力者的恐惧与女孩对视:“有什么吩咐吗,异能力者大人。”
“他不在这里。”
“米格鲁先生?我看看……是,他已经去世了,虽然米格鲁·威廉姆斯先生入院时的精神状态比他父亲好些,但是有一天晚上……”
“把录像给我。”
“什么?”
“把与米格鲁相关的录像给我。”女孩又说了一遍。
“录像,这个应该是有的,让我看看……”臃肿肥硕的胖男人迟缓地转身翻找,最后将装有牛皮纸袋的录像自窗户下面递出去。
“谢谢。”女孩接过纸袋,头也不回地离开精神病院。
不肖片刻,屋外传来马达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胖男人僵硬地站着,数秒后缓慢但有序地整理被翻乱的办公室,随后挂上有事暂时离开的牌子。
胖男人拍打在墙壁上的手掌流下一个又一个被汗水浸湿的手印:【她发现了吗?】
走廊里,老旧的灯光一闪一闪:【让埋伏在将军府的人尽可能撤离。动作要快!】
可以看见所有监控的病房内,疲惫不堪的男人抬手盖住眼睛。
当天晚上,首领府内所有平民,无一幸免,均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