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怕啥来啥。”
文崖看了眼电子体温计上明晃晃的三十九度,暗骂一声把体温计扔到一旁,然后用被子蒙头。
今天早上五六点过文崖才摸回了家中,剧烈的疲惫感和全身的酸硬感让他似是失去了全部气力,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便倒头就睡,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全身难受,头脑昏沉得犹如把他脑袋撕扯下来埋进撒哈拉沙漠浸满沙子一样,量了下体温,结果竟然发烧了。
或者说这应该是能有预料的,毕竟一晚上把冰冷坚硬的地面当床,把萧瑟的深夜风当做被子睡了好几个小时,就文崖那从小就多病的体格,这能不发烧嘛。
记得家里常备的有退烧药来着,文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起床,但浑身的酸痛硌得他动都不想动,在坚硬的地面上睡过后就是这样的。
“去他娘的……”
文崖一发烧就这样,满口脏话的,平常的温文尔雅就像是伪装一样,但或许是因为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得需要一点东西来给自己壮壮胆。
费尽气力终于勉强从床上爬起,迈着比丧尸还丧尸的步伐爬到了客厅,然后把药吃了。
看了眼时间,下午五六点了,自个原来睡了这么久?但文崖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貌似也没那么奇怪。
吃完药后又回到卧室瘫在床上,看着窗外夕阳渐斜,周围静的可怕,屋内逐渐陷入一片昏暗,这里的一切与人声相隔甚远,只有窗台上的风铃微微摇曳的空鸣回响着它的存在,除此之外,只剩寂静。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身边的,文崖下意识地想,但现在这处境貌似也很正常,他仍然记得自个从小时候开始,生病就只有自己一人。每次在学校里发烧,家里人都说距离太远过不来让他自己在学校里撑着,即使自己家距离学校只有五公里的距离。
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那天晚上是他烧的最厉害的一次,烧到了四十,但即使这样家里人依旧让他在学校里撑着,最后还是他的班主任把他带去医院还让他在自己家里住了一晚上,但貌似因为当时拖得久了,好像还留下了什么后遗来着。
嗯……有些笑话,文崖如此自嘲着,突然,他想听会儿歌,不是手机软件上播放的,而是由唱片机放出的那种古典古香的曲子。但唱片机在客厅里,而自己也没太多力气动了。
算了,就这样吧,文崖彻底瘫在床上,即使电脑近在咫尺可以放些电影来驱散这种死寂的畏怖,但最后也放弃了。
但往往自己想要来个彻彻底底的休息的时候,总有人会闯进来,比如现在突如其来的开门声。
“诶!我说大作家啊,你钥匙都还挂门上呢,怎么这么粗心……嗯?你怎么了?”
鸰蓂左手食指甩着让文崖熟悉的物什,无奈和打趣的表情生动明亮,她慢慢走进卧室里,但一看到文崖那病殃殃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瞬间趴在床头。
“嘶……好烫!你怎么搞的?”
微凉的小手触感很是奇怪,很滑腻,像是自己以前把自己玉佩贴在脸上祈祷的感觉。文崖有些不自然,他想要把头撇向一边,但被鸰蓂瞬间扶正。
“别乱动,你啊你,笨蛋大作家,怎么弄成这样的?还是说文人都体弱多病?没得肺结核吧。”
虽然是玩笑话,但她脸上也是确确实实的担心。为什么会对我担心呢?文崖昏胀的脑袋思索着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在他认知中他们才认识几天。
“嗯……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不用了……”
看到鸰蓂站起身来准备往卧室外走去,文崖赶忙坐起来拉住了她。
“嗯?你在怀疑我做饭技术嘛?虽然复杂的没办法,但几个家常菜我还是行的。”
“饭真不用,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的”
“那怎么行?病人还是要吃点东西的。”
两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僵持,文崖拽着鸰蓂的衣角,鸰蓂想要挣开,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那你帮我拿罐糖过来吧,我现在吃东西全是苦味,没办法的。”
最后是文崖妥协了,不过这句话倒是真的,每次发烧,文崖吃什么都是苦味,只是吃糖要稍微甜点。
鸰蓂小跑到客厅里,从茶几上的一个刻有“唯甜真实”的手工木盒子里取出了几个葡萄味的阿尔卑斯硬糖,回到卧室里递给了文崖。
“你这人真怪,一个盒子里全是葡萄味的,上辈子葡萄精?”
这样听听她开玩笑蛮不错的,起码能让这里没有那样让人害怕的死寂一般的安静。
“还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吗?”
“嗯……”
不让她帮的话,她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还是让她帮忙做些事吧,文崖思考着,唱片机的模样映入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能把我唱片机拿过来吗,唱片就拿……下面那柜小提琴曲的第二行从左往右数的第四张。”
鸰蓂迅速地唱片机拿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上,把唱片放进去后开始播放,悠扬的小提琴曲浸透了整个房间,内敛的伤情随着乐曲在这里铺展开来,A面B面一起放完后,鸰蓂问道。
“这什么曲子啊?听起来怪压抑的”
“《沉思》,马斯涅的,小提琴的著名曲子。”
“感觉你挺喜欢小提琴的。”
文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手工制的很粗糙的画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以前就是拉小提琴的。”
“诶?!看不出来诶!”
鸰蓂很是惊讶,但文崖却没有对她的表现产生任何反应,只是伸出手把那个画框拿了过来。
“那什么时候给我表演一下?我很想听听诶!”
“我早不拉了……”
文崖的语气格外落寞,鸰蓂神色一怔,看着文崖抚摸着那个做工粗糙的画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拉了?”
过了好久,鸰蓂才能从嘴里面挤出这样一句问话。文崖只是嘴角微弯,勾勒出一副沉重的笑容。
“放弃就放弃了呗……没什么好说的。”
“可……”
“我有点累了,能先离开吗?很抱歉没法陪你聊下去了,但我这真的……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委婉的话语,但却不容拒绝,鸰蓂最后深深地看了文崖一眼,随后轻轻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鸰蓂离开的背影,听到门口那道轻轻的关门声后,文崖又将注意力落在了那个画框上,说实在的,这个画框做工很粗糙,左边往后斜着,右边则比左边还要高些,而且到处都是划痕和坑坑洼洼的凹陷处,钉子也钉得到处都是。但文崖却对它爱不释手。
“老伙计啊……在我手上被演奏的时候多美的,怎么变成这个画框后就这么丑了呢?”
自嘲的口吻,但却透露出一丝丝哽咽和哀叹。文崖放下画框后,呆呆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蓦然间,他的眼眸中映照出了一副流光盈彩的美景。
那是他在舞台上的模样,他身着一袭黑色燕尾服,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反着灯光的小提琴,台下坐满了观众,他们翘首以待,这是文崖所期待的。
文崖做将琴架在肩膀上,提前调好音的小提琴服服帖帖地躺在肩上,乖巧得犹如一只三花猫,他拿着琴弓,正准备拉响时,周围的景色徒然破碎。
文崖再次沉入黑暗的安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