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陆星用力地将拖把按在地面上,尽他最大的努力试图清除这栋老建筑上百年遗留的污秽。但与往常不同的是,随着拖把的涂抹,地面却渗出了血迹,随着他的擦拭,血迹扩散开来,汇成一幅绯红的油画,表现出行为艺术般抽象的美感。陆星感到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吃力地抬头四顾:周围的顾客仍坐在座椅上闲谈聊天,似乎看不到自己脚下血流成河的图景。
头疼的感觉越发严重,甚至产生了耳鸣。陆星感到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感仿佛要将他淹没。“该死!为什么幻觉会这时候……我已经吃药了……怎么没有效果呢?!”他愤怒地捶了一下柜台,老旧的柜台痛苦地发出哀鸣。
咖啡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客人都在这一刻转向他,像是聚光灯般的灼灼目光刺得陆星无地自容。
“那个……我……”陆星挠了挠头,想解释些什么,但没有一个字能从他嘴里跳出来,让他怎么说呢?承认自己是神经病?太愚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要是就此泡汤……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呃老板,这柜台是不是要修一下了啊,感觉不太结实啊哈哈哈。”陆星强打起精神,走向柜台后的老板,佯装镇定地笑着说道。
好在这只是闲暇时光的一段不和谐的插曲。没多久,客人们又专注于自己的话题,大概也忘了年轻服务生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只有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总体来说,陆星还是以其谦和的服务精神度过了这一天,直到咖啡馆打烊,也没出什么乱子。
与此同时,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黑色的铁盒发出耀眼的蓝光,明亮的光束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帘前闪烁半刻,而后重归平静。“拟态进行中……2%,……99%,100% 加载完毕,场景正式模拟。”滴滴嘟嘟的电流声轻微地回响在黑暗的角落中。
最后一个玻璃杯被摆上柜台,陆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夕阳倾斜,在玻璃杯中折射出碎片的光晕。此时咖啡馆中也冷清了许多,陆星退后几步,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下还算整洁的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自己一天劳动的认可。
突然,一只粗壮的手臂用力地按在了陆星的肩上,差点让他摔了个踉跄。陆星回头一看,魁梧的老板站在面前,扑到面上的是一个爽朗的微笑。老板说道:“陆星,差不多下班了,你是这里唯一的店员……所以”他的脸上涌现出自豪的微笑,“来看看我新的收藏!”
不等陆星反应,那双粗壮的臂膀就拥着他向屋内走去。陆星艰难地喘着粗气——也许正因这一点,他没有注意到勒住他的胳膊有多么苍白。
其实陆星大概对老板的收藏也有一定的了解。具体说来,其实都是一些有些年代的破烂……唔,也许也算是古董。这个年代从不缺少遗迹,文明逝去的脚印填满整个世界。由此,一个特殊的人群诞生了——「拾荒人」,他们涉足城外,在废墟中翻找有价值的,可以卖个好价钱的文物,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而这个时代,同样不缺少对这些物件着迷的人。
“让我猜猜……不转了的怀表?布满铜锈的铁管?还是一张“有着旧时代气息”的布?”陆星自顾自地走入咖啡馆里间,也是老板存放他的老古董的地方。不过令他奇怪的是,一圈看下来并没有什么新的收藏——这可不是老板第一次带他来看,确切地说,这是不知道第几次……他对老板有什么简直了如指掌。可这次桌上并没出现什么新鲜的东西,烂表还是烂表,破布依旧破败。
“没有啊,陆星,你看,收藏不是在这吗,转,转头。”老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陆星勉强打消心头的疑虑,回转过身。
他摊开的手上空空如也。
陆星感到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那十分不妙,他下意识地想挤开老板,走出门口。
手腕被坚硬而冰冷的物体钳住。陆星诧异地回头,正对上老板的脸。
那一刻,他感到浑身发凉,瞳孔不自觉地睁大。
陆星看到,中年人面带微笑地说着:“你…你看,这不就是……收藏吗,哈哈哈”而他的口中正钻出白色的丝状的物体,这使他吐字不清,那些白丝缓慢坚定地爬满了他的脸庞,只留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它们死死地盯着陆星,喉咙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旧的木地板断裂,“你……你为什么……不说,说好?是不喜欢?”此时那诡异的丝物开始从他的眼中,耳中,鼻中钻出,带着鲜红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不时有几根掉落在地面上但它们好像有自己的生命,还在痛苦地扭曲着……老板的脸已经千疮百孔,无数的白丝在皮肤钻进钻出,像是优美的白绸轻舞。
陆星并没多想,当自己的老板被白色的不明物体裹住脸时,他大叫一声,奋力挣脱了老板的手——那截手臂了无生气地耸拉着。“老板”大吼一声,手臂突然前抓,仿佛就要扑到他的身上,把他撕碎。 但陆星眼疾手快地弯下了腰,老板的手刮在门框上,留下了锋利的爪痕——他苍白的手指上长着匪夷所思的长指甲,仿佛利刃。“TM的!这么恐怖?!”陆星爆了一句粗口,奋不顾身地转身跑去。
“老板”穷追不舍。很快,陆星就到了大门前,他还未碰触到门把手,就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没有多想,他下蹲,侧滑到旁边的椅子边。
只听到“咔嚓”一声,一个黑影破碎了大门的玻璃,重重地摔在了街道的地面上——正是刚才穷追不舍的老板。陆星惊魂未定地站起来,缕缕冷汗自额头滴下。他的大脑充满了混乱。下意识地,他走出咖啡馆,老板依旧躺倒在地没有动弹,仿佛失去了生机。
可他还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却有几辆车侧翻着堆积在一起,弥散的硝烟散布着刺鼻的血腥味,道路上是如同油漆铺洒的血迹。几具尸体或坐或卧,姿态各异地出演了这惊悚舞台的背景设置。
“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陆星迷茫地看向街道的方向,一片迷雾遮盖了所有的视线。他惶恐地踱步,大脑中痛苦的撕裂感明确可感。突然,天空和大地上下颠倒——他摔倒了,挣扎地想爬起来,身体却异常沉重……耳边响起了低语。
陆星咬着牙,手指在地面上抠出斑斑血迹。
“幻……幻觉。”伴随着这几个自我安慰的字出口,他轻轻地颤抖着。
然而一场惊悚的行程,绝不会就此结束。
他的面前,尸体站立起来,它们的面孔上都爬满了白色的丝,头颅不时点着——大抵是脖子断裂的缘故。此刻竟全部扭过头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竟然如同是在朝陆星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