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秋始终相信人性本善,而且都是好相处的,有的人虽然风评不太好,但实际上本人可能与外面的流言蜚语完全不一致。
上午,她决定早早去学校,见一见她的“老师”,她知道自己充其量就是个临时凑数分担一下工作的。好歹也是老师吧,还是要认真履职勤学好问的,万一带她的那位前辈打心眼里觉得她靠谱,有能力,就不为难她了呢?
真是个聪明敬业的姑娘。
一会儿到了学校,玖秋才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傻,忘记了这里不比国内,老师也不像国内那般时时刻刻守在学校给学生授课。
玖秋在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位前辈,她也只知道那位前辈名叫莎雪,和她一样是生物老师,她也在暗暗想这要是安畅夫人那就太好了,不用花时间去大费周章寻找,想方设法靠近了。
看资料上莎雪还挺温柔的一个人,这就可以打破“为难人”这流言了。终于,三年级教师办公室里,有一个老师告诉玖秋莎雪老师去看牙医了,听说是儿子拔了牙不舒服。
所有信息都能对上了,玖秋赶紧给穆遥打电话说这件事。
“啊?那你准备好吧,她半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要是她直接去学校,估计也快到了。”穆遥听了玖秋的话,很庆幸任务这么快就有眉头了。
然而事实是只有玖秋听了心碎一地,“不是哥,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你要是没消息可以不说,但也没让你告诉我一个坏消息啊!我现在可怎么办啊这马上就要回来了。”
刚来,玖秋连自己在哪办公都不知道,办公室空位置挺多的,都有主人了,她只好捧着平板电脑站在莎雪的桌前,不停预习书本。这哪是老师?这部分明就是没完成作业的小孩被强行拉到办公室要求站着完成了作业才让走吗?
未来未知,静待佳音。
日上三竿了,言羽慢悠悠晃到学校,保安根本就不管她,哪怕记忆中并没有这张面孔,校门处的人脸识别系统,好像不太中用的样子,言羽站在校外思考汪才有没有把她的脸录入的时候,一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推着他的烤红薯推车直接刷脸进去了。
合理怀疑人脸识别系统是用来识别人类的,而不是用来识别是哪个人的。乍一看那门,确实,足够挡住小猫小狗这些小动物了。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对名校表示尊重。
说真的,这学校好漂亮,不仅在于绿化环境的漂亮,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尽收眼底,还有那些完全不同于C国建筑,甚至与言羽曾将去到的其他A国名校大相径庭的高楼桥廊,这里的一砖一瓦,就连路旁生长的野花散发出的都是艺术的气息。
“坏了,路怎么走的来着?”沉醉于美丽的校园风景,言羽猛然醒悟过来没保存路线图。
不同于学校挂在网络上的校园地图,言羽他们有自己的路线图,图上记录的是一些重要的地点,哪些地方人流较大,哪些地方监控密集,哪些地方任务对象常去……
现在好了,没带!等着受罚吧。别一会儿连教室都找不着就更尴尬了,那不仅要受罚,老师那直接一个坏学生的印象,最不能忍受的是还要被穆遥玖秋放肆嘲笑一番!
还可以弥补一下的是,言羽还记得学校里的美术生一般都在一号教学楼上课,会有很多学生带着自己的绘画工具去一教,那就随机跟一个吧。
校门处各种人熙来攘往,就是没有谁像是会画画的。言羽坐在长椅上佯装看手机,不时瞥一眼来往的人,猜测他们的身份,然而锁定一个目标远比她想象的要困难。看着谁都挺有艺术气息,但是谁都不像她想的那样带着沉重的绘画工具。
第一次如此真实直接地接触艺术,好像与言羽小时候看到的不太一样,幼时学习画画的伙伴,都是每次出门都要带着画笔,画本,甚至会带个架子,现在这看了半天也没看个什么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言羽自己找到出路了。学校的校园地图系统,实时定位导航,还有校园滴滴,手机呼叫然后送你去学校的任意一个角落。
发现这个后,言羽真想给自己两巴掌,简直像没长脑子一样现在才发现。当然没有真给,有那时间扇自己两巴掌不如快点去教室。
十分钟不到,就到了教室,仔细一看应该叫做画室。现在是中午一点过,画室基本都空着,见不到人影,大概还没上课就在休息吧。
借此机会言羽把画室挨个转悠,画室外的电子屏幕上显示了接下来各个时间段哪个老师会带哪些班来。
走廊很长一条,外面刺眼的阳光穿过画室的门照进走廊,一束一束耀眼而分明的光刺入,清风拂起万千尘埃,透过朦胧看到走廊上挂着许多画家的肖像,那时在课本上见到的大人物全出现在这里,有的或许不能再见到,还有许多尚在,如果足够幸运,还能与他们进行一场艺术的交谈。
让灵魂得到洗礼和升华,让心灵得到艺术的沁润和滋养,这或许才是大学存在的意义,这或许才是A校存在的意义。
阳光的尽头,也是走廊的尽头,唯有这间画室大门虚掩,从门缝窥视里面,有一位高挑的少年面对着画架像是在发呆,略带寒意的风偶尔涌入,复古风深棕色的窗帘随风含蓄起舞。
走这么大半天,本来就人少的走廊上来去的几个人都是异国他乡的面孔,没找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而那少年,恰巧映入眼帘,就凭那张清秀的脸,这人一看就不是A国人,至于最终会是哪国人,言羽也没有把握。
“你好。”言羽小声走到窗边打声招呼,还没说下一句话先是偏头瞥一眼少年的表情,不看不知道,看了确实让人有些惶恐,完了,这人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嘴角都耷拉快到下巴了,用彰示着不耐烦的脸对着言羽。不是吧,打个招呼是打扰到他了吗?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时候二话不说先道歉,总不会有错。“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言羽霎时间卡壳了,要问什么来着,不能直接问宋宇,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怀疑,问老师?教授?辅导员?
“未经他人允许,请不要擅自进入别人的画室。”少年率先开口,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可深层意思,通过那冷漠中燃烧的怒火,说敬语态度却十分强硬,就能听出他其实在说:“滚。”干净利落。
画室?是你的?说什么鬼话呢!言羽怔在原地捋顺刚刚听到的话,关键时候,有些惊讶,害怕自己的A国语突然不太好,听错了。将思绪整理清晰,发现还真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人还真说的是画室是他的。
好逆天的发言,怎么不说学校是你家开的?想是这么想的,翻白眼的动作也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各种脏话如链断珠散一句一句回响在耳边,可是不能说啊。现在也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这么一折腾下来,言羽大致可以确定的是,这人和自己不是一个国籍。稍有些忍无可忍,“神经”就从言羽嘴里突然降临,对,骂人,基地教过他们要讲“素智”,即“素质”与“智慧”,讲素质的同时要讲智慧,对于素质不高的人就没必要好好讲话了。
“你是新来的?”就在言羽转身将走时,少年也不在意刚刚被骂只是问道,“大家都知道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这间画室被我租下来了,所以这个时间段都不会有人进来,你不知道,那你是新来的吗?”一口C国语字正腔圆,一点不带含糊。
请问是不是新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而且现在是在意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言羽现在愁容满面,心想着这次任务真不同往日了,没能迷信一下开个好头,还碰上令人头秃的人,“不好意思,这与你没关系。”
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言羽还是离开了,照做少年那话的深层意识。真是越想越气,什么破学校,还给学生租画室的,这么缺钱吗?这学生也是,大中午不好好吃饭休息,跑这来闭关修炼?
出了画室,不经意看一眼电子滚屏,赫然显示“宋宇 12:00-14:00”,宋宇?宋宇!是安畅的儿子宋宇吗?完,可以全剧终了,言羽只觉得眼前有星星不停打转,转得她脑袋也跟着晕晕乎乎。所以他就是宋宇?
上天,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安排相遇,太刺激了,刚见面就用人家的母语把人骂了还迷之自信对方听不懂,“他会不会回家和他爸吐槽我啊?”,不知不觉间,言羽捧着自己的脸,已经发烫了。
还是赶紧跑吧,别一会儿人出来了又是尴尬。沿着走廊,一幅裱装精巧被挂于众多名画之间的宇宙图,与其他肖像画风景画迥然不同,风格大异,那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让人耳目一新,也吸引了言羽的目光。
凭借不多的艺术知识和艺术细胞好生欣赏一番,不错不错,实属大作,看看是谁的这么厉害,该不会又是小学课本里的谁吧?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作者介绍就在画框右下角,第一排写着作品名,第二排,“作者:宋宇”。拔凉拔凉的心冻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