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医生您好,我带安佑来开点治疗牙疼的药,想必莎雪夫人已经提前和您预约了。”
“好的我知道了,请您先出去一下,我给安佑做检查。”穆遥伸手向门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接把玖秋看蒙了,双眼的惊讶就快要藏不住了,赶快退出去。
演戏这事最需要的就是一张能藏住笑意的脸,表情管理十分重要。
把安佑留下来都是故意的,看了老医生的记录,穆遥大致总结出一个规律,当安佑一个人来的时候,就会放心地玩老医生的相机、游戏机、还有其他的小玩意,还会主动和老医生、进出的患者、医生护士聊天。
但是如果是安佑和他妈妈一起来的,安佑就会表现得格外安静,不哭不闹也不说话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自己来的时候都是背着妈妈来的,而且会待很长时间。至于他妈带他来的时候,母子俩都是一脸愁容,来去匆匆。
所以,莎雪夫人对安佑管得太严格,以至于安佑不敢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对科学书籍以外的其他东西有一丁点兴趣。
他妈是怎么做到把一个小孩管成这个样子的,这与旺财给的资料一点都不符合。好吧怪不了旺财,因为他只是个查信息的,真正需要信息的是自己。
“最近怎么样呢?希文老医生离任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对一个叫安佑的小孩照顾一些。”出门在外,全靠一张嘴。
别说这小孩高傲冷漠不近人情,那果然是对那些无法放下戒备心的人,听到穆遥说老医生的名字,这小孩的眼睛刷一下亮了,诧异爬上了他的脸。
“我就想希文医生几十年如一日全心全意尽职尽责,帮助那么多人解决了牙齿的烦恼,受到了那么多人的敬仰,离任时怎么就放心不下一个安佑呢?我还没见过呢。”
“不过今天终于见到了,这是希文医生留给你的礼物,他说他希望你走出来。”
穆遥将一台相机塞进安佑手里,这相机还是他头一天来的时候在一个角落发现的,尝试打开成功了,仿佛还能用。
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不过都不重要了,距离希文医生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穆遥拿到的时候都积灰了,那就当作是希文留下来的,正好记录簿里也有关于安佑喜欢捣鼓相机的记录,索性送给他了,说不定还能拉拢一下距离。
美事一桩。
兴许安佑也没想到会收到相机,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果然对希文医生没有任何戒心。这里穆遥算是完全确定了,至于原因,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还是正常来吧,毕竟人家是来开药的,装也要装的有模有样。
“疼多久了?”
“哪边疼?”
“之前的药按时吃了吗?”
“有吃辛辣、酸的、或者甜度很高的食物吗?”
“……”
一连串问题,得不到一个答案,气得穆遥想一拳飞过去。说实话,第一次遇到小孩作为任务对象,不过安佑这年纪算不上很小,真正的小孩哄两下就乖乖听话不胡闹了,这小孩就跟哑巴一样,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第一个次没回答,穆遥打算当作是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清;第二次没回答,就算作自己说话太快,他没听清;第三次没回答,就当作这小孩嫌药难吃偷偷扔了;第四次……
不是哥们,什么原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这演不下去了,一个人的怒火是很难藏住的,特别是在非上下属关系之间。
我们穆遥哥最喜欢的就是用文字和眼神说话了,那眼神里看得到光。
看得到火光。
“再不说话你小子非得被我揍一顿。”写在眼睛里,穆遥努力忍住不让它真的从嘴里喷出来。
“其实我,”安佑撇撇嘴停顿了。
“你小子想搞什么?其实你什么?你倒是说啊!”
“牙不疼……我知道妈妈今天特别忙,也知道只要我说不舒服,她就会让我去医院。”安佑委屈巴巴楚楚可怜。
这让门外偷听的玖秋都大吃一惊,这不纯纯利用他妈对他的感情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希文爷爷是不是真的退休了。”
“那你直接来呗,需要用这种理由偷偷来吗?”
“妈妈不会同意的,她只会说她已经感谢过希文爷爷,也给他道过别了,她不会让我来的。”
有一说一,安畅和莎雪都是学历很高智商很高的人才,但他们教育自己孩子的方式真的和他们的智商不符合,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那再反推一下,说安佑“胆小怕生”其实是他爸妈拒绝让他接触,他害怕的是他爸妈。
还有宋宇,性格孤僻,也是因为长大了可以逃离爸妈了,逃离爸妈的光环,但怎么也逃不开。
他周围的人都或迟或早发现宋宇的父母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会不自觉地疏远他,而那些和他类似同样是名人之子的人,他又不愿意结交。
“希文医生不是说过了吗,你要走出来。”面前这个小孩的委屈穆遥多少能理解一些,哪怕刚刚他装哑巴,穆遥也不想再生气了。
“希文医生虽然已经离任了,但是以后你还是可以来这玩。”穆遥想方设法打破这小孩对自己的戒备,但是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凝重了,“不过你别叫我穆遥爷爷,我还年轻经不起你叫我爷爷。”
此话一出,高傲小少爷竟然没忍住笑出来了。
“穆遥哥哥,麻烦你还是给我开点药吧,不然我妈妈会问的。”
叫哥了!这是好事!
要开药?你有病吗?
额,没有任何侮辱人的意思。
算了,认命吧,再挣扎怕把自己淹了。
结束了,短暂的见面会算是圆满完成了,后面的日子后面再说。
回去的路上。
“你们是不是认识?”安佑依旧望着窗外,一口C国语标准到连好多C国人都比不过,仿佛漫不经心,但这话也不可能是问司机师傅吧。
不是,玖秋今天从到学校开始,就一直在被这家人惊讶到的路上。
尤其点名安佑!
这小子还真是混的,什么都学。
“其实我看到了,去医院的路上你就在给一个叫穆遥的人发消息。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要是目视前方就一定会看到,所以后面我就一直望着窗外了。”
这小孩偷窥就算了,还说得振振有词!
“你俩什么关系?突然之间,我妈带了一个实习老师,我换了一个医生,而且你们话互相认识,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你说呢玖秋老师。”
这小孩到底怎么做到的?这真是人类吗?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全靠一张嘴。
“我们是情侣,几年前来这里上大学,然后该到工作的时候了。很幸运吧,我们都有工作了,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几年我们都拿到了更高的学位,就决定回国了。”
这话说出来玖秋自己都不相信,心里不相信,脸上却一副“事实就是这样,我说的就是真的,我们就是来这里工作的,我们就是情侣……”
等等,最后一句先撤回一下,心里撤回就好了,说出去的就算了。
由于玖秋并不害怕这种需要临场发挥再加点演技,还有点真诚的事情,她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做到这份上了,安佑选择相信了。
“我也想去C国,去看爸爸的故乡。”
哦?好小子,此话若当真,姐姐马上带你走!
“但是现在不行,妈妈说只能在我上大学之后才让我去,现在只能专注学习。”
差不多了,这些事里面最大的麻烦不是国界,而是莎雪。
只要言羽那没问题,搞定莎雪,就等于搞定了共同的任务。
只是玖秋实在想不通,“女博士”“人民教师”“母亲”三个身份凑到一起,本该是集智慧与伟大于一身的存在,但莎雪怎么就这么反面教材呢?
关键是这反面教材还落到自己头上了,想到这儿,玖秋头都疼了,只能对着窗外咬牙切齿。
回到学校,玖秋去给安佑的班主任招呼一声,没想到班主任说:“麻烦让安佑回来之后来我这里一下,我要问问他怎么样了。”
天呐,这把自己儿子管得太仔细了吧。事无巨细,这都不能叫“照顾”了,说是“监管”都没问题。
自己妈搞这么一出,当事人也是意料之外,“以前也没这样啊!”
这是玖秋第一次在安佑脸上看到“我裂开了”的表情,玖秋看着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
“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叫穆遥哥开药了,装一下能混过去。”
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零点一倍速,一寸一寸向莎雪所在的办公室挪动。
“穆遥真会开药吗?我好忽悠可他妈肯定是忽悠不了的。”玖秋默默在心里担忧。
按正常行走速度,他们去到莎雪那里最多只需要十分钟,可是这次,这两个刚认识的人,不约而同,带着共同的目的绕了远路,硬是把十分钟的路走成了半个小时。
见到莎雪时,两个人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莎雪还是那副慈爱心细的母亲的模样,看到安佑就不停询问怎么样了,有没有开药。
为了打消母亲的疑虑,安佑还把开的药拿给莎雪看。
直到这时,玖秋才顿悟,这药是必须要开的,不管靠不靠谱,莎雪一定也有察觉到儿子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玩,这药要是不开,怎么能确定他真的是去看牙医了而不是甩开了自己跑去玩了?
最后,莎雪只不过看了一眼真是药,才相信安佑真去看牙医了,牙疼也不是装的。